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天下无双》江小瓷

3、夜色皇宫 清风来

　　清风来早。绕过弯弯曲曲的宫廷回廊，穿过刚冒出新红的花丛，带着悠悠春日气息。化成翩翩彩蝶。飞向遥远天空。

　　天空恰恰冒出一丢鱼肚白，下侍院的旧人新人们都一个个打着哈欠起了床。

　　白槐穿着小宫女们的嫩粉色衣裙，挽了袖子用力的捶着张厨娘交给她的面团。一下一下，神色认真。好像凭谁也不能打扰她。四周的人也各自做些各自的事。只有柳芸芸端着脏抹布水路过下侍院内小厨房时，看到白槐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就来气。一张小脸恨恨地瞪着白槐的侧影。

　　她的手心到现在还疼呢！

　　撇了嘴，再次剜了白槐一眼，才转身继续去擦地。白槐这时候刚好将面团捶好，用湿棉麻布盖住了。她一抬头，认真的神色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她迷着朦胧的双眼好像未曾睡醒，看着柳芸芸的背影。

　　白槐歪着头，有些疑惑。只是她向来心中放不了事。没一小会又寻了事做，虽然不爱言语。但是勤劳本分的名声已经在小小的下侍院传开了....

　　而千秋殿那边，却正是在一番鸡飞狗跳之中。

　　“你说我是谁——？”文棹，也就是现在的杨泷瞪着眼睛，挑着眉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着站在面前的中年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叶嬷嬷疼惜地上前就抱住文棹，泛红的眼眶眼看又要落下泪来。却又怕再次吓到公主，连忙用帕子抿了眼角，才温声对文棹道“奴婢的好公主，您不记得皇上，不记得奴婢。为什么连自己也不记得了？这老天到底是生了什么气，要如此折磨公主啊！”

　　文棹呆呆的愣在叶嬷嬷怀里。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就从东蒙国四皇子文棹变成崇安国长公主杨泷。分明自己已经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那忽上忽下，飘飘然然的感觉可不是已经脱了窍么？

　　突然，文棹又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表情顿时纠结起来。“公主？你说我是公主？女的——？”文棹摸向自己胸口，平的。正准备往□□摸，叶嬷嬷吓得赶紧捉住文棹的小手。恰好千秋内殿本就不让人侍候，便站在文棹身边，一边心疼，一边为“失忆”的公主细细讲述起来。

　　日头西斜。皇宫内敲起了晚息钟。此钟第一响，宫内无论是滞留的大臣还是有命在身的宫外之人都必须抓紧退出宫门外。第二响响起，各宫宫女太监都开始为每日做最后的总结，御膳房更是忙的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待到第三响，便是除了皇上待的寝宫和千秋殿外所有宫殿熄灯的时间。

　　千秋殿一直是最早熄灯的那个宫殿，不过今日好像却不同于往日，第三响已经响了有一会了，千秋殿还是灯火通明。有下侍院睡不着的小宫女就窝在被笼中，讨论着崇安国最受宠的长公主是如何国色天香，是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各自羡慕一番，再各自叹了自己的身世一番。便渐渐睡去。

　　白槐躺在床榻上想起今天分得的那两套软软的粉色纱裙。她爱的不得了，只觉得这宫里比起她家那小宅院真是什么都好！想到入宫前，母亲的嘱咐。再细细回想在下侍院的第一天。她觉得自己应当没有犯什么错。张厨娘夸了她乖，王二婶也夸了她勤快。于是白槐就喜滋滋的沐浴着银白的月色沉入了梦乡，而她的窗口外，正遥遥对着那灯火辉煌的千秋殿。

　　千秋殿内，外殿有暗卫八位，隐藏在各个角落。宫女四位，到了夜里每两个人轮流守岗。太监也仅有两个。比起其他妃嫔殿里，光是粗使宫女就一十二个，掌衣的掌食的掌银的宫女也各有一个。更别说贴身侍奉的宫女，嬷嬷，太监，往往数起来都得三十朝上的情况来看。这千秋殿说起来寥寥几人，真当是寒酸。

　　可人人都知道，那不是寒酸。泷公主最厌恶人多，是以皇上下令，只挑六个供以使唤，一旦有什么事，直接去皇上寝宫即可。这才是真正的荣宠！

　　皇上唯一的妹妹，文棹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前的自己不愿意人多。因为人多嘴杂。若是自己的男儿身被人发现。那可不是欺君之罪那么简单能了的。文棹知道自己命根子还在不知呼出多少气大呼幸运。

　　他呆坐一天。已经想明白了。这是上天送他的礼物。在被亲兄赐死后的还魂。他知道若是这个杨泷公主以男儿身出生。只怕最后也是和从前的文棹一样的结果。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生存下来，杨泷的母妃瞒天过海，生生将杨泷装成女儿身。以公主的身份活了下来。
　　文棹不禁想给杨泷母妃的机智点个赞。

　　叶嬷嬷依依不舍的退出内殿，守在外间的软榻上。想起从前凌贵妃对自己的好，不忍又落下泪来。叶嬷嬷守着公主长大已经一十四年。每一年，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中过着日子。叶嬷嬷知道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一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叶嬷嬷的心里就像被滚水烫了一遍又一遍似得难受。“公主阿，老奴这辈子，定会拼了命，护你安康.....”

　　文棹这会子还没睡。大殿里安静的能听得见呼吸声。所以他更是听到了外门叶嬷嬷的小声感叹。心中千滋百味。

　　崇安国阿崇安。我不是这里的人，这里不是我的家。千里之外，我那打小敬爱的三哥。只怕是手揽大权，再无顾忌，夜夜笙歌了吧。文棹这般想着东蒙的前尘往事，那般感叹着叶嬷嬷的忠心耿耿。也慢慢就着粉色软被。睡了过去。

　　千秋殿前方的崇德殿内，正是皇上的寝宫。皇后岳氏理也不理正在犯愁的皇帝杨崧，只着中衣坐到龙塌上，双脚一蹬，就将脚上的绣金凤的鞋子踢到地上，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皇帝正等着皇后来安慰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却不想等到的是皇后径自上床睡觉去了。他羞恼的蹬上前，对皇后道“朕还未歇，皇后竟敢赶在朕前头歇息。朕要治你大不敬！”皇后懒洋洋翻了个身背对着皇上。“臣妾帮皇上料理后宫一堆事务累的不行就不同皇上讲规矩了”

　　皇上气焰顿时瘪下去了。自己这个皇上忙，皇后肯定也忙。只是想到泷儿的事情不免又忧又烦。只好也脱袜上榻，轻声对着皇后吐露“朕只有这么一个皇妹。你也是知道的。我有多心疼她，宠她一十四载，可她近来越发不同我亲近，话都少了一半。这次摔了脑袋。竟然连我是谁都忘了。茗香，我怎么觉得皇妹是在怨我呢。怨我手段太狠，没有留下一个兄弟姐妹....”

　　皇后这会儿睡意全无。她同皇上从王妃到皇后。经历了太多。二人感情颇深，如今见皇上连自称都顾不上还喊起了她的小名，不由软了声安慰道“皇上，臣妾倒觉得，泷儿这次的事情颇有蹊跷。说不准是泷儿与你闹性子呢。她从小到大大小事务都是皇上安排好好的。皇上觉得这是宠她，爱护她。可是泷儿毕竟还是小孩子。皇宫中本来规矩就多，你又管了她这么多年。她心中难免觉得无趣。臣妾像公主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在哪儿疯呢。”

　　“泷儿真的觉得是朕太管着她了吗。”皇上仔细想着，觉得杨泷越发沉默的原因或许就是出在自己身上。他顿时愧疚不已“还是茗香一语点醒梦中人。”

　　二人又细细说了一番往后的打算，见夜色已深。便双双合眼睡了过去。

　　春日的晨光划破了夜色的浓重，将第一缕明媚洒在千秋殿上，透过千秋殿的红木镂空窗台，摇摇曳曳地晃醒了沉睡的泷公主。

　　文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粉色缀珠的纱帘。依然觉得他变成崇安国公主一事只是一场梦，奈何内殿叶嬷嬷起身，和外宫女的低语声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他将要面对的现实。

　　叹了口气。思及昨日想着的往后要怎么扮演一位公主的事。从前在东蒙，他性格跳脱，活泼好动。父皇也就格外疼爱他。而他也自以为的同兄弟姐妹们玩的开。这时想来恐怕各个心里都在笑他太傻太天真。

　　文棹有一个姐姐月澜公主，一个妹妹月香公主。月澜公主最是守礼严明。日日规矩做的一丝不苟。而文棹最怕的就是这般循规蹈矩。到是月香公主的性子同自己相像。那时候也是同自己最要好。

　　于是文棹花了不少时间回想月香公主平日的举止和言行。既然已经注定自己要在崇安国做公主。这公主，还是个假公主。那么，便只能演下去。

　　是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那遥远故乡亏欠自己的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