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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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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醉生楼是京城第一青楼。
是夜,本该喧闹非常的醉生楼却寂静的很。
有一位英俊的青衣男子端坐在正厅上静静啜茶,侍卫恭恭敬敬的立于左右。
醉生楼平日接待的便是高官子弟,这位包下醉生楼的气度不凡的男子更是非富即贵。
香姨暗自揣量着,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敢问这位是哪家的少爷?”她边说着边向青衣男子走近。
青衣男子左手边的黑衣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香姨急往后退。
青衣男子向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黑衣人退下。青衣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冰冷有掩不住的倦意:“我要问老板娘一个问题,请老板娘如实回答。”
香姨忙应声。
“醉生楼可曾买到过一个后肩有蝴蝶胎记的绝色女子?” 青衣男子说这话时皱起了眉.经过这几日的查找才发现,自己居然这般不熟悉她的特征,只能靠听她的乳娘曾说起过的她后肩的蝴蝶胎记来寻她。
香姨的眼珠转了转,笑的十分暧昧,“这个要一一看过,要不叫姑娘们下来,验证一下?”
青衣男子眉峰一聚,将茶杯扫下檀木桌,茶水与瓷片四溅,他身边的黑衣人拔出了凌厉的剑锋。
“大胆刁民,再不好好回答王爷的问题要了你的脑袋!”
香姨一惊,连忙跪下。
新皇才登基不过几日,京城里唯一一位王爷是曾经与新皇争位的玉王爷,据说皇位本是他的,他却自动退出,将皇位拱手相让。他根基深厚,深得大臣信任,新皇是他自小到大的弟弟,儿时被先帝带给玉王爷的母妃照养,关系甚好。新皇登基后,也对他信任有加。
“原来是玉王爷,草民有眼不识……”
“够了,我只想听到我想知道的。”
玉临风尽力平静自己的心态,眉峰渐渐平缓,脸上却还是无比的阴郁。
香姨想了想,支支吾吾的说:“好像是有一位。”
玉临风猛地站了起来,“在哪儿!带我去!”
香姨几天前在一个蒙面男人那里买到了一个绝代佳人,她的白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脸色苍白,眸色却十分的倔强,直勾勾的眼神把香姨吓得不敢正视。
那个蒙面的男人似乎并不在乎钱,只一百两就把美人给了香姨。
香姨问她家世问她为何落魄,都不肯说,关于她香姨只知道一件事。
“我叫暮霭。”暮时之霭。
玉临风原本对香姨所说的暮霭只是抱一丝希望,等看到那个安静的躺睡在床上的女子时,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他侧过脸去看香姨,冷声道:“暮霭姑娘这几日在做些什么?”
香姨心中警铃大作,慌张不已,“她死活不肯接客,弄得伤痕累累,所以一直在房间休息。”
香姨自然不会说,是她使人鞭打暮霭,想逼她就范,一直把她关在柴房,刚刚才把她接到这个房间。
玉临风阴沉着脸,“她若有什么差池,我要醉生楼陪葬!”
香姨唯唯诺诺的应着。
“好生照料着,本王明日再来。”
玉临风眷恋的抚摸暮霭苍白的脸,然后转身离开。身后的黑衣人扔下一枚金锭,随即跟上。
香姨眯起眼看玉临风的背影,狡黠一笑。这个暮霭跟王爷的关系似乎很是暧昧,她可要趁此赚上一大笔。
香姨向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派个丫鬟好生照料着,她醒过来的时候告诉我。”
“是。”
第二章
暮霭醒时,有些惊讶。
她没有在阴暗潮湿的柴房,之前见到她还冷嘲热讽的老鸨香姨此刻笑的温柔慈祥,温声细语的唤她:“醒了啊,小霭。”
有那么一瞬,她有些作呕。
她缩着身子躲到床角,动作牵扯到了伤口,她咬着牙:“香姨,我不会接客。”
香姨还是笑:“幸好呢,你还没接客。摊上好事了!”
看到暮霭一脸疑惑,香姨又补上一句,“你认识玉王爷吧!”
暮霭身子一震。
梨儿是暮霭得到王爷“垂怜”后,香姨特意派来照顾暮霭起居的丫头。
她捧着茶,毕恭毕敬的奉给暮霭。
暮霭接了茶,细细打量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比她小不过两三岁。
“你为什么来这儿?”
梨儿与她对视,“这里工钱要多些。”
暮霭笑了笑,没再问。
玉临风半月都未到,不过时不时的派人送钱到醉生楼。香姨收了钱,自然不让暮霭接客,还找了大夫,暮霭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暮霭呆呆的看着镜中的美人,唇红齿白,柳叶眉微挑,脸上是苍白的倦意。
梨儿匆匆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姐,王爷来了。”
暮霭的心剧烈的抖动,却冷笑:“那我应该梳妆打扮去接客咯!”梨儿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难堪。
暮霭突然卸了戾气,风情万种的笑,“梨儿,去告诉香姨,我一会儿就到。”
梨儿如释重负,忙跑出去报信。
走至玉临风定下的雅间,里面只有香姨和玉临风。暮霭故作惊讶的说:“哎哟,原来是玉王爷啊!多亏了王爷呢,暮霭到了这醉生楼才过的如此的,如意!”
“如意”二字,她咬的极重。
香姨听出了她媚笑里的锋利,虽然不清楚原因,却是走近她在她手臂上狠狠一掐,“你个死丫头。”这一掐,生疼生疼的,暮霭咬住牙关,愣是没喊疼。
“王爷,小的会好好调教她的。”
玉临风示意她噤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香姨还是下去吧,本王自会亲自调教她。”
“好好好!”香姨笑逐颜开,走到门前不忘把房门带上。
暮霭暗暗攥紧了拳,“王爷对香姨,好生客气。”
玉临风没有理会她这句话,抿起唇拉过她的手臂,冰凉的手指撩开她的衣袖:“疼吗?”
暮霭冷笑,“王爷以为这风尘里,只有香艳美茶?”
玉临风叹了口气,“苏儿还在生我的气?”
暮霭笑的天真,眼里却有掩不住的绝望,“苏儿是谁?”
玉临风依旧不理会她的装傻,一脸认真的望着她:
“苏儿可曾记得你我的约定?”
“不记得。”
“我若为新帝,你便为新后。”
“哦?是吗,王爷与苏儿姑娘有这样的约定。”
玉临风猛地把暮霭按到门上,声音隐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暮霭还是笑,“王爷,贱女名暮霭,只是醉生楼一个风尘女子,可不是您的苏儿。”
玉临风咬牙切齿:“那么,风尘女子该做什么,你可知道?”
暮霭迎着头笑,“王爷若是想要做该做的事,暮霭不会反抗,您大可放心。”
“你以为我不会这样做?”
“王爷的心思贱民不敢揣测。”
玉临风眯起眼,将暮霭拦腰抱起,粗鲁的扔到了床上。
一室春光。
暮霭的指甲扎入玉临风的后肩,细眉因疼痛而紧皱。不知过了多久,玉临风停下动作,在她沁出细汗的额头上轻吻,声音因染了情欲而蛊惑沙哑。
“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暮霭别过头,沉默不语。
“没关系,我知道就好,在这里你或许安全些。”
玉临风的唇畔染上了笑意,低下头咬她的耳垂,温声唤她:“苏儿……”
暮霭感觉身子一热,不自觉的娇吟了一声。
玉临风勾起唇,“苏儿,你是我的。”你是我倾尽一生要爱的。
第三章
翌日,暮霭挑着帘子看骑着马愈行愈远的玉临风,唇畔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玉王爷不是最有希望夺得皇位的皇储吗,怎么如今还是王爷。”
梨儿低下头想了一想,“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子。”
暮霭蹙眉,“为了,一个女子?”
梨儿笑呵呵的给她捶背,“是呢,听说白将军的妹妹,京城白府的小姐。”
暮霭纤手一抖,浅绿的茶水湿透了白衣。“不许胡说!”
梨儿一边疑惑一边急着用帕子为她擦拭。
“是真的,玉王爷为了找她翻遍了整座京城,她却不知所踪,王爷也就死了心。”
“嗬,死心?”若是真死了心,又怎会找到醉生楼。
梨儿嗔怪道:“小姐,您的语气好怪!难道您不觉得为了美人放弃江山很不易?”
暮霭轻轻的用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点梨儿的眉心,脸颊上的笑有些苦涩,“你只是小孩子懂什么,那白家小姐若不是故意躲避,玉王爷岂会找不到她。”
梨儿捂着额头若有所思,“那白家小姐在哪儿呢?”
“这我可我不知。”
梨儿突然想到什么,努着嘴看暮霭,“小姐,梨儿十五岁了,才不是小孩子。小姐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暮霭看看倒了新茶的骨瓷茶杯,声音不自觉的放轻,“我十五岁时,输了一盘棋。”
白苏最爱去东街的围棋社,她的哥哥是也不拦,派了几个护卫保护。
白家小姐的棋艺,京城无人不知。不少名门望族去围棋社,只为一睹美人玉颜,一亲芳泽。不过白苏向来是在雅间,只有棋艺高超的人才能与她一会,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十五岁,白苏在围棋社收到一个男子的战书,那个男子青衣飘然,气度非凡,眸子里柔和的光晃了白苏的眼。
“白姑娘,我要与你比试。”
白苏勾起唇,笑靥如花,“我一定赢你!”
“赢不了你,我以身相许。”
旁边观看的都是败在白苏手下的棋者,唏嘘不已。白家小姐棋艺非凡,赢她棋艺者赢她心意,这早已是她不变的赌注。可如今这位风华绝代的白家小姐仍留在此处,谁也没赢了她。
男子浅笑,“姑娘说话算话?”
“自然。”
白苏忘了那次对弈的具体,只记得最后她万分无奈的将手中执着的黑子丢回棋筒,抿着嘴说:“你赢了。”
青衣男子唇上笑意更浓,他先前听说将军家小姐天天往围棋社跑,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棋艺高超者她皆以礼相待,不同于其他整日顾及繁文缛节的闺秀。他对这位白姑娘充满了好奇之心,隐瞒了身份一探究竟。
盈盈玉貌,楚楚梅妆,黑白分明的双眸胜似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顾盼之间足以勾起他的喜爱。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赢了她。
“姑娘说的话,可还算数?”
白苏咬着下唇,“自然算,你到将军府提亲便是。”
男子温柔的笑,“白姑娘记住,等白姑娘爱上了在下,在下便前往将军府提亲。在下要的不是白姑娘的兑现,而是白姑娘的心。”
白苏侧脸看他,“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看见白苏脸上的红晕,男子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笑意。
第四章
男子名临风,自从赢了白苏后,日日与白苏在围棋社探讨棋术。茶香氤氲,男子青衣飘然,女子白衣胜雪,女子手执一枚黑子,额上的青丝滑落,女子皱着眉,不知该如何落下棋子。男子饶有兴致的看她,最后移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落下一子,棋局骤然大变。
白苏欣喜的抬头,正对上临风笑眼盈盈,临风看到她娇羞的小女子模样,握紧了她的纤手。
临风亲自送白苏回家时,白苏才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白曜怔了一怔,看到俞行愈近的男子亲昵的揽着自家小妹,恭恭敬敬的行礼,“微臣叩见玉王爷。”
白苏更是一愣。
朝中的大事白苏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圣上病危,膝下能拿得出手的王爷不过几位,太子玉临衡,珍王爷玉临泉,玉王爷玉临风。皇上早已下旨命玉王爷管理政事,朝中上下猜测,这玉王爷,是最有实力最有希望成为新帝的。
白曜是朝中将军,近来边关无事,哥哥常年待在京城,便成了拥有兵权的被拉拢者,毕竟一旦争起皇位,兵权是十分重要的。白苏曾见过太子与珍王爷的礼物,南海鲛人泪和天山雪狐,但哥哥一一拒绝了。似乎想要拥护玉王爷。
白苏曾心疑,玉王爷为何不出现,即使他在朝中拥护者众多,兵权也是必不可少的。没想到,玉王爷会这样出现。
那么她白苏,只是一枚棋子。
白苏心下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玉临风,如果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那么这些天的温柔,都是假象?
白苏心如潮涌,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原来是玉王爷,这些时日,小女子失礼了。”说着便往下拜。
玉临风皱了眉,低下身去扶她,将她揽入怀中,认真的看着白曜,“我承认是冲白将军的兵权接近苏儿,但现在我已爱上了苏儿。”
白曜不动声色。
玉临风包住了白苏的纤手,“我昨日已经向父皇提起这事,他正思量着,不日就会下圣旨赐婚。”
白曜抬眼看在玉临风怀里脸上微显出惊喜的小妹,脸上也有了笑,“王爷请府里坐。”
以他对玉临风的了解,玉临风不会用这种理由诓骗,况且昨日,圣上确实召见过白曜,问过他小妹婚嫁之事。这样说,他是真的动了心。
玉临风突然俯下身与白苏低语,“我若为新帝,你做新后,如何?”
白苏听罢,从耳根开始蔓延的发烫,她羞涩的垂下头,轻点。
她对后宫之首没有渴求,但只要能陪在玉临风身边,她便知足。
玉临风成了将军府的常客,白苏的乳娘绘声绘色的讲白苏儿时的趣事,玉临风听了,脸上染了不少笑意。
“原来苏儿小时候这么调皮呢。”
“乳娘,您就别讲了,让人笑话死了!”白苏红着脸把乳娘拉至屋里,乳娘脸上是和蔼的笑,“小姐终究是玉王爷的新娘子,这又何妨。”
白苏的脸更红,玉临风抚上她的青丝,笑得温柔,“苏儿就等我的八抬大轿便是。”
先帝早已下旨,玉王爷与白将军之妹白苏定下婚约,因皇后猝死,守孝三年,三年后二人成婚。
白苏没等到那天。
第五章
先帝驾崩,宫中政变,废太子出现,诛杀了大批忠义之士,白曜也在其中。
白苏躲在闺房,亲眼看着乳娘被闯进来的人杀死,鲜血溅了她一身。白曜在背后将那人狙杀,拉着她打开密室。白曜将她推进密室的前一刻,问她:“还记得哥哥问你的问题吗?”
“什么?”
“哥哥和玉临风,你要谁?”
这个问题是刚得知玉临风身份时白曜问过的,那时的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
白曜温柔的笑,抚平她的衣褶。“哥哥告诉你答案,要玉临风。他会陪你一生,而哥哥,就此别过。”
白曜猛地将白苏推进密室,白苏只来得及看到哥哥飞舞的衣袂。她甚至没来得及最后唤一声哥哥。
是玉临风将她带出了密室,白曜身上有多处剑伤,苍白着脸,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哥哥。”白苏趴在白曜冰冷的尸体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心脏疼的撕心裂肺。这是她最爱的哥哥,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玉临风只是静静看着。
他明知废太子武艺高超,却亲眼看着白曜独自一人与废太子打斗,他等在暗处,等废太子出现破绽。可最后,白曜死了,他终究也是技不如人,让废太子逃了。
白苏攥着拳用力的击打玉临风的胸膛,声音颤抖,“为什么你不救他,明明你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救他!”
玉临风只说了一句,“我武功不如废太子,我会死。”
白苏僵住了,随即大笑,泪水簌簌的落,“好一个‘我会死‘,王爷您是未来圣上,自然不能死,哥哥为未来圣上保命,真是大功一件。”
玉临风心疼她的泪,想为她擦拭却被她甩开。“王爷,现在的将军府只是一座死宅,再也无法提供给您任何帮助,你可以离开了。”
白苏何曾这样冷声对他,玉临风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哄她,“苏儿,对不起,对不起,可是……”
“玉临风,你要我还是要江山。”
玉临风沉默,白苏冷笑出声,“是我傻。”白苏从玉临风怀中抽出,后退了几步,面色冷淡,“王爷请自重。”
玉临风定定的看她,最后还是无奈的撤步离开。
当属下通报白苏被掳走时,玉临风几乎要将手里的剑捏碎,他怪自己太大意,没有特意的为她设防,只留下几个属下照看。
掳走她的人是废太子无疑,可玉临风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废太子会对白苏怎样,玉临风不知。
“传令下去,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吱呀”,有人推门而入。几日的黑暗让白苏对一丁点儿的光都十分敏感。
白苏侧过头避开光,有只手又将她的脸扳回来。
“玉王爷相中的人确实是倾国倾城啊,怪不得让他念念不忘。”
那个人白苏认识,是被先帝贬为庶人的太子,玉临衡。他的罪名白苏也记得,私囤米粮,暗藏大量兵器,意图谋反,只是被玉临风发现,带了大批人马才把他捉拿,交予圣上处置。
白苏侧过脸,“如今天下太平,你不要再妄想得到皇位了!”
“哈哈哈哈,你一定猜不到我为什么要抓你!你这个可人儿是玉临风的软肋,只要我抓住了你,玉临风的生死便掌握在我手中。没了玉临风,我到想看看玉临泉靠什么保住皇位保住他那条命!”太子捏着白苏的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照玉王爷的找法,我的藏身之处也快暴露了。不知道白小姐被卖入青楼后,玉临风还要不要你。”太子的笑容狰狞,像白曜曾抓获的那头黑熊,面目扭曲变形,浑身都是令人作呕的气息。
想到哥哥,白苏心里一阵剧痛,冷笑出声;“玉临衡,你斗不过他!”
废太子依旧是笑,“不如,试试吧。”
第六章
白苏就像一只刺猬,明明知道玉临风的关怀,却要硬生生的将他刺开。
她易名为暮霭,日暮之霭。她原以为,玉临风的爱,已经到了暮时。
是夜,暮霭执一玉杯,风情万种的笑,“玉王爷,小女子陪您喝上几杯,如何?”
玉临风夺过她的玉杯,一饮而尽,“女孩子不要喝酒。”
暮霭嗤笑,“我可不是女孩子了。”话一说完,暮霭的身子失了重,被玉临风拦腰抱起,玉临风挑起唇,声音轻柔,“苏儿。”
暮霭闭上眼,突然不想用冷厉的语言扰断这一刻的温情,任由玉临风抱到榻上,宽衣解带。
厮磨间,玉临风咬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打在暮霭脸上,“苏儿,做我的王妃吧。”
暮霭一愣,睁开了眼,一字一顿,“我是暮霭。”
玉临风低下声音,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小鹿,“苏儿,我知错了,不要这样。”
暮霭合上眼,冷声道,“苏儿答应的是帝后,并非王妃。”
“江山与你,我选择了你,你却不想选我了。”玉临风自嘲的笑笑,起身穿衣。
当耳边传来关门声,暮霭才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力的笑。
大概真的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冷厉的刺刺开了。
三日,玉临风再没到醉生楼,不过他包下了暮霭,香姨不敢让她接客。
梨儿看着坐在静静喝茶的暮霭,有些心焦,“小姐……”
暮霭突然打断她,“梨儿,我们去游湖,如何?”
梨儿泄了气,蔫蔫的取了披风为她披上,“小姐,外头风大。”
暮霭笑了笑,没说什么。
初春的湖水很绿,暮霭俯下身看湖里的游鱼,随意束起的长发落进了水里。
梨儿突然大力将暮霭拉到船舫中,面带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另一叶小舟。船身摇晃,暮霭险些倒下去。
待暮霭站好,抬眼去看梨儿,她正与面前的几个黑衣人打斗,手中的软剑锵锵作响。暮霭一惊,却没慌乱,她转过身去唤那个吓坏了的船夫,“快,划到岸上去。”
船夫急急的开动了手脚,船身荡起了一阵青色的涟漪。
近了岸,那几个黑衣人仓促的运用轻功从湖上逃走。几支利箭,狠狠的刺入他们的后背,力道之大足以使他们栽到水里,鲜红的血与青色的湖水交融。
梨儿喘息着看向岸上,“王爷来了。”
暮霭看着那个手拿弓箭,一脸森然的男人,皱了眉。
这场刺杀,太巧合,自己逃的,太容易。
醉生楼
梨儿站在暮霭面前,支支吾吾,“小姐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武功?”
暮霭拉过梨儿的手展开,“你来的第一日,我便看到了你手上的老茧,我虽然不曾习武,却见过哥哥因常年练剑手上磨出的老茧。我看你并不像刺客,就留下了你。是王爷派你来的吧。”
梨儿还未作出反应,就有人挑开珠帘,“苏儿真是心细如发。”
“王爷过奖。”暮霭微微颔首。玉临风抚上她的背,声音轻柔,“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刺杀你?”
暮霭眸色平淡,“因为我是王爷的软肋。”
玉临风的动作一滞,苦笑,“你倒是清楚得很。”
第七章
暮霭细啜手中的茶水,“王爷怎会突然出现。”
“有人给我的侍卫报了信。”
暮霭侧着身子看他,脸上净是调笑,“哦?是吗?什么人?”
玉临风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派了梨儿一人保护你,那个传消息的不是我的人。”
“那个传消息的人,死了?”
玉临风点了点头,“毒发身亡。”
暮霭还想说些什么,玉临风的属下却匆匆进来。“王爷,圣上到了王府。”
饶是压低了声音,暮霭近在咫尺也听的清清楚楚。圣上,是那个琴艺高超的玉临泉,虽然与玉临风不是同胞,但与玉临风却是真正的兄弟情深。
暮霭站起身,微微颔首,“王爷,圣上派人到青楼来寻你了。”
玉临风抚上她的脸,“明日我便将你变成我的王妃。”
暮霭退了一步,不语,心里有些期待又十分矛盾。
玉临风不怒反笑,“若有什么事,叫梨儿去王府,我自会来。”
玉临风离开了一会儿,暮霭才平静下来。倚着美人榻,陷入沉思。
那伙黑衣人的功夫只是中等,他们只是诱饵,他们的背后是谁呢?
暮霭暗自揣度着,突然明了,与玉临风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恐怕只有玉临衡!那么给玉临风报信的人也是他派去的吗?他还是没有死心,妄图得到皇位吗?
“梨儿,去找玉临风来。”
梨儿一惊,心下为王爷欣喜,小姐可是头一次这么主动,一定是被王爷感动了。这样想着,梨儿已经大步迈出暮霭的房门,并细心的关上了门。
日落后,醉生楼开始喧闹起来,暮霭坐在铜镜前梳妆,动作极慢。
“咚咚”
暮霭以为梨儿回来了,连忙去开门。却是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醉生楼什么时候来的新货,香姨竟然也不跟本少爷说说,真是美人啊!”说着便想用手摸暮霭的脸,暮霭侧身避开,脸上是厌恶的表情。那男人倒不气,又用另一只手拽她的衣服,用力之大,硬生生扯下一块锦绸。
暮霭阴沉着脸,“公子请自重。”
那男人嘲讽的笑了,“自重?到了这醉生楼还有人要求别人自重,这可真是奇闻。一个臭婊子,还自重,呸!”
这话极为刺耳,暮霭退了一步,抱住手臂,不想再说什么。
那男人逼上前来,伸手撕扯暮霭的衣服。
暮霭被他逼到了角落,只能拼命挥舞着手脚反抗,可是她与那男人体力相差悬殊,她的双手都被控制,令人作呕的酒气又近了一些。
暮霭紧紧闭上眼,泪珠儿从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临风。”
只听到锐器深入□□的声音,暮霭突然失去了束缚,她睁开眼,看到那个肩上汩出血的倒在地上的男人,差点喊出声来。暮霭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眼神肃杀宛如天神的玉临风。
当玉临风走进暮霭,她突然扑到他怀里,将头卡在他肩上,声嘶力竭的哭。
温热的泪湿透了玉临风的衣襟,玉临风揽着她,轻声哄她,“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
她的衣衫尽破,发丝凌乱,在玉临风的怀中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玉临风挥挥手,那些黑衣下属带着那个喝醉的男人撤出房间,关上了房门。玉临风脱下外衫为她披上,心疼的拍拍她的肩。
第八章
玉临风突然警惕的抬起头,一个紫衣男子从屏风后走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奇巧的剑。
“玉临衡!?”
暮霭猛地睁大了眼,玉临衡是何时进了她的房间。
“我可不就是你可怜的大哥嘛,今天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引你上钩。”玉临衡笑得诡异,“玉王爷真是痴情,白家小姐入了青楼,你却依旧不嫌弃。这几日,是不是食髓知味了?”
玉临风剑眉隆起,“果然是你把她弄到了这里!”
“是我,如何?你打不过我,没法替美人报仇!”玉临衡说着,剑已出鞘。
玉临风眯起眼,将暮霭推到一边,愠怒道:“那就试试看吧。”
哥哥曾说过,玉临衡是个疯子,却也是个厉害的疯子,整个京城没人是他的对手,玉临风亦然。
暮霭茫然无措的站在一边,只觉得剑气冷厉,削断了她几缕青丝。
玉临衡几次逼至玉临风要害,玉临风也只是堪堪躲过。
玉临风的手下听到打斗声,破门而入,迅速将玉临衡和玉临风隔开,与玉临衡打斗起来。
玉临衡以一对十,况且玉临风的手下也都是上等高手,不一会儿就有些吃力。一对一他一定赢,但一对十,他注定要输的。
如果此时逃走,再等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玉临衡怎甘心。
玉临衡眯起眼,眼中都是危险的气息。大不了,鱼死网破。
玉临衡左手亮出匕首,迅速射向玉临风。玉临风正向暮霭走去,眼里都是温柔的笑,并没有留意。
暮霭心慌,急急的扑了上去。
暮霭感到腹部一凉,冰冷的匕首深深埋入身体,所有的力量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出。
玉临风眼睁睁的看女子踉跄着倒在他怀里,与她相处的回忆一幕幕闪过。
所有的景象,在他眼前,如烟花般爆开,剧痛瞬间散至四肢百骸。
“玉临风,我没法嫁给你当你的王妃了,等来世,我再做你的新娘子。”
暮霭笑得苍白,玉临风抓住暮霭的手,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双手颤抖的没了力气,不知所措。
痛彻心肺的吼叫声,震动醉生楼内外,惊得人人皆是一凛。玉临风青衣飘扬,疯狂的扑向玉临衡。
玉临衡狞笑着,被玉临风当胸刺了一剑,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尾声
玉临风犹记得他们的初相见。
她勾起唇,“我一定赢你!”
那一笑,明媚如花。
那一笑,晃了玉临风的神智。
一切皆有定数,他赢了她一盘棋,输了她一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