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白莲花》肖鬼

1、你猜猜我想跟你讲什么？ 1如你所见

　　1
　　如你所见，我在一个筒子楼围绕的大院儿里头长大。周围所有人都天经地义地要喝酒抽烟打屁骂娘，只有我，知道我自己生来不是干这些个的。

　　有个白衬衫笑容干净的男生原本住在我们家对面那筒子里，可还没等我把日日夜夜攒了一肚子的情话跟给他写的诗全告诉给他，没等我一根头发一根头发地把他看完，他们家就爹死娘嫁散了个痛快。

　　一个好好的青春期伤感故事，从那天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卖了家里那台破摩托，每天骑车回家就坐在筒子楼门口吃一碗白水泡饭。我爸妈不让我再像个痴子一样整天迷着他，我偏偏更加发疯。我拿着一碗炖肉跑到他眼前，洗得变形的白裙子自以为飘逸地背光让风抚了抚，影子落在他脚边。

　　“你好久没笑了，我想看你笑”
　　他盯着我的炖肉，不笑。
　　“那你猜猜我想跟你讲什么”
　　他眼神挪到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俩字，作逼。

　　我气得想挠他，最后只伸着翘到快骨折的手指头抿了抿鬓角，放下了那碗肉。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躺在他家光秃秃的木板床上扯着他，含情脉脉看了半宿的月亮。他剥了半宿我的衣裳，也就脱下了我一件外套并半个袖子，叫我一扯就恢复原样。

　　“你猜猜我这会儿想跟你讲什么？”
　　他在月亮底下颤了两颤
　　“不知道”
　　我幽怨又克制地蹙了蹙眉头
　　“那就睡吧，晚安。”

　　2
　　我在他家的木板床上看了好几天的月亮，直到我爹再也受不了邻居说三道四冲到他家把他打了个半死。我一直在边上嘤嘤嘤地劝他们别动手，太危险，直到我亲爹放开他，拉着衣领把我拖回家。
　　我恍惚看见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用嘴型跟我讲了一句，你奶奶的。

　　被我爹关了一周多之后，我照常到楼下弄堂里跟一群大婶打麻将。

　　“唉，要说徐家那个小子也可怜，小小年纪的...诶！碰！”
　　坐我下家的李阿姨收回来摸牌的手顺便斜了一眼我，“我可看不出哪可怜，有水灵的姑娘家上着心呢”
　　一桌三个中老年妇女都默契地嘿嘿笑了几声，我低着头羞着脸冷不防听见身后一声冷哼，
　　“嘿，姑娘家上心，就等着伤心吧。那小子命不怎么样，胆子倒是不小，每天让一个女人开着小轿车，借来送往快活着呢！”

　　我手里一个不稳，一张白板掉在糙石板上坏了个圆润的边角。

　　年轻女孩脸上顶着棚子漏下来的光，嘴唇一弯笑出来“哎呀，看我手这么笨的，张婶说个笑话我一下子听进去，牌都拿不住。对了张婶，我那天起夜，听见你们家里好像有人吵架，喊什么花柳病什么的，没什么大事情吧？”这么一讲，麻将也不打了，回头关切地看着张婶一张慢慢涨成猪肝色的大脸。

　　一桌子人除了我，都像晚走一步要倒大霉一样，嘴里说着老掉牙的借口忙不迭地跑了。
　　后知后觉抱歉地对张大婶笑了笑，我摇着裙子角回了家。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我洗了头套上最好的裙子，站在弄堂口瞅着那辆红色的小跑把徐天送进来，女人黏糊糊的嘴在他脸上留下了两个印子。
　　我走过去松开手里要扯碎了的手绢，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两只眼朦朦胧胧蓄着水气和月光，定定看着他，眉头幽怨得蹙着。
　　“我知道你还是猜不出我想讲什么，但是我还是愿意跟你一起，吹风，听海，白头”

　　他在月光里抖了两抖，
　　然后一把挥开女人纠缠的手，拉着我跑进大院。

　　——

　　“我当年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你的邪”后来这个男孩变成了老男人日复一日地抱怨这句话。
　　我听到了也只是宽容得蹙一蹙眉，然后往他的炖肉里，再加上两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