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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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一样。
五点钟起床洗漱，将稀饭煮好，煎两个鸡蛋，分好小菜。将昨日全家换下的脏衣服拿下去洗，家里的洗衣机坏了，只好用一楼的公用洗衣机，设定好洗衣时间一小时，将衣篮带上，上楼将屋子打扫干净。
屋子差不多打扫完，舅父差不多就该起床了。为舅父盛稀饭送上煎蛋，舅父吃完准备去工作，她洗碗。洗完碗衣服差不多就好了。
她蹦蹦跳跳地提着衣篮下楼，脚上穿着白球鞋。鞋底很软，所以她跳着下楼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骂她扰梦。
“不好意思，小姑娘。”有个长得很不错的陌生男人上楼，在楼梯拐角叫住她，“你知道梁家在几楼吗？”
她的马尾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她站在台阶上，不情不愿地回答，“五楼，右手边。”
“哦，谢谢。”陌生人露出好看的笑容向她道谢，她一撇头从他旁边过去了。
到一楼的时候时间刚好，她把洗好的这桶衣服倒进篮子，正准备抬上去。
“梁羽！梁羽！别在那装模作样了，衣服扔了也要快点上来！”舅母难得大清早就这么清醒，将圆脸盘探出半个叫她，惹得邻居甩开窗子大骂“哪里来的喇叭精！”
她莫名其妙地抱着衣篮上去。十有八九是那个男的的事，她想。随后她将事情抛在脑袋后头，不管那个男的怎么样，要是衣服真扔楼下晾着，舅母包准能打死她。
一步一步，她满不乐意地爬着台阶。那个男的不知道从哪来的，找她有什么事，总之等事情完了她总要被骂讨饭精，她都已经总结好了舅母骂人的几套模板，如果她不小心弄坏什么，舅母就要从祖上说起，说到梁家世代艰苦朴素唯独除了她妈这个败家精，生了她这个讨饭精；如果是和表兄闹点矛盾，那必然是她的不对，她女承母业，妈妈不学好，女儿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舅母要是骂她，她能心里就背出第二句，可惜舅母关于脏话的造诣深厚，即兴发挥能力极强，这个她模仿不来。
可惜楼梯再长也有尽头，舅母破天荒地在门口接她，看她上来，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进去吧，以后去讨别人家的饭。”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门后便走出来那个陌生男人。他脸上摆着漂亮的笑脸，先跟舅母打了个招呼。
“十多年来梁羽多谢您照顾了。”
“哎呀哪里哪里，”舅母的圆盘脸笑成了向日葵，“小羽是我小姑的女儿，小姑不在，我照顾她应该的。”
她愕然，转头去看舅母，又回头看那陌生人。
男人看到她的表情，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如何，忍不住又笑起来，“小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爸爸。”
这是扯哪门子淡，她想，我连我妈都没见过，今天给我冒出来一个爸。
“事情说起来复杂，一时间也挺难解释清楚的，”男人说，“今天开始你要和爸爸妈妈和哥哥们一起生活啦，心情怎么样？”
她以表情生动地回答他。
“哈哈，等到了家里我会好好给你解释的。我姓杨，叫杨连云，不愿意叫我爸爸的话，叫杨叔叔就好。”
她勉强点了点头。舅母假模假样抒发了一番不舍之情，舅父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对门的邻居大概是想看热闹，微微地开了条门缝偷看。
“小羽啊，”舅母说，“你看看家里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带走了好做个纪念。”
她圆圆的身体横亘在门前，梁羽看了看左右，摇了摇头。
名叫杨连云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头，打了个招呼，就牵着她下楼了。
她呆然跟着他下去，五楼右手边那间房子她生活了十三年，如今终于欢欢喜喜送走了她。
“这十几年辛苦你了。”杨连云温言说，她没有理他。
杨连云也不生气，让她牵着自己的衣角，走到楼后边的空地，那里停着辆黑色的小汽车，梁羽对这个一窍不通。
杨连云打开后车门让她进去，自己坐在驾驶座上，长长叹息了一声，“要是我不是来接你的，而是骗子，他们是不是还会毫不犹豫把你送走？”
她不说话。
男人启动了车：“小羽，我和你好好说下情况吧。我和你妈妈是再婚，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你妈妈有你……”
“我没妈。”她突然说，嘴抿得很紧。
男人悄声叹息着：“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谅解你妈妈……她不是故意要不管你，只是她也有她的难处。”
她摇头，“谢谢你，让我下车吧。”
“你下车之后要怎么办？回你舅舅家？”
“我不。我能打工养活自己。”
“你不上学了吗？”
“不上，没用。”
“为什么说上学没用？”
“考得好也没好处，考得差也没好处，当然没用。”
“这样啊，你觉得上学没用……”男人思索着，车慢慢得停了下来。她本以为是要放她下来，后来发现只是在等红灯。
红灯颤抖着闪烁，男人已经开始启动汽车，车在灯变成绿色的那一刹那驶了出去。
“那个，你什么时候让我……”
“小羽，”杨连云温柔而坚决地打断她，“关于上学这件事情，叔叔想和你好好谈谈。”
她其实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但是晚辈完全不听长辈的话似乎也不太好。
“你是不是想能快点独当一面，养活自己？”杨连云问她。
她歪头想了想，“是。”
这让杨连云笑了起来，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小羽啊，你现在才初一，出去打工的话能做什么？”
“我会做饭，会打扫，家务都会，还在餐馆里打过杂，我觉得到小饭店找个包吃住的工作还是可以的。”她认真地说。
“那你想得还挺周全的。你现在打杂，等你十八九岁了准备做什么？”
“在后厨偷学，以后当个厨师开小饭店。”
杨连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志向还挺远大！可是小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认真读书，以后搞不好能从更厉害的师傅那里学东西，开更大的店？”
“我不觉得读书能开店，”她老老实实地说，“我又没钱，等读完书就要欠债，怎么可能有钱开店。”
“你没有，但是我有呀。”
“你的又不是我的。”
“错！”汽车不知驶进哪条绿荫道，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杨连云踩了一脚刹车，他们停在一栋小别墅的院门前。
他回头做了个奇特的手势，“小羽，叔叔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
“叔叔给工作给你做，有相应的报酬，工作包吃住，条件绝对比小饭店好——”他说话故意留点音，似乎是想等她的反应。
她冷静地看着他。
他只好自己将独角戏进行下去，“但是呢，这份工作有前提条件。条件就是你必须要上学。”
“可是这对叔叔有什么好处？”她问。
杨连云有些无奈，“小羽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吧？”
她点头。
“他们呢——哦，你以后要叫哥哥——实在有点不成器，过去太宠他们，结果他俩自理能力一个比一个差。”杨连云的大手从驾驶座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小羽这么擅长家事，一定能给他们做个好榜样的。”
她侧头，勉强算是接受了他的理由。
“那么，欢迎到家，小羽。”杨连云露出欣喜的笑容，下车拉开后车门让她出来，“日用品家里都有，日常的衣服妈妈也给你买好了。你的两个哥哥虽然不成器，但是人不坏，总之——”院门如同自己长眼般自动打开，他回头对她笑，牵着她走进院子。
“叔叔认为，家人们都和你一起，你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她有些恍惚地点头。
“好啦，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杨羽了。”
他们穿过草坪上的小径，沿着缠着藤蔓的走廊，到了一扇木色的门前。
门在他们到达之前打开：“爸，你回来啦！”
一个满身臭汗的少年从门后探出来。
这是她初一的寒假，她从梁羽变成了杨羽，从被母亲遗忘的孤女变成了拥有父母和两个哥哥的小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