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配》悦已ing

11、11、跟他回家

　　出了阑珊的大门，踏上热闹的街道，我只觉浑身的力气业已消失殆尽，恍恍惚惚地站在来往的人流当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甄文杰替我挡开行人不时的碰撞，护着我又回到阑珊门口：“在这里等着，我的车停在前面。”
　　“不用麻烦了，”我连忙叫住他，动动唇角，尽力扯出一个看似自然的微笑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好……今晚，已经耽搁你太久。”
　　他收回刚露出的笑意，了然道：“不麻烦。我回J大，顺路。”
　　我不禁有些意外：“节假日你不用回家陪父母吗？”
　　“陪过了……陪他们吃了晚饭。”甄文杰的神色又恢复清清淡淡的模样。
　　就这样而已？看样子他和父母的关系真的不太亲近。我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谈论私事，所以也不欲多问，何况此时心乱如麻，也无心再去探究别的事情。
　　甄文杰在我惊讶的时候抬眼扫过阑珊的几个门童，改口道：“你不愿在这儿等，陪我走过去也行。”
　　“不是，我……”
　　其实我没打算回学校，这个时间就算回去宿舍也锁门了，根本没得住，还不如找家实惠的旅馆凑合一晚来的实在。但我不想告诉他这些，只得随口乱绉：“我不放心姗姗，想再去看看她。”
　　他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反问我：“这么晚还去找她，以什么借口？”
　　“……”这人的确不易糊弄。
　　正在为难，抬眼便看见前面dream商场门口拉出的巨幅广告，原来今天是十周年店庆，怪不得今天格外热闹！于是，我便重新寻了个借口：“我想一个人再逛逛。”
　　“什么时候喜欢一个人逛街了？”他回头瞟了一眼我刚才出神过的地方，然后审视着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很久没来了……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变化。”
　　这句话倒是不假，以前姗姗最爱逛这里，就算不买东西，她也喜欢进来走一圈或喝杯咖啡，纯粹感受一下里面欢乐热烈的气氛。她说，在外面把心情调节好了，回到家就算再孤单难过也可以少伤心一会儿。那时我总笑她自欺欺人，今晚却特别想按她的方法体验一回。
　　“已经很晚了。”甄文杰不无担忧地说。
　　“是啊，所以你先回去吧。”我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眸色沉沉地凝视着我，似已看穿我有意的闪避，眉间的‘川’字也越蹙越紧，俄顷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冷笑，随后缓缓移开视线，目光掠过我的头顶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感觉到周身环绕的低气压，我想尽速逃离他的视线，刚要开口说话便见他冷傲的面孔蓦然一僵，接下来不由分说便拉着我大步地往前走去。
　　“喂！你干什么？”
　　冷不防被他带到数十米远的街口我才想起来反抗，可他根本不予理会，握着我的那只铁手任我怎么掰都纹丝不动。力量相差悬殊，我只好省省力气准备与他理论，抬头却见他面色异常难看，正在纳闷，便听他苦笑道：“恐怕想走也走不成了！”
　　“为什么？”
　　“我的车，好像被拖走了。”
　　“你把车停在了马路上？”我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个分贝。
　　他轻叹口气，答非所问：“外套在车上。”
　　“哦。”意识到路上行人的注视，这回我捂着嘴轻轻应了一声。幸好只是初秋，虽然夜里有些凉，但不穿外套也不至于很冷，他看起来比以前健壮了很多，应该扛得住吧。
　　甄文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一根根张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钱包、手机、钥匙都在外套里。”
　　“……”直接说他现在身无分文不久得了，干嘛还拐弯抹角？我回赠其一个深表同情的眼神。
　　“所以，你得送我回家。”
　　什么？！他送我回去我都没同意，能乐意去送他？开什么玩笑！
　　“我可以借钱给你打的，哦不，我请你打的。”我急忙掏出钱包，迅速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想了想又补上一张给他：“这些够不够？”
　　他看也不看我手里的钞票一眼，神色颇为不悦：“我的手机证件都不在，万一半路有什么事怎么办？”
　　我弱弱地问：“你一个大男人，半路能有……什么事？”
　　他的神情愈加阴郁：“那谁知道！你还盼着我出事？”
　　“……”到底是谁盼着自己出事呀！
　　我懒得跟他继续罗嗦，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虽然他是自作自受，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送就送吧，反正去哪里我都是住旅馆，在他家附近找一个也是一样的。

　　虽然事儿多，但不得不说甄文杰还是体贴又细心的。他嫌马路上灰尘多，坚持让我在绿化带内侧里等着，拦到了出租车才招呼我过去。
　　从车后镜中看着那片璀璨的灯火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直至完全不见，就像以前和姗姗每次逛完街离开时一样，可我的心境已与昔日远远不同……那时，尽兴之余偶感怅然若失，总觉得刚刚经历的繁华喧嚣好似一梦，并不属于我，离去了梦便醒了，空余嗟叹而已。而此时的我只想问一句，这半城的繁华靡丽究竟属于谁？是用尽噱头自卖自夸的商户？是眼花缭乱欲罢不能的顾客？是自娱自乐只看热闹的路人？还是坐在典雅高贵的房间里奢靡行乐的男女？
　　思及今晚看到的那幕，我的心立下变得一片灰暗。甄文杰说逢场作戏是男人在应酬时惯用的伎俩，而赵驰身在其中许久，不知他又演过了多少回？或许姗姗早也察觉到了吧。想起昨日她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我已呈灰暗的心又开始微痛。
　　婚姻经营到这步，早就失去了它最单纯的本意，可是身在其中的人即便能看得透，又有几人舍得下？所以，我的想法是对的。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既然做不到拈花释怀，定要在最初时便抵制住诱惑，做一个无动于衷的绝缘体，免得日后肝肠寸断泪满旧衫。
　　“明天陪我去取车！”
　　正兀自伤感，甄文杰一句话便让我心里刚刚萌芽的酸苦统统消失，我整理好情绪转头送他一个无力的白眼：“没空。”
　　“看来你的记性依然没有任何改善，我今晚帮了你。”
　　“谢谢你的帮助！”我自动忽略前半句话，针对后半句真心向他致谢，毕竟那是事实。
　　他冷哼一声：“就是说，你准备再一次过河拆桥？”
　　“是又怎么样？又不是我让你把车停那里的！” 本来我还有些过意不去，可这人说话的方式实在让人歉疚不起来。
　　“你这人怎么……”
　　他只吐出这几个字便抿唇不再说话，没想到甄文杰也有被堵到词穷的时候，我难得占回上风，忍不住继续数落他：
　　“看你开车的水平该是老司机了，路边不许停车你不知道吗？一点公德心也没有！下车不穿外套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拿手机和钱包？这回吸取教训了吧？叫你装酷！还有啊，人家交警放假期间还要值班已经够辛苦的了，你好意思为了一己之私在全国人民都休息的时候还去麻烦人家给你这个违章人员办手续？”
　　在快速移动的灯影中，我看见甄文杰面上的神情几番变幻，中途有几回想要说话，但终是悻悻然扭头看向车外，不曾再发一言。这个样子反而让我没了斗嘴的兴致，讪讪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会呆，便默默转过头痴望起车外变幻的景物。
　　“你父母家也在这里？”
　　眼见着出租车开入J大教职工宿舍，我终于打破车内短暂的安静，惊声轻问，同时心里升起一丝不安——那天居然在他爸妈眼皮子底下跟他回家吃饭！
　　“不是，他们住市中。”
　　幸好幸好！我舒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诧异：“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家。”
　　“你不是没钥匙吗？”
　　“有备用的。”
　　“……”不早说！害我白担心。
　　我跟他一起下了车，前后望望黑暗中路灯的幽光，干脆地朝他挥挥手，“就不用护送您老上楼了！我走了，再见。”
　　如果没记错的话，出了小区右拐五百米就是J大的招待所，相对外面的旅馆来说便宜安全又放心。可还没走出一步便被甄文杰拉住，我惊疑不定地回头问他：“又怎么了？”
　　“你上来，我还有话说。”
　　看看小区里所剩寥寥无几的灯光，我有些踌躇：“太晚了，改天行不行？”
　　“关于今晚的事。你确定改天说？”他松开手，目光依旧淡淡的，像远在天边的星辰，即将隐入寂静幽凉的夜幕里。
　　“那在这里说好了！”虽然相信他的人品，但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跟他回家，总是不合适的。
　　他慢条斯理地系上衬衣第一颗扣子，抬脚就往里走：“我冷。”
　　“……”我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我以为甄文杰的备用钥匙会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放在门口的地垫下，或压在一旁的花盆底，不料他居然直接去敲了邻居的房门！
　　我赶紧一个闪身躲在猫眼看不见的墙根处，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瞪他。他斜睨我一眼，非常欠揍地送我一声冷哼，接着装扮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对着冰冷的防盗门讲话。
　　“程叔叔，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的钥匙忘记带，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老式的防盗门‘啪’地一声打开，同时一个热情有力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小杰快进来坐。”
　　这声音好生熟悉啊！我从回忆中搜寻了一遍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又悄悄往墙角缩了缩脑袋，企图减少存在感。
　　幸好那边甄文杰笑着婉拒，不过他的话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不了程叔叔，我还有朋友在，在门口等等就好。”
　　“朋友？”
　　伴随着略显惊讶的问话防盗门又朝外推开了一些，然后一张预料之中的面孔从里面探了出来。那人看见我后了然地朝甄文杰挑挑眉，亲切地招呼我们：“那就一起进来坐嘛！”
　　甄文杰颇似为难地看看我，无奈之下我只好上前小心地赔着笑脸，企图跟他撇清关系：“谢谢您，不过今天太晚了，我有点急事找甄老师，说完就走。”
　　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甄文杰的邻居竟然是我们系曾经以严谨苛厉著称的会计学老师兼系主任！就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来！好在系里人很多且能者辈出，而我平时也不喜欢显山露水，这位深度近视的老主任并没有认出我来。希望他生活中也如往常见到的那样谨行少言，不会跟甄文杰的爸妈乱讲。
　　“那好，你们等一等哦。”他善解人意地对我笑笑，然后回头朝屋子里喊了声老伴，让她将钥匙拿出来，接着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陪甄文杰聊起了家常。
　　“有些日子没见老甄和蕙云了，他们还好吧？”
　　“谢谢您的挂念，他们都很好，刚才爸爸还念叨着改天过来再和您杀一盘呢！”甄文杰非常谦恭地回答，又含笑转向屋内，朝走来的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道：“程阿姨好。”
　　在长辈面前我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只好跟着也问了声好。程阿姨笑着应下，将钥匙递给甄文杰，高兴地说：“老程以后怕是没空陪你爸爸下棋咯！他啊，马上要当爷爷啦！”
　　“对对对！过几天我就该开始看孙子了，可没空下棋啦！哈哈哈哈……”程主任一拍脑门，得意地跟老伴说：“看来老甄是越落越远啰！”
　　甄文杰的神色有瞬间的不自在，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由衷地向他们道贺：“恭喜您！”
　　出于礼貌，我也说了句吉祥话，程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拍着甄文杰的手笑道：“小杰啊，你也不小了，得加把劲让你爸爸妈妈安心哪！”
　　“我会的。”甄文杰拿了钥匙，淡笑着欠了欠身：“谢谢您，程叔叔程阿姨再见。”
　　“见外了不是？”程主任乐呵呵地将他送了出来，朝我笑地很有深意：“小姑娘，以后常来玩，小杰可是个不错的朋友哦！”
　　“好……好的，呵呵……”
　　我从未见过如此和蔼可亲的系主任，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一时脑热竟顺口答应了下来。直到看着两位老人喜滋滋地合上房门我才恍然惊觉，这下非但没能摘清，似乎反将误会给坐实了！
　　都怪甄文杰！扯着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我一脸懊恼地跟他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好冷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