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虚念》林欢凉

2、第 2 章

　　二.
　　我跟倪千桐之间的孽缘，真是说来话长，由其已久。你要是给我斟杯小酒，伴碟小菜，我指定能给你扯个三天三夜。不过在罗嗦之前，我想我一定要找一个人，哪怕是上诛仙台陪了命我也要把他给我拖到阎王那里去让他帮我给他灭了元神。
　　当然，这种事想想也就罢了。要真打起来我也不一定能打的过他，不要到时候是我被弄得元神俱灭还不了身了。
　　我心底暗暗咒骂着眼前这个我极度想弄死的人，面上却笑的一片赤忱：“无颜，听说最近妖界几次来犯啊。”
　　无颜给自己斟了杯酒，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碧青色的酒樽，再配上他那一张俊美的脸，泼墨般的长发，和那微挑的眉，锦白的袍，当真是人间一大美景。他将酒盏杯口递到嘴边，却迟迟不饮，也不说话，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表示了他现在心情很好。凭我和他如此多年的交情，我轻易读出了他想说什么，然后道：“是这样的吧，我最近勤心修炼，又读了一下典籍，深刻理解了那些热爱自己国家的人在看见自己国家想要受难的时候拼命守护的信念……当然了吧，虽说我不是人，是仙，但是这种为国捐躯的热忱当然是人神共俱的对吧？所以说呢，在妖界进犯的时候，我认为我也要出一分力的……”
　　我杂七杂八的扯了一大堆，心里一直念叨：你就答应吧，你就答应让我去吧，我不想留在这儿啊……等到我都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这货还是不做任何表示，很平静的听我说完，然后说：“所以你是想？”
　　“所以我是想让你答应我随军出战啊！”我喊完整这句话，觉得嗓子一干，夺过他面前那壶酒朝着喉咙就灌了进去。一阵猛干，终于觉得舒服多了，只是蓦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无颜看着我，放下杯，双指蜷曲着扣着玉桌，笑道：“你平日里最爱遇事躲事，遇到战乱恨不得缩到龟壳里躲着不要参加。现在你给我说你明了了，终于愿意为国捐躯了？”
　　我心想我有你说的那么坏吗？不过我道：“说的对，人总是会变的。所以我现在大彻大悟了，你就准了我吧。”
　　无颜有个职是南荒将军，妖界进犯的部位恰恰就在南荒，如果他不同意我铁定是去不了的。而我又找不到别的去处，又经过倪千桐一事，更不能轻易下凡。要不是逼到绝境处，我才不会来求他，我可是很有骨气的一个仙。
　　无颜略微沉思了一下，道：“拂虚，你是仙，不是人，你怎么变。”我暗骂：你才不是人！还有我怎么变？我七十二变！转而一想，我和他好像的确都不是人——一神一仙的。然后他似顿悟的笑道：“你怕是为了躲倪千桐吧。”
　　我心想你还知道我是为了躲她。不对，不是躲，我堂堂一个上仙怎么会怕一个才修仙的小仙童。我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送她来我这儿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事都是你弄出来的，你要不多管闲事没事找事把她送我这儿来随便找个仙家收她为徒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所以——我说的这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还不答应我的话，他一定会被他自己的良心给谴责死的。
　　显然他的回答证明了神都是没有心的这一论证。
　　只见无颜闻言嘴角一弯，单手撑着下巴，趣笑：“我就是近日来闲的无聊，见她修成仙了才把她送到你那儿，想瞧瞧好戏的。我要是答应你，你一走，我不就没戏看了吗？”
　　我真是气得鼻孔冒烟，恨不得拿桌上的酒樽朝他的脸砸过去。当然，我也这么做了。
　　可我一拿起酒壶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变的模糊不清，脑袋一阵晕眩，身子止不住的往桌上倒。
　　酒壶顺着我的手一滑，掉到地上，“哗啦”一声碎了。
　　无颜心疼的说：“我从太上老君那儿好不容易赢来的玉壶就被你摔了。我这个心疼的啊，简直拔凉拔凉的。”
　　我想说你有心吗？你这都是活该，一报换一报理所当然！
　　我趴在桌上，举着一根手指在眼前晃：“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先关心你的好友我吗？还有……为什么我觉得这么晕呢？……”
　　无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你喝了‘醉梦生'啊。”
　　“醉梦生？这是什么鬼？”
　　“是我最近新酿制的一种酒。顾名思义，喝了会让人醉三年，会在梦里梦到自己的前世今生……我还没来得及做实验，就被你喝了下……”
　　我心底咒骂：怪不得你丫刚刚光闻不喝呢，原来是专门坑我啊！
　　“那你，你看着我喝怎么不拦我呢？”
　　他说：“刚这不是来不及嘛……索性想，你醉了也许你会梦见些什么，说不定还有好戏看，我也就不想说了。现在看见你都要昏过去了，让你昏个明白吧。反正没多久你又会醒。”
　　你有看过一个人要杀了一头猪还对那头猪淳淳善诱的道：“其实我杀你并不是因为我想吃你，而是因为我看你着实长的彪肥肉壮的，所以也就把你杀了割你点肥肉。你放心，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现在我就觉得我是那头待宰的可怜猪。虽然用猪来比喻一个上仙着实不恰当。
　　我幽幽的叹口气：“我会睡多久？”刚刚他还说要醉三年。我可不想真醉三年，那样说出去真丢脸。
　　无颜那张脸在我眼前变的如同染了水的山水画，有一种别外的朦胧美。他的身影也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三个，三个变成六个，渐渐变的我都数不清了。
　　他说：“这因人而异，我也在实验阶段，加上你也没喝太多，所以，我想大概也就一个月吧。”
　　一个月，呵，我想，总比三年好多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重影，模糊，重影……我却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影。
　　似乎是倪千桐。
　　看见倪千桐？我想，我大概是真的醉了。
　　在我要彻底昏睡过去时，我仿佛听见一个人在我耳边轻声说：“真希望你能记起来，又不愿意你想起来。”
　　是谁呢？我已分不清了，也许那只是我的幻听吧。
　　因为——我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