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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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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城。水榭。
流水潺潺从竹桥下过,竹桥深处有一处露台,井上在那里摆好了的酒席异常丰盛,五颜六色的一整桌,香气扑鼻,让早饿坏了一护食指大动。
“这次不是你做的菜吧,女人!”葛力姆乔锁紧眉头,略有紧张地问。
井上的菜在这里算是一绝,其震撼效果堪比她配的毒,让人闻之色变,见之惊心,尝之没命。
井上笑笑,摇头道,“知道你不爱吃我做的,所以请的厨子做的。”说完她又露出几分疑惑,“真是怪事,我在凌风门的时候,大家都挺喜欢吃我的菜呢!”
一护和葛力姆乔都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都在想:凌风门真是可怕的地方,无怪城主对他们这般忌惮。
三个人依座坐下。一护前阵子都没好好吃过饭,这下胃口正盛,一入座就提起筷子,飞快地吃了起来。
然而,井上却举起杯来,“我们三人好不容易在此相聚,却又逢别离。我先敬你们两个,愿你们一路平安。”
葛力姆乔举的是酒壶,豪爽的与井上撞了杯,扭头欲与一护碰杯之时,却见他呆了。
“一护?!”葛力姆乔喊道。
“井上,你说谁要走?”一护傻傻地问。
“城主没有跟你说?”葛力姆乔瞪眼问道,“你们之前不是天天在……”
他猛地收了声,看着一护脸上的平静黯淡下去,刚才还有点血色的脸刹那间灰白一片。
“是前几天下的命令,”井上温声道,“让你和葛力姆乔一起去重建出云楼。”
“娘的!”葛力姆乔愤愤地骂,“十二楼的事本就是归我管,城主让你跟着去,分明就是想试探你!你没这么傻吧!”
一护笑得有些苦涩,木然地跟着点头。
一餐饭,无滋无味。
一想到自己又要接近朽木白哉的地盘,他就越恐惧。明明知道那一刀的后果是如何,答案如此简单,可他连想都不敢去想。似乎他真的被白哉宠出了软弱,而这份软弱,又只在与朽木白哉相关时才会发作。
如果白哉这次想要他的命,一定轻而易举。
因为他再也拿不起对着他的刀。
出发是在第二天,当天晚上一护心里慌得睡不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给我睡。”可是眼睛一次又一次睁开,越发明亮。
早知道他就该在井上那里把自己给灌醉的,他苦笑。明明自己的酒量一点都不好,每次可葛力姆乔喝酒都会醉,却偏偏除了这一次。
天亮的时候,他起身更衣,头暗暗发昏,甚至指尖都在细微颤抖。他想,这种状态可不行,也许还没把命还给白哉,就先把命撂在了明月城里。
于是他又命令自己强打精神,这次很成功,一如往时一样成功。
妮露笨手笨脚地给他收拾东西。她做这项事一项不在行,却总是不许一护插手。她替一护拿出了斩月刀,又准备了些人皮面具之类。一护看着苦笑,之前出行都不必准备这些,这次还特地与井上讨要。如今武林人士怕是都记牢了他这张脸,估计其艰险都比得上在明月城了。一护把这些一一收了,本想再叮嘱妮露几句,可想来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走出白玉城,到底还是说不出口了。
葛力姆乔住在井上那里,清早他在红豆城和明月城中间的门边等他,看见一护神清气爽的骑着马出来,笑问,“心情很好么,居然还带笑。”
一护又咧嘴笑了一个,“似乎不算。”
白玉城与中原隔着的是一片大漠,沙漠这头与那头有十多天的路程。每次进出都是辛苦至极。一护记得自己小时候差一点没有死在路上。那时这大漠显得如此宽广,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头。
在这边,一护可以自我安慰,可以想象自己和白哉并非一个世界的人。可以想象是他们俩都做了一个梦,梦境虽然惨烈,可是梦醒之后,生活还能继续。
可是到了那边,一切遐想都不复存在。
十天的奔波又是浑浑噩噩。
葛力姆乔瞪着毫无精神的一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愤愤骂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在那时候替你把朽木白哉那厮给消灭掉!”
一护瞪回去,“你敢!”
“这世上有何事我葛力姆乔不敢做的?”
“我看这世上你葛力姆乔最大的本事是嘴硬!”
“你说什么?!”葛力姆乔气得比了个架势,眼看就要打了上来,拳头比了半天又收了手,“看着你这张脸,居然还打不下去了!”
一护摸摸脸上那层人皮面具,第一次知道这层伪装还有这功效。
当日他们就在大漠旁边的小镇歇息了下来。十几日都睡在大漠里,这下终于挨着了舒服的床,一护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了。
他对大漠的阴影,远胜于葛力姆乔,每每进出一次都跟要死了一样。
脸上贴着那层皮怪不舒服的,他根本不习惯这物事,却头一次不想把它撕下来。多一层伪装也不差。面具下面,他的真心,他的灵魂,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
如此的安稳。
闭上眼睛,在离开白哉的数十日里,他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
此次再入中原,又经过了凤阳城。全武林都知道了黑崎一护是谁,石田家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石田家素来好名声,这次让魔教的修罗王住在了他们家,又因为他们家的关系让他接近了武林盟主,这简直成了石田家的羞辱。
葛力姆乔盯着城门上那张一护的画像,以及一行朱红的文字——见此人可来若愚园领赏。
“还要进去么?”葛力姆乔问。
“你看我像这个人么?”一护指着画像问。
“那就进去吧!”葛力姆乔大摇大摆的晃了进去。
一护盯着画像片刻,苦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又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在困难时刻投靠的人。如果真有一日他能杀了蓝染,那他就真要成孤魂野鬼了,白玉城也回不了,中原武林也不可能再接受他。
打若愚园旁边过的时候,石田雨龙正好站在门外洽谈生意,盯着一护的背影盯了好久。一护迎着那种刺眼的目光走了过去,手里捏紧了一把小刀。如果他有任何认出他的可能,这把小刀都会向着石田飞出去。
不过,最终石田还是移开了视线,这让一护好生松了口气。
葛力姆乔转过脸来,扫过一护释然的表情,“哼”了一声,“还不知道是谁嘴硬!”
一护无奈的点头,心道自己真不该进这座城。
“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侍从吧,”坐在酒家里,葛力姆乔突然说,“不然有人看见你我平起平坐,很容易就能猜出你是谁。”
一护本想继续硬撑,不过又觉得葛力姆乔是对他好,也就没有反驳。
只是……
“为何你我还要住在一间?”一护瞪着外间拼出来的似乎能称为床的地方。
“你是我侍从嘛!”葛力姆乔解下外衣,抛在一护身上。一护死死地瞪着他,再瞪着他,继续瞪着他,然后吼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不是公报私仇!”
凤阳城,夜色依然。
这样的月色似乎与那夜的也没有多少区别。
可一护抬头仰望时,却好像已过了一辈子这样漫长。
从凤阳城继续走,下一座城镇名为熙原,与卯之花烈的药王庄相距不远,与出云楼,也不过是七八天的路程。
本打算在凤阳好好歇息的两人,却因为石田家的关系,只能改在这里休息一天。找了家酒家入座,他们却听见周遭有人在谈论。
“你们可知道,那武林盟主朽木白哉,如今还在药王庄住着呢!”
“伤还没好啊?”
“哪能好这么快啊,你们是不知道,那魔教的修罗王,可是出手命绝的!我可是听说阿,盟主便是救回来了,那也是没了半条命!”
一护的脸色被人皮面具挡住,葛力姆乔看不出来,只能看出他紧紧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讨厌一护这种表情。当初谋划刺杀上任修罗王时,他就整日整日都是这种表情。
“喂,你可别犯傻,你出手多重自己会不知道,那朽木白哉一定是放出流言诱你上钩的!”葛力姆乔轻声道。
“哦。”一护回答,心不在焉。
他下手当然有分寸,可是“月牙冲天”这一招下,素来只是要人性命,从未留人性命。如果他真的下手重了些,那白哉岂不是要受许多苦?
虽然他知道这就是一个陷阱,就等着他踏足,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见一面,就见一面,那也是好的吧。
去看看他是否平安,去看看他心情如何。
去看看他是否已经恨他入骨,或是将他彻底遗忘。
朽木白哉。每每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不再感到勇敢,而是变得这样彻心彻骨的忧伤。
黄昏时刻,葛力姆乔看着一护换了副面具,又换了身夜行衣,叹了口气,“我看你也不傻啊!你这是何苦!”
不对,他不是傻,他只是痴。
一护也不说话,继续用平稳的速度打点着一切。葛力姆乔知道无法改变一护的心意,一锤床沿无奈地说,“行行行,算我服了你行了吧!”说完起身也拿出夜行衣来换。
“你……”一护看他。
“药王庄什么地方,我至少能给你放放风吧!”
“那你可别拖我后腿,专处理后勤事务的迦楼罗王!”一护虽然感动,但嘴坚决不软,直把葛力姆乔气得咬牙切齿。
在夜行衣外又加了一身平常的衣服,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走出了旅舍。
从杀了上任修罗王之后,他们就没有再一起做过什么,虽然有些生疏,可年幼时练的功夫并没有退化,两人的配合虽不能成之为天衣无缝,也至少能说是默契。
出了熙原向北,不足十里,有山丘一座。山丘顶上有一片竹林,药王庄就在竹林深处。
这是一护清楚的药王庄的一切,可他从没有进去过。
快到山丘时,他们除了外衣,夜行衣让他们混入了黑暗的夜色中。
他们施展轻功,飞快地向着山顶掠去,不多久,就到了药王庄的后门。从侧面的围墙翻墙而过,他们谨慎地四顾,直到确定没有人发现。
“你知道朽木白哉那厮在哪里么?”葛力姆乔轻声问。
“我怎么会知道?”一护苦笑。
“那,找个人来问问,我去!”葛力姆乔还没等一护反应,就已经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
一护无奈的看着葛力姆乔的背影,觉得他怎么老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小心谨慎,从一起做修罗的时候就这样嚣张,胆大妄为。
又是一个人了。
他靠在药王庄的外墙,把自己彻底藏身在那一处灌木丛里。以前执行暗杀任务时,他曾经在灌木丛呆过一两个昼夜,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蓝染曾经说他,有韧劲,有耐心,有精力,最适合做修罗王。
可一护这次却觉得等待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
明明是不想再见到那个人的,可是走近了,又觉得如此的思念,片刻不见都不行。
眼睛酸了,他抬起头看天空。
今天晚上天色阴沉,月亮被云笼罩,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