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长不大》木兮暮夕

1、Chapter1 夏天里被吃掉的彩虹

　　苏暮落小朋友转了转大眼睛，抿了抿嘴。两只小手拽了拽米老鼠包包的肩带，然后把右手神神秘秘地探进小碎花裤裙的兜儿，轻轻碰了碰里面，又猛地弹回，震得右肩带滑了下去。左手笨拙地把肩带捞起，另一只又忍不住往里探了探，然后猛地一抓。

　　每天下午最让人纠结的就是这放晚学的时候。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却得等着所有的班级在操场集好队，像升国旗一样，排排队站好，然后带上安全小黄帽，等着一个一个班由低年级到高年级按顺序背着唐诗走出校门……明明放学近在咫尺，那等待的时间就是让人心里痒痒的，又没办法跟它置气。出了校门的小队伍，有家长用车接送的便被接走；离家近的小孩儿们便被规定着排队走路回家，大人在一旁陪着走。每一个队伍会有一个小队长，一般都是轮着当。而暮落就是走路小分队里面其中的一个。

　　暮落呆在队伍中，挠了挠头。队伍开始往前走，暮落感觉到她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与小队伍里的其他几只相顾，咧开小嘴。
　　暮落的小队伍每天都要穿过那个最热闹的菜市，这时的菜市还是名义上的“模范菜市”，但是城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无视了那些胡乱摆摊的菜商。或许他们也打着小心思想买到那些更新鲜的青菜。
　　放学时间的人很多。孩子们总喜欢穿过菜市旁边的小里弄，一来可以避免踩中那掉落在地上的绿油油的菜叶“地雷”，二来可以在没人行走的里弄里钻来钻去的，跟大人们玩着躲猫猫。久而久之，大人们就习惯性地在里弄的出口聊聊天，然后找菜商砍砍价，等着那群小泼猴儿。泼猴儿们甩掉了大人，却还是忍不住大叫着朝前跑，心里有个念头仿佛落在最后就会被大坏人冲出来抓走拿去卖掉，但是又想甩掉大人们来证明自己很强。
　　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那家藏在里弄里的冷饮店。那是孩子们的...天堂。嗯，对。天堂，让他们在这个热得烦躁的夏天，变得很满足很快乐的地方。

　　菜市小分队很快就冲到了他们的天堂基地。暮落龇着牙，屁颠屁颠地冲到前面，踮脚递上了那张小手里一直抓得紧紧的5角。然后看着店长推开冰柜，拿起勺子，舀起黑凉粉，再加上西瓜、哈密瓜、菠萝，然后倒上一点她最爱的哈密瓜奶茶，最后放上几颗葡萄干。每一次落落都会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过程，仿佛那即将入口的玩意儿就是一件很神奇的艺术品，五颜六色的，就像夏天里人工的彩虹。嗯，能吃的彩虹。
　　暮落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和小分队的其他小家伙们一起，用勺子舀起水果冰，塞进嘴里，嘿嘿地傻笑。动作如行云流水，且出奇的一致。店长姐姐看着他们，抿着嘴淡淡地笑。如果说这家冷饮店是他们的小天堂，那么店长姐姐，应该就是她见过最美的天使了吧。

　　除了水果冰外，冷饮店最好吃的还有八宝粥，也是5角一小碗。长大了以后，当物价上涨，有种叫做烧仙草的东西出现了的时候，苏暮落常常会想起那家早就不在了的冷饮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当初是怎样，用5角钱买到了现在10块钱的水果什锦烧仙草。也不记得店长姐姐长的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放学后，当菜市小分队的猴孩子们耐住小性子背着唐诗手拉着手走出校门，过了马路，冲进小里弄撒野完之后，夕阳正好，冷饮店前的人依旧很少。隔不远处的菜市一如既往地吵，菜贩子和买菜的大妈似乎吵得很凶，大人们不知道有没有等得无聊，是不是在等泼猴儿们的时候已经把菜买好。夕阳的余晖打在天使姐姐的额角，打开的冰柜在余晖中升起白乎乎的小水汽，凉飕飕地让人想把小脑袋一股子地往里钻。那时候，孩子们的心还是很躁，头上留着的汗滴在衣服上也懒得擦掉。但是，时光静好。

　　这时候，对于他们来说，5毛钱是个大数目，所以吃水果冰就更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而1毛钱就已经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了。可以买一颗包装上附有贴贴纸的泡泡糖。吃着泡泡糖，把贴贴纸贴在手背上，狠狠地压住，划几下然后撕开，贴贴纸上的小人物就会附在手背上了，花花绿绿的，却很赋喜感。
　　还可以买一毛钱一根的辣条。小学生们就那样推着挤着，然后看看大袋里哪根比较大，只要稍微大一点点就会欣喜无比，砸吧着嘴认真地把它分给小伙伴，然后很满足地笑。这个时候，六年级的哥哥姐姐已经开始往高级的零食进军，有时看着低年级小鬼头们一窝蜂地挤在1毛钱辣条堆中大眼瞪小眼地比较着辣条大小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骄傲地仰仰头证明自己的成长，但不知怎么的，低年级小鬼头满足的表情却让人觉得他们手里拿着的才是别人买不到的宝。
　　男生们喜欢买那种很传统的弹珠，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比划着，收紧鼻子，眯起一只眼睛，玩起女生们看不懂的弹珠游戏……
　　女生们总不会服气，长长的松紧带头尾打个死结，就可以跳起皮筋来。正常的招式有双脚跳、单脚跳，容易“死”的玩法是碰线踩线，特殊点的“优惠”是勾脚，把战局扭转过来的是救人，而天上星的口号最响亮。年少的孩子们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扭捏姿态，有时穿着裙子也抵不过“跳皮筋”这三个字在心里的一挠一挠，10分钟的课间也能冲出教室大战两三回。
　　呃...一毛钱还可以买到冰棍，虽然那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但是凉凉的冰块入嘴后，就让人忍不住张开嘴巴呼呼地吹，抖动着不让小舌头碰到。喜欢刺激点的孩子则一股劲儿闭着嘴巴，想着那冰冰的感觉刺激着神经似乎就可以把那热热的夏天给赶跑。
　　最让他们兴奋的，还有那款5角钱的七个小矮人冰棍。5角钱的冰棍，里面却装着7个小的冰棍，而且颜色不一样，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的，让人看了舍不得吃掉。然后孩子们就会把它们分给小伙伴们，好像是想告诉他们，因为你们是真的很重要，所以我才会把雪糕送给你的；吃了它，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再然后，这群不吃不相识的小鬼们，就这样，手拉着手，背了一首又一首的唐诗，手牵着手，手拽着小袖子走出校门，然后一起混到了那个他们不再吃那个5毛钱7个小冰棍的七个小矮人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