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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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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你此时正在一所名叫“Footprint”的咖啡馆,那么,你可能会有幸目睹如下场景。
一男一女面对面端坐,女人看起来很清纯,身量纤纤,只是眉目凝重。她对面的那位男士,西装革履,相貌堂堂,但他的脸色铁青,看得出来,他很厌恶面前的这个人。
“我们分手吧。”男人淡淡地说。
“好。”女人应道。
“不过,我想你应该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男人觉得,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的话,他不甘心,“我送你的东西,你全部还给我,你手上提的包,你脚上穿的鞋,还有,你身上这件外套。还给我。”
他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有多令人厌恶。
女人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豆大的泪珠滑落。她犹豫着,不知所措。
突然,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了,很不屑地对着那位男士说了声“败类”,就拉起女人的手大步离开。
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没能做到。于是,她就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走出了咖啡馆。在这途中,引得很多人回头关注,议论纷纷。
“你看人的眼光真是差到无下限啊,顾颖!那种人渣你都看得上!”男人放开了女人,斥责道。
“我先回去一会。”
“回去干嘛?你不会还想挽回吧?你有病啊!”
“不,刚刚我想泼他一脸咖啡来着,还没实施就被你拉出来了。我想我不能便宜了他”
2
没错,那个女人就是我。我也没想到那个林晨会如此没有底线,我想今天我算是看透他了。我是个有工作的人,自己挣钱能养活自己,那些包包,衣服,都是他当初追我的时候哭天抢地地求我,我才免为其难地收下的。现在他竟然一副好像是我被他包养了的样子,怎能不痛心!想到这,我流下了一滴泪。
看看你的样子,似笑非笑,明明就是想看我的笑话。老娘是干嘛的?好歹我也做了那么多年的电台主持人,见的世面不比你这个职场精英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黑咖啡上,想必它很乐意为我牺牲。
“败类。”
旁边突然多出了个男人!难道他还请了帮手?!
容不得我思考,那个男生就拉起了我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叫什么事啊,我大业未成,怎么能走。于是我拼命想把手抽出来,但我越挣扎,他抓得越紧。他比我要高很多,步子又迈得很大,我登着高跟鞋,近乎小跑,地面发出了“咯咯咯咯”的声音。这次我赢得了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但我只想挖个洞躲起来。
到了咖啡馆外面,他放开了我的手,以正脸对我。我生得娇小,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鼻梁上夹着黑框白架的眼镜,小麦色的皮肤,留着清爽的短发,夹克衫配牛仔裤,五官俊朗。
这个人好熟悉啊。
“你看人的眼光真是差到无下限啊,顾颖!那种人渣你都看得上!”他吼道。
邢思源。
对了,我还有事没办完呢。于是我说我要回去,但邢思源着实让我下了一跳。
“回去干嘛?你不会还想挽回吧?你有病啊!”
快说,你跟马景涛是什么关系?
在我表明我回去的意图后,他愣了几秒,然后如释重负地笑笑说:“那就好,站长还是站长,没变。但你还是不要回去泼他一脸咖啡了,毕竟我是那家店的老板。”
3
我高二的时候是校广播站的站长,以声音甜美,治愈人心而著称。那时广播站正要注入新鲜的血液,邢思源就是其中的一个红细胞。他是比我低一届的高一新生,后来我们竟成了主持搭档,导致很多人误会我俩是一对。不过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帮某些女生向邢思源递情书。邢思源一直都戴黑框白架的眼睛,却一点都没有文艺青年的气息,一眼看上去会觉得他是个不羁的男生。他对篮球情有独钟,一有空就往球场跑。
在高中毕业的八年后,又见到了他,而且他还开了个咖啡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常常去Footprint,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啊。”
我们最终决定在街上逛逛,叙叙旧。
“老板嘛,又不是服务生,当然可以不抛头露面。”
“那你今天又干嘛出现?”我问。
“好歹我也是有正义感的人,怎么可以忍受站长被别人侮辱。”
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喜欢喊我“站长”。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从前,身穿校服的邢思源高兴地朝我挥手,说:“站长好!”
“你怎么想到要开咖啡馆了?而且还取了个那么文艺的名字,我以为你会从事传媒专业的呢。”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自由吧。”他说,“不过你和那渣男应该是断了吧?下次找男朋友要看准点,别糟蹋了自己。”
我们走了很久,这期间太阳落了山,星星亮了起来。告别之前,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咦,你的手链好别致啊。”他说。
我抬起手,那是一条简约到了极点的银链子,只不过吊坠是一枚银色的纽扣。
“我喜欢简约风而已。”
后来,我目送他离开。
他说他大学毕业后,走过了很多地方,其中不乏外国,但他最终决定在这座生养自己的城市安定下来。他说他听过我的节目,一听声音就认出了我,觉得我主持得很好。
我主持的是一档感情节目,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几十岁的中学生,和他们聊聊天,解决各类情感问题。今晚上节目的时候我特地提了一下和老同学的偶遇,感叹时光飞逝。不知道邢思源此刻有没有在听呢。
我的电话编辑叫做易小渔,比我小那么一两岁,目前跟我一块合租。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很激动地问我:“你那同学帅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年纪也不小了,哎呀,你懂的啦。”
姑娘,你是有多恨嫁。我把邢思源的微信给了她,待她发送了好友申请,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行为貌似有些不道德。
4
闲暇时刷好友圈,发现邢思源其实满活跃的。从他生活的点滴可以发现,他是个很爱看电影的人,喜欢追英剧。刚好,我也喜欢!我白天有空的时候总喜欢往电影院跑,或者在家里边吃零食边追剧,什么《神探夏洛克》《唐顿庄园》,来者不拒。
我在他分享的电影资讯下点了赞,并且附上了激情澎派的评论。
“原来你也喜欢看电影啊。”他回复道,“不如下次有空一起去看吧。”
他、在、约、我、吗?
“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看电影有点无聊。”
切。不过好像真的是这样。
虽然电影放映的时候我看得很入迷,可是等电影放完了,心里有很多的感想,却不知道跟谁说。我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反正他是个很自由的人,不用朝九晚五地工作。
说实在的,我们只是很单纯的“电影伴”。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看电影时,我还特地打扮了一下,毕竟是去见一个男生嘛。他帅气依旧,对我赞了声“你今天挺漂亮的”,然后就去买电影票了。从头到尾,他一直在盯着着屏幕看,过后兴致勃勃地跟我说他的观后感,礼貌地送我回家。
果然我是感情节目做多了,容易想多,我竟然会以为他对我有非分之想。
像这样的“约会”持续了好几次,渐渐地,我也就习惯了看电影的时候旁边坐着个人,在我看到精彩部分时,我会小声跟他说几句话,分享自己的感受。有时候看一些很感人的爱情电影,一旁的女生娇滴滴地靠在男朋友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带雨。我也很想哭啊,可是在邢思源面前哭感觉怪怪的,毕竟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关系。
易小渔听说邢思源是咖啡店的老板,死活要拉着我去喝下午茶。想着我也有段时间没到那去了,就对她妥协了。
我照旧点了一杯黑咖啡。一看到黑咖啡就会想起林晨,但我跟黑咖啡又没仇,该喝的还是要喝。易小渔点了杯焦糖玛奇朵,然后连声赞叹:“这家店的格调不错啊!!以后就来这喝了!”
我找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下,说:“你认定这家店,到底是因为这家店好呢,还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邢思源?”
“哎呦,说那么直白干嘛?老板人那么好,又那么帅,我犯点花痴很正常啦。”
“你不是加了他的微信吗,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其实我们没聊多少句话。我呢,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帅哥什么的,看看就好了,被帅哥看上的几率还是很低的。”
服务员很有礼貌地为我们端来了饮品,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份诱人的抹茶蛋糕。
“你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有买蛋糕啊。”易小渔疑惑道。
“没有,这是老板特地交代免费送给这位小姐的。”服务员看了看我说。
“还有一张卡片耶”易小渔手快,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抽起了那张卡片,声情并茂地念了出来。
“亲爱的顾颖,为感谢你抽出时间来陪我这个闲云野鹤般的人去看电影,本人以老板的身份立了一个规定:凡是顾颖来本店消费,免费赠送抹茶蛋糕一份。”
抹茶,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啊!”易小渔张大嘴巴,做吃惊状。
我低眉深思片刻,说:“小渔,要不,这份蛋糕,你吃了吧。”
“为什么?这可是人家的心意,你就接受了呗。”
“我不能。原因,你是知道的。”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顿悟。
5
Footprint我没有再去了,邢思源问我为什么,我只是回答说,我不想你破费,不想搞特权。
他说:“我们店的营业额还是不错的,一份小小的蛋糕还不至于让我大出血。”
我知道我的理由很牵强,可是,我就是不能接受他对我那么好。每次看电影我们都相敬如宾,可是,除了第一次他是在现场买票之外,往后的几次他都提前定好了票,都是他出钱。到了电影院,他还会买好爆米花,或者是一些小甜点,还会提醒我电影院有空调要多穿一点。
晚上做节目互动的时候,邢思源总是活跃在微博上,日复一日,从不缺席。
这些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琐事,说是因为他把我当朋友,倒也过得去。他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不能再贪心,因为,我无以为报。
他在学生时代就是这样的男生,很暖,很会照顾人。我记得有段时间广播站特别忙,我这个站长又是什么都要管的人,中午连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吃早上自己买的面包。当时广播站连水都没有,我又吃得太急了,导致我差点噎死。
邢思源刚好进来了,看到我不断拍着自己的胸口,很痛苦的样子,手上拿着半个面包。他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把他带来的水给我喝了几口,拍拍我的后背。第二点午饭时间,他提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说:“站长吃吧,别吃面包了,那没营养。”
我仿佛看见了他的头上顶着圣母的光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手机响了,是邢思源打来的。
“是顾颖吗?”
“嗯,是我。最近又出了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这次我不是来找你看电影的,我想请你吃饭。你有空吗?”
我们看了很多场电影,却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
“好啊,在哪吃?”
“Footprint。”
要在自家的店吃啊,其实我很想问,老板吃饭要不要给钱啊?
Footprint虽然是家咖啡馆,可里面还是有些西式的菜式的。我迈进店里,惊奇地发现,里面连一位顾客都没有。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往里走去,看见了邢思源坐在不远处,他正好也看见了我,朝我挥挥手。我笑笑,加快了脚步。
他今天打扮得特别上心,穿了笔挺的西装。见我越走越近,他站起来,像个绅士一样为我拉好凳子,哦不,他本来就是绅士。桌上的菜品十分丰富,有牛排,沙拉,香槟,还有蜡烛。
“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我敛了敛裙子,坐下,问。
他也坐下了,说:“今天这家店,只为你一个人开放。”
我怔了怔,望着桌子对面的他。
他今天坐的位置,是那天林晨坐的。
邢思源注视着我,我看见了他眼神里的认真。他本身就相貌出众,再加上这样灼灼的目光,让我,微微红了脸。
“你,这是为什么?”我避开他的目光。抄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往嘴里送。
“顾颖,这一桌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会喜欢。今天我约你来,是想向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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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地抬起头。
“没事,你可以继续吃,你只要听我说就行,而且我希望你认真听我说完。”
于是我低头继续切牛排。
“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其实我就喜欢你了。那是你是广播站的站长,我只是个小小的实习广播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广播部吗?因为在开学典礼上,我听到了你在礼堂的演讲,立刻被你的声音吸引了。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你是广播站的站长。于是我想尽了办法想进广播部,后来还真的进去了。你对我们都很照顾,后来我们成了主持搭档,也渐渐地了解了你,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别人还误会我们俩是一对,其实我心里是有点小激动的。
可是,当时我没有勇气告诉你。因为你是比我高一届的学姐啊,学姐有很多追求者,是不会看上我这个小学弟的。而且你还帮学妹递情书给我,一副很乐意效劳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没希望了。你上了高三后,离开了广播站,广播站也换了新的站长.我觉得没了你的广播站很没意思,但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后来,你高考了,我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了你。
大学期间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后来都分了。毕业之后我四处游荡,没干什么正事。直到去年,我想回来,回来这座有着我几十年记忆的城市,好好地生活。同时,我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见到你。晚上我睡不着时,偶尔会听听广播,结果我在这个城市一打开收音机,就听见了你的声音。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激动。
我开了家咖啡馆,叫做‘Footprint’,足迹。我之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在这座城,留下了我青春的足迹,这些足迹很浅,很浅,可是我知道它存在,岁月也知道。我竟然妄想着,有一天你会走进这家咖啡馆,休闲地喝一杯咖啡。然而这个愿望,没多久就实现了,你真的来了,和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一起。我当时在偷偷地观察你们,过了一会,我就坐在离你们很近的地方,偷听你们谈话。谁知道那男人是个人渣,于是我当即就把你带走了。
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我又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在朋友圈发现你很喜欢看电影,就约你出来看,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其实我心里很紧张,但刻意表现得很淡定。我们不是以情侣的身份去看电影的,可是我依然感到很幸福。我们店里为你提供免费的抹茶蛋糕,你拒绝了,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可能是觉得我太冒昧了。所以我想,不如就对你表白吧。
顾颖,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成为Footprint的老板娘吗?”
此时的我早已泣不成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末了,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仍低着头,不知道邢思源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知道。
“是吗……”邢思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可是,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戴着那条手链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聚焦在我左手的手腕上,细细的银手链在烛光下发着耀眼的光,那枚纽扣刺痛了我的眼睛。
“纽扣是从我的衬衫上拔下来的,对吧。那年其实我都看到了。”
7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只知道在我听到了邢思源的那句话后,我想都没想,拔腿就跑。那一定是我此生跑得最快的一次,连在校运会上比赛的时候,都没现在跑得快。而且还边跑边哭,边哭边抹眼泪。妆一定都花了,发型一定都乱了,像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似的。
到了家里我直接趴在床上,用被子抹自己哭花的脸,然后,继续哭。
邢思源,你知道吗,有人说过,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你迟到了,你来得太晚了,现在的我们,已经隔了一个次元。
我是从高二开始喜欢你的,准确地说,就是在你给我买了午餐之后。从来没有男生对我那么体贴过,就算是那时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的也没有。从那以后,我就有默默地关注你。路过球场看到你打球,我会停下脚步,远远地望一会儿。不得不说,你投篮的样子真的很帅。
广播里传出你的声音,我也会侧耳聆听,觉得你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同时又很有朝气。总之,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在我自己还没有发觉这是喜欢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只有你了。大家都说,学弟是学妹的,我作为一个学姐,也不敢承认自己觊觎学弟,于是这份喜欢,就只能默默地藏在心底。
你和我住同一个小区,因为曾一起在广播站共事,也知道你家具体住哪栋楼。你妈妈有时会很贴心地来送东西,所以我也见过你妈妈。高考过后,我很惆怅地坐在你家那栋楼下的花坛边,望着那栋楼——你说不定就在里面,我想和青春来个告别。一个女人从那栋楼走出来,提着很大很大的袋子,然后,她把袋子丢在不远处的垃圾箱里,转身又走进了那栋楼。由于那个袋子的体积实在是太大,垃圾箱的口差不多被堵住了。
那个女人,是你的妈妈。
我瞧着那袋子里的东西不像是生活垃圾,眼见四下无人,便打算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我一打开那个袋子,发现里面都是些旧衣物。我随便翻了一下,看到了你以前穿过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那件衬衫,穿在你身上特别好看,所以我印象很深。我用力拔下衬衫上的一枚纽扣,如获至宝,再把衣服装好,扬长而去。
当年,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垃圾箱斜上方,就是你家的阳台。
大学我学的是播音主持,立志当一个广播主持人。我还交了一个男朋友,他的气质和你特别像,而且他也喜欢打篮球。每次看着他打球,就像看见了你。我知道把别人当另一个人的替身不好,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某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我俩都喝多了,他把我压在了床上。借着酒劲儿,我脑海中浮现了你的影子,以为那是你,也就没有反抗。我的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没了,而且没做任何保护措施。
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去找他,结果他跟我说要分手。因为我在那天晚上,喊了别人的名字,他认为那是我对他的不忠。
那时年少不懂事,又争一口气,就这样跟他分了手,连孩子怎么处理都没跟他讨论。估计他也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有了这套说辞。我只是个穷学生,不敢去大医院,轻信了一个小诊所的广告,去那里做药流。
那刻骨铭心的痛,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发誓我要努力奋斗,要争气,不能被男人侮辱。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样过去。几天后,我走在街上,突然下腹剧痛,□□流出了殷红的血,好心的路人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是个很和蔼的女人,她问我道:“你是不是近期去做过药流?”
我说是。
然后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受孕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遁入了黑暗。
8
我的眼泪瞬间就滑落下来,并且像梅雨时节的雨一样,好几天都没有停。我告诉了我爸妈这件事,妈妈当时就血压上来,晕了过去。他们连夜搭火车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看到我哭嘚很憔悴,也抱着我痛哭起来。妈妈说,她本来想一见我就先甩我一巴掌的,可是等真的见到了我,她却心软了。
“没事,闺女,咱们不生孩子也没事,咱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妈妈红着眼说。
我哭得更凶了。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再也不可能得到爱情了。没有人会把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娶回家的,如果一个女人生不了孩子,那还能叫做女人吗?
最初的那几天,我觉得我流的泪,是我之前二十几年的总和。在父母的照料下,我的身子逐渐恢复。人还活着,日子还是要过的。我必须比以前更加努力才行,因为漫漫人生路,只能由我一个人走。
大学四年我领了不少奖学金,工作时也比别人拼,人送外号“拼命三娘”。没人知道为什么,除了易小渔。当时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易小渔在找房子,我就答应跟她合租。可能是因为我帮助了她,她对我特别真诚,于是我也敞开了心扉,对她道出这段尘封的往事。
我主持的节目蒸蒸日上,粉丝也越来越多。林晨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对我的迷恋可谓是狂热。他当时刚和女朋友分手,觉得人生没有了希望,偶然间听到了我的节目,瞬间被治愈了。然后他就开始以各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在微博上,在广电门口。最终他也做到了。我说过我是个特别容易被感动的人,我答应了他的追求,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做别人女朋友的资格。
往后的日子我很不安,最终决定向他吐露实情。
也就有了在Footprint的那一幕,我答应了分手。我只是没想到他的人品那么差,要当众羞辱我。
现在我又开始流泪了,也许要把后半生的眼泪都流光。邢思源你真的太不会算时间了,如果你早出现一点,该有多好,一切都会很完美。如果我们当初都勇敢一点,该有多好。
我呆呆地望着这枚纽扣,呆呆地,流着泪。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穿帮。我很想把手链扯下来,但是,根本下不了手。
邢思源,这上面有你的气息啊。
我落荒而逃后,邢思源没有追出来。这样很好,不然我会更难堪。我打开微信,删除了邢思源,再打开电话薄,把他拖进黑名单。
你还是离开比较合适,毕竟你那么美好,你让我知道你曾经喜欢过我,这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了。
最终我还是把手链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首饰盒里。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解下它。
9
哭过之后,该干啥干啥。这是我的人生箴言。
离那天已经过去差不多三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那个暖暖的感情节目主持人,易小渔也还是那个尽心尽责的电话编辑,而邢思源,彻底地淡出了我的视野,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伤痛不过百日长,这句话说得可真好。
是夜,微凉。
“接下来,我们来接听最后一个听众热线。”我对着话筒说,“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想跟我聊些什么?”
“主持人,你好。”
这声音,分明是……
我屏住了呼吸,诧异地看着坐在玻璃幕墙后面的易小渔。她调皮地笑了笑,对我打了一个“OK”的手势。
邢思源,你到底想干什么!可奈何这是直播节目,敬业的我必须撑下去。
“我想跟你聊聊我的感情问题。”他的声音直达我的耳膜。
“先生,你说吧,我听着。”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我怕我会哭。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好多年,可是在我告白的那天晚上,她却逃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一直把我的纽扣当宝贝,没有理由不接受我的告白。可是我没有去追,我想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她和我彻底断掉了联系。于是我去问她的好朋友原因,从那里,我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我喜欢的女孩,其实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但是我们错过了。她因为忘不了我,找了一个很像我的男朋友,还怀了他的孩子。可那个男人是个人渣,不肯负责,于是我喜欢的女孩去做了药流。因为这个,她再也无法生育。我很想对她说,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所以我应该对她的后半生负责。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现在很多能生孩子的人都不生,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弥补她这些年的伤痛。主持人,你说,她会答应吗?”
微博首页上新的评论不断滚动,有的在感叹男方的痴情,有的在骂渣男的狠心,有的再鼓励女方坚强。
我曾帮助那么多人走出感情的阴影,却帮不了自己。在我以为伤口已经愈合的时候,它其实还在隐隐作痛。我一直在乎的,不就是邢思源的立场么?如果他可以不要孩子,那我还有什么顾虑呢?
“不完美的女人也有追求幸福的资格,她们也有权被爱。”
看到这条评论,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
“感谢你的宽容,原谅了她的不完美。说不定,她会接受的呢。”
我哽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