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夤夜来客 ...
-
郑王知晓宫中消息时,砸了一只最为珍爱的官窑茶具,瓷器碎片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墙上一道浅浅的坑印,青碧色的茶水顺着墙面细细的纹理流淌至地面。
外边候着的内侍仆从听到这动静,纷纷瑟缩成一只只蔫头的鹌鹑,就怕闹出动静触了郑王的霉头,吃不了兜着走。
童叟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盏,给郑王重新沏了一杯茶:“王爷,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哼!黄口竖子,屡屡坏本王大事!早知今日,当初本王就该让他死在江南!”郑王眸中厉色渐深,他甚是暴躁地呷了一口茶,抬眼就见窗棱子边上管家探头探脑,更觉心烦,遂挥了挥手,命他快带着人滚,末了,才长吁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李顺这个酒囊饭袋,连个毛孩子都解决不了!你传令下去,让他卷了包袱皮快滚。”
“是!”童叟得令又被叫住,郑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等等,李顺这种废物还是让他尽早闭嘴去投胎来得干脆,童叟,你知道怎么做?”
“属下明白。”
童叟出去唤了心腹去解决此事,又在王府各个哨岗逡巡一番,敲打各处领事,直到夤夜时分,方才终了。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郑王居所外,昏昏欲睡地瞥了一眼夜色,想着这么晚了,八成是睡了,还是明天再来回禀。
却不想就在他仰头哈欠连连的当口,一道白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半空跃过,足尖轻点在墙头枝桠上,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之内。
童叟大惊,方才睡意立马了无踪迹,他浑身一个激灵,惊骇莫名,提剑就往郑王院子里冲。
“咚咚”的捶门声惊了树上栖息的鸟雀,童叟拼了命呼喊郑王,可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就在他想要破门而入之时,才听到郑王一声夹杂着困意和恼怒的嗓音叫他进去。
郑王这一出声,童叟方松了一口气,他正了正衣冠,推门而入,却不想,屋内竟不止郑王一人。
宁王一身便服坐在酸枝木椅上,悠然品茶,见童叟看到自己险先扔了剑的模样,笑着对郑王道:“你这手下倒是忠心护主,眼力劲也不错,有趣得紧。”
此时的郑王着一身寝衣,应该是刚被搅了好梦,脸色很臭:“真是丢尽本王的脸!一群废物!童叟,你去外边站着,没有本王的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童叟轻轻关上门,屋外冷风一吹,他才发觉早已汗湿重衫,他啐了一口暗叫今晚倒霉,而此时,身后屋内悠悠传来二王交谈的声响。
“朱宸濠!你这个时候跑到本王藩邸来究竟是什么意思!“郑王怒不可赦,是个人睡得正香,睁眼看到屋内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都会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这王府成了漏风的筛子,任人来去自如了,想到此,郑王冷汗倒流,暗骂手下无用。
抿了一口茶,宁王上下打量郑王,见他这番急火攻心的狼狈样,微眯了眯狭长的凤目:”本王原想,经过白日那场事端,郑王你该是夜不能寐,没想到你竟呼呼大睡,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朱祐枔冷笑:”夜不能寐?!可笑!朱宸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用个毛孩子就能算计本王?做梦!“
“算计?本王何时算计过你!你可要拿出证据来免得本王到皇上面前告你污蔑良臣。”斜挑的眉目被烛火点亮,眼中笑意不减,却目光如炬,直烧得郑王心头火起,跳起来”啪“一声拍得梨花木桌案颤巍巍地晃。
”你敢说你从未算计过本王!!!那当初是谁派人来告诉本王太子治水不成逃了?“
”对,是本王,可是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即便郑王你有证据,本王只不过告诉你个消息,可没说要你干什么,你会错了本王的好意,也是无奈。“宁王一声轻笑,丝毫不顾及郑王已经铁青的面色。
咬碎一口银牙,郑王怒火中烧,一把楸住宁王前襟,恨恨不已:“朱宸濠,算你狠!你以为你永远藏得住狐狸尾巴!你算计本王让本王去追杀朱厚照,你来坐享渔翁之利,想要借他之手扳倒本王。白日里,你又和朱厚照一唱一和,导了一场好戏让本王和其他三王难堪,你究竟是何居心,你以为瞒得过本王吗!!!”
“郑王啊郑王,本王明明是在帮你,大明律例有言藩王只能固守封地,不得随意入京,现下皇帝老头命不久矣,只有当你进京布置好一切,才有希望放手一搏,本王分明给了你一个进京的理由!名正言顺,何乐不为。”
郑王半信半疑,他放开宁王,猛灌一杯凉茶,又道:“那你今日为何帮朱厚照那小子,这也是在帮本王?!”
“当然是帮,”宁王不紧不慢地理好衣襟,“你实在太过心急,老头子现下是病重,可老虎纵是伤了爪子也是老虎,若不是本王,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本王说话吗!”
朱宸濠的一番话,郑王不敢不信,又不敢全信。他始终无法猜透宁王的心思,若说这位王侯没有位登九五的野心,他是万万不信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不见他有任何举动,却始终都是这么一副稳操胜券,尽在掌握的模样,郑王的心慌了,“本王不信,你会这么为本王着想,你就不想自己位极至尊,坐拥天下!”
“想,当然想。”宁王眸色渐暗,“从我高祖父宁献王起,宁王一系无时无刻不在想,可要扳倒成祖正统,仅凭我一人是做不到的。”
“你是要先和本王结盟?”
“没错,等皇帝老头死了,才是你我逐鹿之时。”
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眼看着宁王在自己面前铺设好一条通向龙椅的康庄大道,纵是对方藏了什么别样心思,郑王也不得不承认,宁王一番话很是触动人心,他思忖良久才下定决心:“好,本王姑且信你一回。那我们现下该怎么做?”
推门而出,门外守着的童叟目露讶异,宁王回头一笑,带进来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整个人好似一个辐射万千欲望和权势阴谋的漩涡,他的笑令皎皎孤月暗淡无光,只剩黑夜漫漫,长路无悔,“老皇帝听闻你们四王来京,已经病倒,时日无多,剩下的就是等,只要你比他更有耐心,胜利就属于你。”
当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夜里,宁王衣袂飘飘,已是人去无踪。
郑王行至院中,望着天际黎明初显,长叹:“宁王此人,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