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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佛罗伦萨,逃离还是放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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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最近公司安排她飞佛罗伦萨去谈生意,她赶着凌晨两点的班机急匆匆地逃离了G市。
飞机一腾空,赵木辛一阵头晕。
她晕机,空姐给她送了床毛毯来就没再理过她。
“该死,没带药……”她翻遍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却没有找到晕机药,不由暗声咒骂,哪知会让她的头疼更甚,“啊——”,赵木辛好看的眉紧紧锁住,连气都喘不匀了。
无力地瘫在狭窄的经济舱座椅,忍着强烈的腹痛兼眩晕坚持吃完了难以下咽的飞机餐。
她在伊斯坦布尔转机的时候稍微清醒过来,却也只是稍微而已,仅仅回复了些可以把埋着的头抬起来看看这个她曾经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地方的些许力气。
赵木辛累极了。
人们总说在最累的时候,才最容易想起过去。
大三的时候,他们初次约会,在G市一个偏远的海边。
当时易沁明问她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她记得自己是想了想,才郑郑重重、字正腔圆地说:“有啊,İstanbul Türkiye!”
那时易沁明的眼神很深邃,像一颗黑曜石。
“你呢?”她反问。
易沁明看着海上冉冉升起的一轮明月,说:“这儿……”
那时的赵木辛还太年轻,以为他是真喜欢那无名的海滩。如今细细想来,或许,他的意思是,有自己在的地方,他就很想去吧……
赵木辛干干地笑了一下自己的痴,却是晕机的呕吐感又上来了,酸稠的胃液撕扯着她的嗓子,连呼出来的气也让人变得不安。
当飞机短暂降落的时候,赵木辛总算恢复了些许元气。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机场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看。
别的乘客都睡着了,赵木辛看着这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土耳其,眼睛里漫上些许的失望,勉强牵动嘴角虚弱地说:“土耳其,也不过如此嘛……”
过不多久,她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飞机已经到了佛罗伦萨。
她匆忙收好东西下了飞机,一起谈生意的公司派了个褐色眼睛的姑娘来接她。她行李很多,身子又很虚,弱不禁风的活像深居大观园里的林妹妹,惹得人心疼。
任着那褐眼姑娘领她进酒店,道了声谢把人送走了,便仰头栽去,扑向大床。
在梦里,赵木辛被一只厉鬼缠着,那厉鬼口中念念有词,一细听全是说阎王要处置她啦,下十八层地狱啦,来世做牛做马啦这些东西。她向来不信这些东西,只是人在梦中还是奇怪这莫名其妙的异像,莫非她中国人,出一次国倒还要下个地狱不成?
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一醒来天都黑了,算算时间,估摸着也有十几个小时了。
复了元气,赵木辛出去找吃的填肚子。
佛罗伦萨是个很美的城市,古色古香的建筑,悠久的历史,甚至于随处可见来自于罗马屋大维时代的残垣断壁。现在正是五月份,挤在这些罗马式石柱中各色姹紫嫣红的花儿像罗马少女一样向人抛着媚眼,在月色下开的人心痒痒。
路过一家杂货铺,店面很小,在门前用草垛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胖胖的老板娘安安静静地躺在藤椅上闭眼小憩,仿佛身边走过的一切人、发生的一切事都与她无关。
赵木辛站在路灯下,手里握着GROM绵腻的抹茶味冰激凌,注视着那个安详躺在藤椅上的胖老板娘,老板娘一头金色的卷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嘴角微微笑着,胖胖的脸上洋溢着知足的幸福。
或许是感受到赵木辛望着她,那胖老板娘睁开眼睛,朝着赵木辛友善地笑了笑。
赵木辛莞尔,心下一动进了这间并不起眼的杂货铺,没有忘了处理掉手上的冰激凌。
杂货铺小得名副其实,一个转身似乎都能擦着另一面的墙,仅靠一盏已经有点年代的灯照明,里面东西也不多,但是墙上却挂满了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绣品,看得出这些东西的主人很爱惜它们,还特意把它们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端详着这些出自市井的艺术品,就连那老妇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也不知道。
老板娘拍拍她的肩,露出慈祥的微笑,慢悠悠地说:“喜欢就送你一张吧。”
她受宠若惊,慌张地转过头:“对不起,我不能要。”
老板娘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赵木辛注意到她肥大的拼接布围裙上有些许已经干了的褐色茶渍。老板娘用英语开口:“缘分很奇妙,我很喜欢你,拿什么东西都随意吧。As you like.”
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赵木辛突然笑了,取下挂在最顶上那幅黑色底的黄玫瑰,对着老板娘说:“那我要这幅吧。”
胖老板娘一看那幅画,心里咯噔一下:“你确定要这幅?”
赵木辛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嗯,如果,如果不愿意给我的话,我会付钱的。”
那胖夫人听了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只是这花的意思不太吉利,和你不相称。要不,换这幅红玫瑰吧。”说罢举起手边几日前才绣好的红玫瑰。
赵木辛摇摇头苦涩一笑,她何尝不知道这黄玫瑰的花语,不就是“分离、伤别”吗?可偏偏正中了她的心意。
“我喜欢这幅,求您给我好吗?”
赵木辛那万分恳求非此不可的语气逼的老板娘也只能说好。她黯淡的眸子轧过一层灰色,也只能摇摇头,走出了杂货铺。
赵木辛别过脑袋,木木地盯着墙上颇具异国风情的纺织品,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拿着正好需要几件东西,拿出去给老板娘算钱了。
“要么,你拿那幅向日葵吧。这花,不好……”临到终了,那老板娘还在劝赵木辛换一幅。
赵木辛耸耸肩,闭起眼睛而又睁开,语气里飘入了几分伤感:“或许我就单单和它有缘吧……”
胖老板娘见她如此执着,便也不再坚持,算好了钱就又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
赵木辛抱着那幅黄玫瑰,缓缓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接着一步,等走到街口,她回身眷恋一瞥,却被这人流如织给冲散了。
记得那是三年前,她出来工作的第二年,二十六岁。那次,她和易沁明去海南。
又是一片海,当时她和易沁明赌气,跑了出来。其实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幼稚,自己这从来不肯吃亏的个性,害自己从小到大走了多少弯路,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偏偏总以“好胜者”自居,如今思来,却是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
她是一个冲动就跑出来的,身上又没带多少钱。要有多巧就有多巧,碰着一个夫妻杂货店在找短工,她就去那个小小的杂货铺当起了短暂的收银员。
一开始根本什么都不懂,后来在老板娘的指导下慢慢摸着了窍门,做事也轻松起来。这一闲,她就开始想,其实开个杂货铺也挺好,不担心这个不担心那个,只要好好看店就成,像那家老板一样和心上人日日厮守,过得有滋有味。
那种恬淡的日子,是真的很吸引包括她在内的女孩子吧。
后来易沁明终于找着她的时候,她就偷偷许下愿望,以后啊,她一定要开一家杂货铺子,简单一点生活也就足够了。
她还记得她和易沁明说着这个规划的时候,易沁明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说她异想天开。那时他一脸的宠溺和纵容,让人真的以为或许这就可以永久。
他,也可能想做自己杂货铺的老板公吧……
赵木辛转念又恼起自己没出息,是她先抛弃了人家,现在又念着他的好,没骨气极了。
于是又回过身,迅速消失在佛罗伦萨的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