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看客》孤苏九

1、第 1 章

　　世上女子多羡慕贾敏，举案齐眉夫妻恩爱，林如海更是只有她一个妻子。但黛玉知道，这只是表面。没人知道那个敏感的孩童究竟早慧到什么地步。
　　黛玉从小便聪慧不凡，贾敏对她宠到了骨子里。三岁那年，她又有了一个弟弟。她很喜欢自己的弟弟，那么可爱，对她笑的样子很好看，一点儿也没有父亲的不自在。是的，不自在，父亲对她也很好，可是总觉得有些流于表面，当然那时的黛玉还不会这样深奥的形容，只是单纯觉得很奇怪。母亲对她也极好，好得过分，仿佛要将所有的母爱都付之于她，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但弟弟被父亲接去亲自抚养，她看到她的机会并不多。
　　那一日，她的弟弟父亲及一个她不认识的好看的男人于园中相坐而谈，她那时正躲着嬷嬷想要去偷偷看弟弟，恰好藏了起来，她在假山后愣愣看着他们好像一家人般亲近，然后她听见那个好看的男人和父亲护表衷情，她的弟弟竟是赞同的。她听见她的父亲诉说被她的母亲下药才有了她，他说恶心。黛玉的整个世界自那日崩塌。她的弟弟是被期待的孩子，大家都期盼她的到来：而她只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黛玉生了很大一场病，病好之后，她变得沉默。
　　贾敏看不过去，带她去潭拓寺祈福。黛玉在车中，漠然的看着窗外。
　　趁母亲去找大师时，黛玉随便逛了一会儿，不小心误入了一个竹林，丫鬟急的要死，明明刚才还在眼前，为何便找不到身影了。
　　黛玉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眼中只有那一剑的风华，炫目到极致的璀璨，无法形容的震撼。然后她看见，青衣卓然的少年，自剑光中缓缓走出，恍若仙人。她笨拙的向他走去，拉着他的衣摆，墨色的瞳孔直直的望向他，少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未甩开她。一大一小对视了一会儿，少年牵起她的手。
　　九转十折，方到了一个精致的院落，并不算大，却隐隐于这自然相合。同样一袭青衣的女子，闲倚着一颗桃树，姿态悠然，却是说不出的优雅。她回头便见少年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颇有些搞笑。于是轻笑出声。少年一贯淡然的脸上有些微红，黛玉却呆呆的看着她。很难想象世上会有这样的女子，不似人间。“煜儿，这是从哪儿拐了个孩子回来。”一大一小都看向她。黛玉本来还沉浸在美色之中，乍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便反射性的看了过去。女子颇为感兴趣，“原来你也叫煜儿吗？”黛玉认真道，“我是黛玉，黛色的黛，美玉的玉。”卫煜看不过去，插口：“母亲，她不知道怎么就进了竹林。”卫奚然道：“看来她与你有缘，你看着处置吧。”便起身回房，并不打算管了。
　　卫煜无奈，低头对黛玉道:“我送你回家吧。”黛玉委屈：“我不想离开大哥哥。”而且也不想回家。两人对视良久，最后双方妥协，黛玉答应回家，卫煜答应去看她。到底天色已晚，黛玉仍是住了一宿。
　　翌日，清晨，卫煜便送黛玉回府。送至门前，卫煜便离开来。黛玉看着他走远，方向门走去。很快便被迎了进去。贾敏哭红了眼，抱着她直说“我的儿啊”，林如海以及林瑾玉也随后赶到。看她没事了，才教训她不要乱走，让家人担心。黛玉一概称是。林如海问了她是为何人所救，欲去拜谢。黛玉朦胧的说了，也不确切，还是未能找到。倒是潭拓寺主持玄远大师说黛玉与他有师徒之缘。此后黛玉每年在寺中度过三月。
　　黛玉八岁那年，贾敏仍是去世了，她生黛玉便坏了身子，后面又生了瑾玉，身子早就熬不住了，为了孩子们仍撑了几年。
　　贾敏娘家来人欲接她去贾家，林如海问她意见。黛玉道：“为人子女，当尽孝道，黛玉欲为母守足三年孝期。”林如海应了，与贾家定下三年之期。
　　贾敏葬去，黛玉请往谭拓寺为母守孝，林如海自是不允，五岁大的瑾玉也拉着她说不要离开姐姐。黛玉微微一笑，温柔却坚定的说，我意已决。最终以黛玉绝食相逼而答应。
　　离开林府那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黛玉上车，没有回头。
　　黛玉名为拜玄远大师为师，实以卫奚然为师。道号清芷，卫清和以剑入道，林清芷以音入道。清芷渐渐懂事，已没有昔日初闻身世的偏激，但终究是渐行渐远。后悔吗，自然是没有的，只是有些怅然。然后回头见少年练剑的身姿，微微一笑。有得必有失，不过个人的选择罢了。
　　三年转瞬即逝，林府派人来接来接她，她回头深深忘了这里一眼，终于上车。
　　女孩一身素衣，眉眼虽稚嫩，却也能窥见日后的风华绝代，难得那份恬淡的气质。林如海对这个女儿总觉得亏欠，此时刚回来，却又要远走他乡。他终究未尽到父亲的责任。
　　林瑾玉也在打量这个许久未见的姐姐，该说果然不愧是红楼中世外仙姝的林妹妹吗？那一身仙气的确世所罕见。林瑾玉是穿越过来的，还小的时候很少见黛玉，黛玉那时也太小，所以印象很浅。见黛玉看她，他对她一笑，衬着粉雕玉琢的脸上，格外可爱。黛玉也浅浅一笑，如清风拂面，极舒服的笑靥。见他们姐弟关系友好，林如海也很欣慰，况且两人俱要上京，也好相互照料。
　　过了一段时间，贾家来人，两姐弟辞别父亲上京。
　　一路上林瑾玉一边思考如何应对贾家，一边与自家姐姐培养感情。从初识的冷淡，到如今的略有亲近，心中还是满意的。美人总是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尤其对于林瑾玉这样的颜控。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黛玉远离贾宝玉那个凤凰蛋。林黛玉看他暗戳戳的样子，颇有些趣味。她在船上也不无聊，下下棋弹弹琴什么的过得还不错。林瑾玉每每对自家姐姐的琴艺折服，他也会弹琴，但没有黛玉弹得好。他甚至觉得连教他的先生也比不上黛玉。
　　行行走走，贾家已派人候在了那里。又是一路轿车，方到了荣国府。只开了西角门，林瑾玉暗暗给贾家记了一笔。黛玉倒是无所谓，她鲜少为这些俗事生气。卫奚然将她教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黛玉也觉得这样很好，钟情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于她再好不过。有些事情不必放在心上，黛玉早已沾上修仙人的傲慢。
　　白发苍苍眉眼和蔼的老人，身着华服，在众人簇拥的中心。见到黛玉姐弟两便是泪流“我苦命的女儿啊。”黛玉闻言也有些悲伤，便也落泪。美人垂泪，总是令人怜惜的。纵然美人年纪还小。瑾玉仗着年纪尚小，笑着转移话题逗乐祖孙两。然后一一见过在场的姐妹舅母。送上礼物，将钱过了明路，也省得下人嘴碎。
　　帘子忽然被掀起，几个嬷嬷数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进来，瑾玉抬头打量，不得不承认贾宝玉的确有个好皮囊，面如冠玉，色如春晓之花。黛玉只随意看了一眼便没在关注，比起师兄差得远了。瑾玉见黛玉没什么特殊表现，心下奇怪的同时心安了，只要姐姐看不上这顽石，便休想随了贾家的愿。“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宝玉却仍是说出了这句话。黛玉并未说什么，瑾玉却是骤然发招，“二哥哥这是至我姐姐闺誉于何地？”黛玉闻言皱了皱眉，并非为宝玉之言，只是有些厌烦这些混乱。她果然还是喜欢清静。宝玉脸红了红，忙解释到“我没这个意思。”黛玉淡淡道：“我知道了。”瑾玉见黛玉发言，便也就住口了。只是心里有些纠结黛玉对宝玉的态度。说重视吧，她又表现的很平淡；说不重视吧，她又不计较宝玉的过界。
　　黛玉两姐弟在贾家住下，因着还有瑾玉，黛玉也大了便未像书中那样住在壁橱阁，而是住了东面一个独立的院子，到也算清静。瑾玉住了一段时间，便回了扬州。黛玉并未·有什么不舍的情绪，实际上并未与师父师兄在一起，她在哪儿也无所谓。
　　黛玉安心住下，鲜少主动去找谁，每日除了去见过老太太便只在院子里活动，与众姐妹的关系不远不近，独与孤僻的惜春关系好点。宝玉倒是常来，每每被林家的下人打发走，黛玉见了会管一管，没见到，便什么也不说。因她并未像他人那般劝他读书，宝玉倒把她视为知己。黛玉心里想着这个宝玉倒也算有趣，便比旁人亲近了几分。不过黛玉一向冷淡，即使略亲近几分，但也没特殊到什么地步。贾老太太倒是乐见其成，王夫人暗暗咬碎了牙，瑾玉更加让两人隔离，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夫人暗暗写信给自家妹妹，恰逢薛蟠打死人犯了命案，便一家上了京。
　　宝钗到时，黛玉已在贾府住了两年，已经十三岁了。出落得愈发出尘，她的容颜不是最美的，但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却是没人能模仿的。宝钗也很美，她的五官甚至更甚黛玉，但她的美是人间富贵花，纵然极其妍丽，到底失了一分灵气。宝钗初见黛玉是有些嫉妒的，纵然城府如何深沉，她到底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也有女孩子的小小嫉妒心。心下便起了争强好胜的心。
　　贾家很快传着一个流言，说宝姑娘大方得体，待人极好，林姑娘小家子气。黛玉确实没有宝钗会笼络人心，当然她也从未想过这些，她心中有大道，没那份闲心。迎春探春连至常常客居的湘云都与她交好，宝玉也是对她赞不绝口，唯有惜春仍是冷冷淡淡的样子。说来奇怪，惜春与家里众姐妹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唯与同样冷淡的待遇合得来。两人下棋弹琴倒是逍遥自在，虽然往往是黛玉弹琴惜春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