《江湖梦醒》白雪红妖

8、如何对待我 我好想说说

　　黄昏时分，温柔如水的阳光流泻出美丽的光辉，轻轻披在许熙的身上，交织出一圈淡黄的光晕，

　　许熙趴在窗边，今日是八月十五，听说八月十五的月圆会特别地圆满，就像自己这些日子以

　　来的圆满，她等着月亮姐姐爬上窗台，然后对着住在月亮里的嫦娥仙子道出自己的思念，对远方

　　亲人的思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对了，还有还有，还有秋姐姐，卓爷爷，卓哥哥，胖大叔·····但愿我们也长久，千里共婵娟。

　　想着想着，许熙露出了安宁的笑容，她惬意地枕着自己的手臂，一阵美好的困意笼罩着她，就

　　在她半梦半醒之时，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向她靠近，平日里，秋姐姐总怕她瘦弱的身子着凉，

　　为她温柔地披上一件披风······

　　想来，那时，那时受尽折磨的她在一个夜晚里，心底里也带着深深地深深地奢望，对着月亮姐

　　姐哭诉自己的心底的夙愿，就在那一晚醒来的时候，一切就改变了，她多出了好多家人，月亮姐

　　姐使法术让罪恶的大王子消失了，她曾经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梦！

　　很多人很多人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梦

　　你们可知，我有多感动，多感谢苍天的伟大！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气把她粗暴地架起，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惶惶恐恐地折腾几下，眼前是面无

　　表情的熟悉的脸庞，她迷惑不已地向卓爷爷焦急地喊着：“卓爷爷，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都怎么了？”

　　谁又能来告诉她，这是不是一个梦，是不是在她等月亮姐姐时不小心睡着了的梦？

　　许熙看着这些日子快乐的时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耀武扬威地走掉。

　　许熙回不来神，空洞地眼睛望着这个冰冷肮脏，充满着自己伤痕累累的片段的房间，留下两股炽热的泪烙

　　她曾经说过如果那是一个梦，生也好死也罢，不要让她醒来！

　　许熙一个踉跄地狂打着门：“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门“噌噌噌”地震动着，似乎在苦苦地煎熬，痛痛地咆哮

　　许熙哭喊着，呼唤着，那些天一段一段地切入的片段，秋姐姐，卓爷爷，卓哥哥，许多许多人温暖的脸庞······
　　他们这是怎么了？？？

　　待许熙缓缓回神，她又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是拥有着恶魔脸庞的人，大王子，天哪，冷气擦耳而过。

　　可是，这些日子······

　　他们究竟是谁，他们究竟是她的卓爷爷还是那个无情的卓管家？

　　他们难道是是人皮妖怪？

　　许熙不断地敲打着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熙儿？”

　　“熙儿做错了什么？"

　　“祖父，祖母，爹爹，娘，你们快来告诉熙儿啊，熙儿不懂，熙儿不明白大人们的想法，熙儿不了解这个世界，熙儿太笨太笨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锁我，为什么一下子对我坏，一下子对我好？”

　　一声声铮铮的质问，如镰刀划破天空，划破八月十五圆满的月亮，陆上水里，枯竭成荒，满目尽是疮痍！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我恨你们，我狠你们！”

　　一个小幼弱无助的小女孩愤怒的嘶喊，怎么样才能成为厉鬼去报复，可怜她怎样也不愿想起那些血盆大口的尊容。

　　许熙泪流不止，她大哭，她咆哮，她愤怒地想撕烂眼前这扇坚固的门

　　她很不理解，她疯狂地质问着，请给我一个罪名，让我简单明了地腐烂掉，好吗？

　　可是，迎面劈来厚重的一笔沉默，把她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无论她怎么嚎啕怎么怒骂，都没有人去理会，没人去理会她的心情，没有······她一
　　怔，有种感觉像是一种巨大的漩涡把她吞噬，这种感觉，好可怕！

　　许熙被扔进一间荒废的屋子里，屋子里虽然很昏暗，却异常的干净明了，干净明了到让人空

　　虚；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除开一张破烂的架子床和一个窗门，窗门和架子床隔得很远很远，整间

　　房子回荡着她呼吸的声音，房子很大很大，只有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有时候夜里的光从窗外透

　　进来，会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还记得半个月之前我很气愤很气愤，对着她们大吼大叫，甚至像头猛兽一般张牙舞爪，无法

　　自已，奇怪的是，他们除了“扔我进屋里”的这个动作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行动了，让我有种错

　　觉他们在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然而一天天一天天地过去了，这里仿佛与世隔绝，白天里夜里几乎听不见人的踪迹，除了不知何时门旁开的一个洞里，放着给我吃喝的饭与水；

　　屋里外的人除了给我送一日三餐，其余的都对我不闻不问，他们来的时候如此的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什么不幸的灾物一样，生怕把我吵醒

　　这半个月来我与外面的人说话，用粗暴的语气，用可怜的语气，用可爱的语气，用乖巧的语气，用懂事的语气

　　“你们再不放我出来，你们半夜就会被鬼咬被鬼吃，喂怎么不说话啊，怎么不骂我啊，哈哈，你们认输了是不是······”

　　“你们放我出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的好怕啊······"

　　"放我出来呗，我会炒鸡蛋哦，把你们养得胖胖的······”

　　“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忙了，没时间放我出来是吧，我等你们哦，不过你们在忙什么啊，忙什么啊，啊，不想放我出来啊，好吧，不放就不放，我不会怪你们的，不过你们一天里究竟做什么呀······”

　　“好吧，我知道你们不想放我出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能我真的错了，那你们快来责骂我啊，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许熙，聪明的小孩子，找来了好多话题，却整天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一夜夜的，屋子里凝结着可怕的沉默，在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里，我好像不存在似的，还是我住的房子其实是一个空洞，里面外面一无所有。

　　这房子好大好大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好无聊，我听着自己的心跳，感触着自己的温度，自己感受自己的存在；

　　我吃力地把床一点一丁地拉到了窗边，清晨，我在窗边伸手去跟阳光打招呼，对着窗外的白云绿树说话，还傻傻地冲着地上几朵零零散散的花儿笑，偶尔小鸟飞过来，还教我唱歌哦~~~吱吱吱~~~吱呀吱呀吱呀~~~

　　我以前非常讨厌恐惧黑夜，现在我却异常喜欢他，因为夜里会有我的一个好朋友来找我玩儿，当月光徐徐地照进来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就会出现······影子呀影子，你听我说，我呢叫许熙，我特别喜欢吃甜食，还喜欢荡秋千······

　　送饭的人又来了，我怯怯地跟他们说着话：“你又来了？”“你是谁啊？”“你好吗？”

　　无论我怎么去说，他们都不曾理会，我还感觉到有一个人经常偷窥我，可任我怎么叫他都不应，只是低低地笑，我也很开心地笑，终于有人理我了，可我怎么跟他说话，他还是不应我，可能是我的幻觉吧

　　我好想说说话啊！

　　谁来陪我说说话啊？

　　我好想说话啊！

　　谁来陪我说说话啊？

　　一天夜里，月光清辉，尘色匆匆，我依然放空，望着那还未消去的圆月发呆

　　“熙儿~”许熙在恍惚中听到一声天籁

　　“又是我听错了？"许熙自言自语道

　　”熙儿，是我，我是秋姐姐。"那嗓音隐隐若若地散开，轻盈而温柔，像久违的一缕春风滋润枯田

　　许熙激动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摔在门前，深呼吸间道出了许多泪水，她的手贪婪着一寸一寸地依附着门往上爬，像是一个饥渴的人在沙漠里又重新感受到水的脉搏，她手指尖发颤，一阵麻痹中，冷意慢慢地散开，她溢满了泪水，痴笑着想开口说话，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秋姐姐她跟我说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秋姐姐她的语言中充满着温暖的感情：“熙儿妹妹啊，我可怜的熙儿妹妹啊，快告诉秋姐姐你在里面怎么了？”

　　多么奇妙的声音啊，像是仙女下凡，点化人间的那一挥手，迎来万物一大片一大片复苏的声响

　　多么动人的声音啊，比起那些烦躁的清风，慵懒的阳光，无趣的鸟叫声，这才叫做灵魂的叫声

　　她的声音像是一种重生，让人的心跳有着雀跃地“砰砰砰”声，这才叫活着的声音！这才叫活着的声音！

　　许熙咧开嘴笑得像一朵接受阳光洗礼的花一样灿烂幸福，她目光不能自已，泪水汹涌，她连呼吸都忘了，把从秋姐姐口中孕育出来的一字一语揉进心田，反复地体会着无穷无尽地甘甜，原来世界还没有把她遗忘！

　　风声有点大，飒飒地响，飒飒地吹，吹乱人的头发，玩闹着人的耳朵

　　秋姐姐这个不食人烟的仙子，太过于沉浸了，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沉浸在自己的语言中，她

　　只想把心中的千言万语说出来，说给她的妹妹听，希望能给她鼓励，让自己能感到欣慰，她就这

　　么专注地说着：“我终于逮到机会跟你说话了，我真的很恨大王子的心怎么会如此残忍，不过，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就知道你没事了，放心吧，妹妹，别哭泣，你在这个世界里不是还有我

　　吗，别怪这几天姐姐没来看你啊，因为大王子下令说如果谁敢跟你多说一句话就······”

　　秋姐姐眼睛一睁，世界一片灰白，她后背的衣裳湿开了一片，空气中弥散开浓浓的血腥味儿，大王子冷笑着放开刀柄，接下去道：“就得死！”

　　秋姐姐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惊愕，就茫然地死去了。

　　许熙忽然惶恐不安地哭喊着，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门道：”秋姐姐！秋姐姐！！“

　　“是我，大王子。”

　　许熙心跳漏了好几拍，惊慌失措地道：“秋姐姐呢，我的秋姐姐呢？"

　　脚趾头一片湿润的冷，许熙木然地往下看，一滩粘稠的血触目惊心，她想抽离，却发现无法动弹，久久回不了神，歪着脑袋半响，瞧了瞧地下的那血水，呆滞地问着：”秋姐姐呢？“她又微颤颤地蹲下来，又仔细瞧了瞧那血水，呼吸开始慌乱了，眼睛红透了，全身的血液开始急促地倒流

　　“秋姐姐呢！”

　　“我的秋姐姐!"

　　“我的秋姐姐呢？”

　　世界开始颠倒，开始混乱

　　大王子语调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变化，淡淡地耐心地向许熙道来这一切：“你知道为什么前一个月里你能受到那么多的待遇吗，那是因为我下令让他们这么做的，至于为什么那么做呢，就是想让你快乐幸福，然后······”

　　大王子的脸开始露出笑意了：“然后我再回来把这一切撕烂掉，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哈哈，他们都是在陪你玩着过家家！”

　　大王子捏着下巴好奇道：“我想了好多的折磨你的点子，却发现越玩越乏味，然而我就在想，

　　一个人绝望崩溃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呢，可是人们那些绝望的表情我也已经是看够的了，所以我再

　　想了想，比绝望还恐怖，比死亡还冰冷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那就是被世界生

　　下来，又被世界抛弃，徘徊在生死之间永不超生，卑微地舔着寂寞，向他的仇人寻求心灵的安慰的那种从复杂矛盾到简单化的表情！”

　　"所以我一回来，就是发令把你锁在房间里，让全世界噤声，你这差不多一个月里是不是尝尽

　　了寂寞的煎熬呢，是不是很想很想和那些对你凶残的人说话呢，据我这几天的观察，的确如此。“

　　大王子兴致勃勃地笑道；"可我没想到那个丫鬟，哦，就是你的秋姐姐居然对你如此情深义重，真是叫人感动啊，冒着违抗我的生命危险和你说话，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她死了，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和你说话了。"

　　"不！！！！”许熙抱头崩溃嘶喊

　　大王子依旧好奇道：“只是关你一个月就如此，如果关你一年，甚至十年呢，你会成为什么样子，我真得拭目以待了。”

　　许熙这一夜感到世界都崩塌了，哭得山摇地动，哭得声音沙哑，哭得眼睛睁不开，浑身抽搐，浑身发冷，头晕眼花，干呕着疼痛着，直呼喊着像是整个人要灰飞烟灭。

　　然而这一夜后，许熙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不哭不闹，也不说话了

　　许熙早就在这两个夜里学会了心如死灰。

　　一家繁华的酒楼里，卓管家一家子围成一桌，酒肉全席，琴弦奏乐，华服绸缎，逍遥快活

　　卓管家的夫人案上闲聊时不禁问道：“卓老头子啊，那许熙的丫头想来可真可怜的呐。”

　　卓管家一愣，嘘声说道：“唉，你这妇人家操什么心呢，大王子爱怎么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管得着吗，这话你自家说说就好，不要给大王子听到了，不不不，你还是别提那丫头得了，以后都不要提！”

　　卓管家说着说着想起许熙那天真无邪粘着自己的样子，心中也掠过一丝痛楚，但随口便叹道：“这能怪谁呢，要怪就怪那丫头的命苦，大家各安天命吧。”

　　卓管家的儿子见气氛不对劲，连连拿酒起兴道：“哎哎哎，别人家的事说那么多干嘛，只要我们一家子快乐不就好了。”

　　人生歌舞当如此，难得有酒就糊涂；
　　色

　　香玉盘春宵长，何必求得丹心裹？

　　天地惘然人自摇，闭眼睁眼太平日。

　　多情总为多情伤，天地再大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