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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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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的一番话更像是以一个皇族长辈的姿态对晚辈的勉力和肯定,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处在人生最低谷,丧失信心的朱正在听完这些的时候,更为高看宁王。
因为十多年来都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像宁王一般循循善诱,并对自己寄予如此厚望,就算是父皇也不曾。
朱正抱拳施礼,郑重道:“厚照多谢皇叔劝勉,只是……只是我……”
“殿下无需多言,微臣相信总有一天您能君临天下,笑尽英雄。”
这一刻,不论是作为平凡懦弱的朱正,还是大明皇储的朱厚照,他对宁王的感激又拔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他能借此表达这种情感的方式唯有对宁王再一次深深地一礼。如此大礼,也只有在当年他作为东宫太子对第一次见面的太子太傅行拜师礼时方才如此。
宁王侧过身子不愿受此大礼,后又道:“时候不早,凤姑娘想必也候着了,我们下去吧。”
朱正点点头,想到这回没能排解那夜的不快,但看皇叔方才一番话,想来并未放在心上。事情虽然没有朝着自己设想的那般发展,结果却是合乎心意的。
来日方长,朱正这样想到。
今日的天万里无云,色调纯粹得如同一整块琉璃,朱正转身离去的时候最后望了一眼栏杆外仿佛伸手可及的天际,一缕清风吹来,拂起身旁宁王栗色的发丝,擦在脸颊上痒痒的感觉,有一种别样的波澜。
朱正一哂,为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感到意外和好笑。
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一缕凉风疏忽而断,刀剑冰冷的锋刃切割开空气,寒光一闪,周遭绚烂的场景被杀气在顷刻间冻结为黑白色。
意外来得如此突然,朱正被那抹锐利的寒芒刺痛双眼,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除了眼睁睁看着黑衣死士的剑迅如雷电,朝着自己胸口刺来,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刻,学识、智慧都毫无用武之地,就连自小习练的武功在如此威势之下都苍白无力。
朱正想要挪动双腿,可是双腿颤抖疲软,他想要大声呼喊,可是嗓子干涩难当。
就在此时,宁王奋力一扑,两个人一起撞在一旁的栏杆上。
朱正尚来不及挣扎站起,“嗖”一声,一枚羽箭破空而来。
又听一声闷哼,朱正只觉一暗,眼前宁王面色苍白,身后肩胛处插着一支箭矢,那处衣衫被血迹逐渐晕染开。
朱正暗恸,一声“皇叔”来不及呼出口,又是“嗖嗖”数箭,原来那躲在暗处的弓箭手跃上飞檐,在最有利的角度和距离处再次发动箭矢,而之前那几个持刀剑的死士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又一次逼近。
一剑光寒,那一束剑芒越逼越近,逐渐模糊淡化为一个光点,天地万物逐渐暗淡下去,似乎只有这一个光斑才是万物的本源。
朱正脑内空空,将死之际的恐惧和挣扎都来不及释放,那箭已近逼眼前。
一声沉闷的声响,朱正随之一抖,待他能稍作反应的时候,才察觉怀中宁王面如金纸,心口一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衣衫上,手上,都是宁王伤处溢出的鲜血,楼阁上天风疏狂,所过之处,再温暖的东西都顷刻间变凉,宁王的身躯也不例外。
怀中温热的身体,在血液的流逝中仿佛立刻就要化骨成灰,朱正双眼赤红,一掌拍在刺客的胸口,那人一声惊呼,如同一只风筝斜飞出去,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朱正抱紧怀中的宁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大恸。
明明方才抬眼间这人还站在高处笑着对自己说,自己将来必能君临天下。举手投足间,何等风采卓绝,不可方物。
而今,他却躺在自己怀里九死一生。
朱正抚上宁王苍白的脸颊,指尖尘土夹着血泪,触在他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擦出一道黑灰色的污痕,可现下似乎只有这样滑稽的色彩才能在上面添加一点活生生的色调。
耳畔愈发嘈杂,刀剑攻伐,女子哭叫,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直到怀中一空,他才如梦初醒,惊道:“皇叔!”
这一刻,朱正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开始痛恨自己为何是平庸无能的朱正!!!若我是……若我是……
若我是谁?又会怎样?
如今的朱正还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