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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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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琪又趴在阳台上向下张望了。她当然不是在看风景,对于小区里司空见惯的景致,她已完全不感兴趣。她的视线,锁定在了斜下方的七楼阳台。
那是同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阳台,和林琪家的并无区别。林琪在看的,是那在阳台上随风飘扬的天蓝色校服。而且,是男生的校服。
林琪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个邻居,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初三的学生,但他读的是市一中,而自己读的是平平无奇的五中。一中离这个小区很远,所以他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一次。林琪个标准的宅女,基本不出门。渐渐地,也就淡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可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佩服老天爷的神机妙算,他总是可以克服万难制造一个瞬间,一个能让两条平行线相交的瞬间。
1不是初遇的偶遇
这个上午,阳光正好,天空正蓝。在此之前,整座城市都在阴雨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快发霉的状态。林琪站在她家坐北朝南的阳台上,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人生的美好不过就是能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并且和植物一起愉快地光合作用。于是她随便套了件粉色的兜帽卫衣,头发披散在肩头,打算出门去透透气。
兴许是因为春天太过舒适的气候,林琪走了一会儿便有了睡意。此时她刚好路过一个健身乐园,瞧着里面也没什么人,于是在里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歇歇脚。
林琪的目的真的只是想休息一下,可是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深深地陷入睡眠,无法自拔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十分灼热,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明晃晃的金色,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发现头顶上的太阳已经明显的移动了位置。她原来是睡着了啊。迟钝的林琪想。
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回家随便吃点东西充饥也就行了。林琪理了理头发,站起来。不得不说,由于睡眠环境太恶劣,林琪的身子有点酸,走起路来就像个年迈的老太太。
林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的楼梯,她家住八楼,而且是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常言道春困秋乏,林琪现在的状态用“柔若无骨”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一对父子正在下楼梯,林琪往想旁边挪挪,为他们让行。谁知道,她脚下一踉跄,险些摔一跤。
好丢人啊。
林琪这会儿转过头去看那对父子,父在前,子在后。她正处在楼梯的转角处,待那父亲走过,林琪才真正看到那男生的脸。
她觉得很陌生,又感到很熟悉。她看了第一眼之后,没忍住又看了第二眼,最后竟直接明目张胆地注视人家。
看第一眼时她在想:怎么好像没见过这人。
看第二眼时她在想:这男生肤白貌美,令人惊艳。可是,眉眼之间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注视时她在想:他不就是七楼的杨佳凯吗!?以前小学时白白胖胖的很可爱那个!眼前这位高高瘦瘦,红唇皓齿的男生,虽然和以前的样子有出入,但明明就是他啊。
杨佳凯好像也觉得眼前这位女生有点眼生,但又眼熟,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直至转身离开。
林琪还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才慢吞吞地继续上楼。
2更胜初遇的偶遇
杨佳凯一周只回家一次,就算是回了家,他也只是呆在家里玩电脑、手机,或者“调戏”自己四岁的妹妹。
他是个重点班的学生,马上就要中考了,他的目标是一中的高中部——全市最好的高中。父母和老师对他的期望都很大,同时,他自己的压力也很大。
下午就要回学校了,杨佳凯想看看阳台上的校服有没有干。他其实可以不用做这些家务活,大可打着学习的名号尽情地偷懒,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不年轻了,还要照顾妹妹,自己还是要多承担一点责任,哪怕一点,也好。
阳台上有风,天蓝色的校服兀自起舞。他用手摸了摸,觉得还很潮湿,于是他去收袜子。一抬头,他看到了斜上方的阳台上有个女生,扎着清爽的马尾,好像,在看他。
他汗颜。女生对突如其来的目光猝不及防,忙跑进屋去。
是她啊。杨佳凯收了袜子,低头,笑笑。
她真的不算是美女,但杨佳凯就偏偏记住了她。以前自己上小学没住校的时候,是常常可以见到她的,而且他知道,她叫做林琪。那时奶奶还在这住,老人家嘛,见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老人就会觉得很亲切。奶奶在买菜的时候认识了林琪的奶奶,两个人就这样聊起来了。杨佳凯也是因为听奶奶提起过,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邻居。
林琪和自己是一样大的,但小学,初中都不在同一个学校。林琪这个女孩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周末都在家自己玩。奶奶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说:“那个小姑娘挺孤单的,你可以去找她玩啊,交个朋友,多好。”
而杨佳凯根本没当回事,他想自己一个男孩子,去敲女生家的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那场景,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啊。
奶奶在自己初中住校后就回老家去了,林琪的奶奶也在她上了初中后回家乡了。林琪是走读生,要自己在家做饭,也挺不容易的。至于这话,就是妈妈说的了。毕竟是邻居,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可是,真正让杨佳凯记住林琪的,却是上上个礼拜的那次偶遇。
上个周日妈妈带妹妹去上舞蹈班,要自己和爸爸去商场买点东西。杨佳凯听说要去买东西,也蛮高兴的,因为冰箱里的零食已经被扫荡一空了。他和爸爸正在下楼梯,蓦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团粉红色。起初他也没注意,可是那团粉红色突然一个趔趄。
杨佳凯见这情况,正想上去扶人家一把。但那团粉红色并没有倒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保持了平衡,然后继续走路。杨佳凯被惊到了。
当他们的距离变近时,杨佳凯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团粉红色上。
原来是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啊。她步态慵懒,头发随意地下垂,而且就像刚睡醒没梳头似的有些凌乱。她神情有点迷茫,水汪汪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自己。
他觉得这个女生很陌生,可总觉得在哪见过。于是,他们对视良久,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都在一心一意地思考对方是谁。
啊,是林琪,八楼的林琪。
3我好像在想你耶
林琪慌慌张张地跑进客厅,觉得自己好像干了坏事被抓了个正着。
她看着杨佳凯的校服,就知道他一定回来了,可能他就在家里,就在她的周围生活着。就算根本没有见到他的可能,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气场。林琪正这样想着,杨佳凯就出来收衣服了。她见到杨佳凯,可高兴了,觉得看他的指尖在校服上拂过的瞬间比看场大片还令人兴奋。后来,杨佳凯抬起头收用夹子夹着的袜子,并且,看到了她。
林琪发现情况不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杨佳凯的视线。
她想说,她真的不是偷窥狂啊,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但林琪发现,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相信……于是她默默地蹲在墙角,欲哭无泪。
林琪也不知道自己对杨佳凯这懵懵懂懂的小心情算不算是喜欢。自那次偶遇后,她就会常常想起杨佳凯,想起他的目光。说白了,在和杨佳凯对视的那段时间里,她就已经记住了他,记住了他的清澈的眼神。
可是啊,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林琪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他,而且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在家,偶遇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所以林琪只能静静地望着他家的阳台,期待着他的出现。
然,他真的出现了,林琪却慌了。
其实,林琪在上个周五是有见到他的。林琪下午放学回家时,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旁边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和他的父母。细细一看,那不是杨佳凯是谁?但他正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琪的灼灼目光。
林琪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现在你可是初三的学生了,好好备考才是正经事啊。努力一下,说不定高中就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了!
看来给自己煲一锅浓浓的心灵鸡汤还是很有用的,林琪觉得自己斗志昂扬,特想好好地和作业来场厮杀。
初三学子最初迎来的大考是体育考试,考试成绩会算入中考总分,所以体育也是一块不小的蛋糕。林琪虽然身材不高挑,但800米必考项她还是能满分的,就是选项立定跳远有点力不从心。不过,林琪依旧很有信心。
离那次偶遇已经过去好久了。林琪有时会在楼上看到杨佳凯在楼下和别的男生嬉闹,也打过一两次照面。杨佳凯好像已经不记得她了,看到她时没有什么表情,形如陌路。
也是,林琪知道自己并没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林琪,不是特别美,也不是特别丑,只配当路人甲。
反正都决定要努力了,就放手一搏吧,也管不了那么多啦。
体育考试的地点有点远,学校规定统一包车去,所以林琪不得不比平时更早起床。
她见了早餐店的阿姨,笑笑,点了一份肠粉。在匆匆吃完后,林琪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份肠粉的钱,很不好意思地说:“阿姨,不要意思啊,昨天我忘记给钱了,今天就一块儿补上吧,您不要介意啊。”
“哪里哪里,像你这么实诚的孩子不多见了。你如果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早餐店的阿姨说,“听说你们今天体育考试,加油,啊,阿姨挺你。”
“嗯。”林琪点点头,心里很感动。
离开时,她看到一个穿一中校服的人也在这家店吃早餐。一中,也是今天考试呢。
4林琪,加油
杨佳凯呆在树荫下,望着远处那个穿着素色上衣和短裤的女生。她显得有些焦虑,坐立不安的。
杨佳凯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叫林琪的女生,他只能靠一些零碎的信息,来拼凑出这个女生的模样。
刚刚他在早餐店看到林琪了,也听到了她和老板娘的对话。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呆呆笨笨的女生其实非常讲诚信。
我杨佳凯看上的人,当然不会差。
当他的脑子里跳出这个想法时,他自己都被吓到了。他收到过不少情书,不过都被他无视掉了。他居然觉得林琪很特别,他居然很想了解那个敢直视一个陌生人的眼睛的女生。
“你吃快点啦,你看看那个女生都已经走了。”坐在他对面的妈妈说。
这次考试学校有包车,但妈妈执意要亲自开车接送,杨佳凯也不好意思泼妈妈冷水。
“好啦,马上。”
杨佳凯觉得不能再看那个傻乎乎的林琪紧张下去了,于是他突发奇想,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着什么。末了,杨佳凯看着纸上的字,很无奈地笑了。
上面写着:林琪,加油!Fighting!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幼稚了?
他让工作人员转交给林琪,而且特意交代,不能说是谁送的。
于是杨佳凯很满意地看着林琪收到信后惊讶无比的表情,她正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给她写信的人。杨佳凯被她的样子萌翻了。
轮到杨佳凯跑步了。男生必考项是1000米,他很轻松地跑了满分,并且比满分线快了几十秒。选项立定跳远他也是满分的,毫无压力。他的体育考试算是完美落幕。
现在杨佳凯正在寻找林琪的身影,她还在备考区等候。良久,工作人员终于领着林琪一行人走向操场,杨佳凯也跟了过去。
本来杨佳凯是有点担心的,他看林琪个子小小,怕她会落后。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多余了,林琪前期跑得非常稳定,冲刺的时候像条发疯的猎狗。
整个操场上充斥着“XXX,加油!”的声音,但没有人喊林琪的名字。杨佳凯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林琪,因为自己冲刺的时候,有一群人在为自己鼓劲。而林琪,一个为她呐喊的人也没有。
不知哪来的勇气,杨佳凯大吼一声:“林琪,加油!冲!”
他的声音在那么多人中间并不突出,也不知道林琪有没有听见。可林琪冲线时,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在满分线之内,她做到了。
杨佳凯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高兴,在得知他自己的成绩时他都没那么兴奋。他注视着林琪缓缓离开操场,林琪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举步维艰。她走走停停,忽的,整个身子瘫倒在地。
没有半分犹豫,杨佳凯冲了上去。
5那个人,是你吗?
“林琪,林琪,你没事吧?”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快叫医生啊,快。”
“林琪坚持住啊。”
林琪觉得身体软软的,胸腔发热,很难受。这次不是她跑得最快的,却是最累的。
在跑步之前,林琪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很英气。
林琪,加油!Fighting!
还有一个笑脸。
她当即左顾右盼,并很有礼貌地询问工作人员是谁送的。对方只是笑笑说:“我只负责送信。”
林琪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不要纠结于此了。你看,还是有人关心你的,有人在乎你的,所以你要加油啊。
跑步的时候,林琪听到很多人在喊:“加油!”后面还附带了某人的名字。可林琪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有点伤心了,原来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人。
不,不能放弃,就冲那张纸条,你也不能放弃。说不定那个人正在看你,人家只是没喊出来而已。林琪这样告诉自己,小小的身体就又充满了力量,她开始冲刺了。
“林琪,加油!冲!”
这样一个声音传入了林琪的耳朵,而且是个男声,林琪甚至要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毫无疑问,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动力,她跑得更快了。
最终,她获得了满分。
林琪你真棒。
林琪拍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离开操场。她的身体,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她觉得胸腔快要爆炸了,喉咙干到要着火了,而且身体的力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空。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后来,地心引力战胜了她,她瘫在了地上。
“林琪!”
这是她倒下后听到的第一声呼喊。她虽然此刻身子没有一丝力气,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立刻把这个声音和操场上那句鼓励联系了起来,惊奇地发现,这两个声音出自同一人。
是哪个男生呢?林琪不知道班上还有男生喜欢自己啊。这个声音好像是第一次听,以前都没有听过呢。林琪现在真的好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男生是谁,可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林琪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但她一直都有听到那个男生鼓励她,安慰她的声音。她感到自己被抬上的担架,担架一路都在很不平稳地晃,接着她被移到了床上,医生给她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说她没事,只是要休息一下。
这下,她自己也放心了,便沉沉地睡去。
林琪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一点一点地恢复,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医务室白花花的天花板。她揉揉眼睛,猛地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男生,还有一位妇女。
林琪真的想捂住自己的胸口,说:“我受到了惊吓!”
杨佳凯正坐在林琪的床边!
6怕被你发现
杨佳凯见林琪醒了,而且一醒来就一副便秘的表情。
“喝点葡萄糖水吧。”他面无表情地递给林琪一杯水,林琪木讷地接下了,小心翼翼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打量着杨佳凯。
“等会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正好阿姨和你是邻居。你就是太累了,要多休息一会儿,坐大巴到学校,再转车回家,你的身体会吃不消。”那位妇女满面慈祥地说。她是杨佳凯的妈妈,自然也是知道林琪这个孩子的。
杨佳凯对妈妈的表现很是满意。
林琪好像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妈,你先去开车吧,我和她等下就出来。”杨佳凯温和地说。
杨妈妈应了一声,道:“那你们休息好了就出来。”然后起身离去。
林琪见杨妈妈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杨佳凯,还有一些医务人员。她酝酿了一会,小声地说:“你,认识我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杨佳凯就是两条平行线。而现在,杨佳凯就坐在她面前,听她说话。
“嗯,认识,八楼的林琪。”
林琪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杨佳凯。
杨佳凯此刻是用侧脸对着她的,因为杨佳凯心里,其实也紧张到不行。他害怕自己做的那些“蠢事”被发现,害怕被林琪误会他图谋不轨。
7其实我都知道的
林琪久久没有说话。
她从声音,就确认了那个在操场上给自己加油的,在她晕倒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杨佳凯。她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因为曾经遥不可及的杨佳凯,就近在咫尺,而且在背后默默地帮助自己。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却仍有些疑惑。
可她现在并不想追问杨佳凯这么做的原因,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真的是谢谢你了。”
她笑了,笑得很真诚。
尴尬的气氛一瞬间烟消云散,杨佳凯终于也对林琪笑笑,说:“不用不用。”
杨佳凯又说:“你呢,知道我是谁吗?”
“嗯,七楼的杨佳凯嘛。”
8嘘,别说出来哦
原来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我存在啊。这样,就够了。
静静地看着你微笑,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