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现》梅泫衣

1、路见不平的小乞丐 连绵起伏的

　　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元军将领张弘范率大军追赵昺至崖山，二月元朝水军在崖山海面发起总攻势，宋军大败，陆秀夫抱赵昺投海死。
　　张世杰突围后遇大风，水船覆没淹死，南宋至此彻底灭亡。但各地抗元斗争仍在继续进行，社会局势动荡不安。
　　大都作为元朝政治中心，天子脚下，却是相对安定许多。百姓倒也安居乐业，不必再为战争而整日人心惶惶。
　　却说这日，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乞丐神态悠闲的在街上遛来遛去。眼睛只管往过往行人身上瞄。蓦地，前方走来一个长相甚是凶恶的中年蒙古商人，肥头大耳，后面跟着几个中原苦力扛着行李，行李很沉，这几个人直累的气喘嘘嘘，满头大汗。蒙古人不断的咒骂他们，甚至用皮鞭抽打他们，周围人是敢怒不敢言。
　　自从蒙古人统一天下，建立大元朝，蒙古人自然列为一等人，享有各种优先特权，中原汉人，寻常百姓是惹不起的。小乞丐看了甚是气恼，心道：“简直不把汉人当人看，今天碰到你小姑奶奶了，一定非让你破点财不可。”
　　想完，小乞丐脸上坏坏一笑，紧了紧身上的腰带，两眼一翻却只露出白眼珠装成瞎子，故意朝那蒙古人走去，边走边悲悲的说道:“可怜呐，让个路吧，别碰着啊。”说着便走到了那胖子身边，小乞丐心里偷笑脸上却还是一副凄苦的神情，顺势脚下一滑便跌在胖子身上，趁机便将钱袋揪了下来，那人没有防备却被撞得一晃，气得哇哇大叫，破口大骂道：“兔崽子，眼睛瞎了，往大爷身上撞，滚一边去。”说着就去踢打小乞丐。
　　小乞丐躲着退到一边，一连磕头求饶：“大爷莫怪啊，都怪小得眼睛看不到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胖子呸了一口，气哼哼的道：“要不是大爷今天有急事，非砸死你个小畜生不可，哼。”临走不忘又踹了小乞丐一脚。
　　周遭人许是早已见惯此种事了，都早已散开去了，谁也没多看小乞丐一眼，都是寻常百姓，自己也就图个安稳，谁还会没事惹事。
　　见人们都走光了，小乞丐这才抬起头来，眼也不翻了，看看钱袋，心里苦笑道：“还真是不容易啊。”跌跌撞撞撑着打狗棒站起来，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被踹的地方更是火烧般的难受。
　　小乞丐怕人多眼杂，更怕那个蒙古人发现钱袋被偷了会回来找她，当下忍着痛，捡了一个偏僻的小路走，好不容易出了繁华的集市，小乞丐这才长出了口气，满心欢喜的从袖筒里拿出钱袋，仔细掂量一番，不仅喜笑颜开道：“这下好了，这么多钱够我吃个一年半载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小乞丐着实吃了一惊，忙把钱带揣到怀里，看看四周，叫道：“是谁？大白天的莫要装神弄鬼了。”
　　话刚说完，就听一声冷笑，从胡同里走出二十多个乞丐来，为首的长着一张驴脸，小眼睛，蒜头鼻，额上累着一根麻绳，满面阴沉，正是方才说话之人。
　　来到近前，长驴脸向众乞丐递了个眼色，二十多个乞丐呼啦一围将小乞丐困在了当中。
　　长驴脸冷笑两声，道：“刚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小兄弟，看来你是老手了，年纪轻轻功夫还不错啊，不如你教教我们大伙啊，哈哈，要是你不愿意，那也不妨，眼下我们弟兄正急着钱用，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啊，恩，怎样？”说完，其他乞丐也跟着起哄起来，打狗棒敲得砰砰直响。
　　小乞丐原本吓的脚都软了，听他这么一说，气的咽了口唾沫，反倒是不怕了，大声叫道：“什么，你们这简直就是仗势欺人。我们大家都是乞丐，你们怎么好意思啊。有本事，你们去抢那些有钱人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也不嫌害臊么。”
　　长驴脸呸了一口，道：“呀，你个小兔崽子，伶牙俐齿，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懒得和你啰嗦，快把钱交出来，不然--哼--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众乞丐齐又向前迈了一步，打狗棒敲得更响了，长驴脸道：“你也看到了吧。”其中又有一人道：“大哥，费什么话，咱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孩子么。”
　　小乞丐心里算是恨透了，心道：“姑奶奶要是会功夫，一定一个个敲断你们的腿。”
　　可转念一想，好汉还架不住一群狼呢，更何况自己还算不上好汉，硬来肯定是要吃大亏的，这么一想，小乞丐只得压制住心里的愤恨，脸上换了一副讨好的神情道：“大哥，其实这钱给你也无妨，可是，我也许久没吃顿饱饭了，你就行行好，给我留几个小钱可以吗？”
　　说着解开钱袋要拿出几个碎银，长驴脸一看可急了，打狗棒一扔，“嗯”了一声，上前就去夺那钱袋。后面的乞丐见状也不再只瞧着银子了，忙上前去按住小乞丐。
　　正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小乞丐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贴着额头夹着冷风就过去了，就听长驴脸惨嚎一声，再看时他臂膀上已多了一只竹箭，疼的他龇牙咧嘴，其他乞丐吃了一惊，一下全都散开了。
　　小乞丐一看有了出路，什么也顾不得了，抓紧钱袋撒腿就跑，后面一个矮子见状急忙去追，刚没跑几步“嗖”的又是一箭，却是射在了腿上，一下摔了个狗啃屎，疼得他嘴都歪了。
　　众乞丐环视四周却不见个人影，也没看见箭是从哪里来的，都当是撞鬼了，不禁都怕了，再也不敢追了，扶起同伴，哭丧着脸离开了。
　　他们刚走，便从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上爬下一人来，朝着小乞丐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乞丐一溜烟跑进了小树林，她不知道后面那些乞丐已经走了，还在没命的“呼哧呼哧”使劲跑。
　　正跑着却听得耳旁呼呼一阵冷风吹过，接着便是崩得一声什么东西插在了树上，小乞丐抬眼一看不禁呆了，正是方才射中长驴脸的那种竹箭，便再也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心里暗暗叫苦，道：“这箭要是射我身上，只怕我这会儿命都没了，唉，刚走一群狼，却又来了虎，只怕今儿这银子当真是与我无缘了。”
　　正胡思乱想，却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接着便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小兄弟，你没事吧。方才我叫你，怎么也不停下啊？”这时，小乞丐已收了心神转过身来，再看前面来人：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身高五尺挂零，穿着洗旧的猎人服却倒也干净，星眉剑目，一脸的浩然正气，那神韵直好似天神一般。
　　男孩见小乞丐盯着自己看便也打量起比自己矮将近一头的小乞丐来。见她细弯眉，脸上一股清秀之气，虽带着乞丐帽做男孩打扮，但男孩还是一眼看出来她是个女的，不禁乐了，笑道：“小妹妹，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做男孩啊。”
　　小乞丐一听愣了，诧异道：“你，你看出来了。”说着又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钱袋。
　　男孩自是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嘴角一撇，笑道：“如果要抢你的钱，方才我就不会出手救你了，现下叫住你也只是要告诉你，不用跑了，那群人已经走了。”
　　小乞丐听了如释重负，长出了口气，笑道：“原来是你。”说完，这才注意到小伙身后正背着一个竹筒，里面还有几十支竹箭。
　　男孩道：“嗯，方才我一直在树上睡觉，却被你们吵醒了，正好见那人要抢你的钱袋这才出的箭，他们人太多，我也不敢暴露，所以一直躲在树上，幸好他们走了。”
　　小乞丐嘿嘿一笑，道：“多谢大哥出手相救。”顿了一顿，又道：“相救之恩，不敢忘怀。如若不嫌，我愿将这袋银两与大哥分了，以答谢救命之恩，你看如何？”
　　男孩微微一笑道：“那是你的，我可不要。好了，小妹妹，我也该走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转身便走，小乞丐哪里肯依，上前一把扯住男孩的衣袖，一脸正色道：“我可从来不想欠人人情，今天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一个银子也捞不到，现下能拿这么多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说着把几个碎银塞进腰际，把依旧沉甸甸的钱袋放到男孩手上，方才满意的拍了拍手，笑道：“这下可安心多了。”然后冲男孩甜甜一笑便一溜烟跑开了，待男孩反应过来再想去追却已然来不及了。
　　小乞丐跑出许久，见男孩没有追来，这才放心的停了下来。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这一天也快要结束了吧！
　　摸摸空落落的肚子，今晚又能去哪呢？已经出了树林，原本是一片茂盛的青翠色，此刻远远望去，却因着天地间昏黄的色调而呈现出墨黑色，四周是一片空旷的原野，没有风吹没有鸟叫，好像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连绵起伏的群山，在落日余晖的剪影下更显得朦胧飘渺了。整个世界沉寖在一种沉闷荒凉之中。
　　突然，自远而近的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世间的静寂与沉默。小乞丐循声望去，血红的残阳下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正驮着一个人飞奔而来，那人像是被人扔上马一样横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小乞丐忙退后几步让出一条路来，哪知那马到了近前却停了下来，看着小乞丐眼里竟流露出求救的信息，再看马上之人浑身是血，头低着看不清他的模样。小乞丐正不知所措，却听马上之人道：“救--------------我，救---------我。”然后头一歪，竟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