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咖书店》老臾头

4、第4章 半个自家人

　　那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闷：“嗯？怎么打过来了……”
　　“蔡嘉苼……”
　　范铭聿听见自己说。

　　这是书店老板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以前……
　　“你来了。”
　　“你的咖啡好了。”
　　“一共**元。”
　　两个人都是正面交谈一个“你”就可以代替很多其他称呼，因为不用引起你的注意力，所以没有叫过全名。
　　现在被叫这一声，感觉很陌生。
　　“你今天不应该想这些。”
　　“你去看看外面，都是红色的，喜气洋洋。你喜欢的那个人应该也在笑着，多不公平……”
　　蔡嘉苼现在把脸埋在被子里已经要哭了，暗恋其实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你想让那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你，但他永远是淡漠的、客气的，让你感觉走不进他的世界。
　　外面小侄子在蹦来蹦去……花姐和茹姐出去买了东西回来……姐夫在往玻璃上安装小彩灯……
　　每个人都欢愉，自己却是这种状态。
　　“嗯……我出去了，不想了……”
　　“谢谢你，拜拜……”蔡嘉苼挂了电话。

　　晚上主持人倒数“十、九、八、七……”，看春晚是蔡嘉苼家里的传统。家里大姐大他18岁，所以父母也将近60了，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看春晚。
　　家里的人都遵循这个传统。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电视屏幕上花团锦簇，小区里的烟花在天空绽开……手机短信也响个不停，各种拜年短信铺天盖地而来。
　　蔡嘉苼不喜欢主动给人发短信，但是凡是来拜年的他都一一回复。
　　范铭聿不喜欢群发短信。他朋友多，但是给每个人的短信都是独一无二的，先编辑好，订好时间自动发送。
　　“蔡嘉苼顾客您好，布咖书店范范老板祝您新一年新气象，所有问题都化解，任何愿望都实现！”
　　蔡嘉苼答：“新年快乐！——我这可不是群发哦，范老板～！”

　　过完年没几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学校准备开学，蔡嘉苼收到一条短信：七天后开门。
　　刚过完年就出去跑？蔡嘉苼腹诽。
　　他还真是想错了，范铭聿不是跑出去了，而是跑不出来了。
　　老范说，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了，开店不到半年出去玩了多少回了你？！你都老大不小了，啥时候能让我省点儿心，我和你妈你这岁数都结婚了！
　　范铭聿预计这回需要7天才能搞定他爸……
　　果然第八天范铭聿就出现在店门口，然而有人比他更早，蔡嘉苼穿一件黑白格大衣，头发微微短了些，拿一盒马克笔，站在招牌下。
　　“听说这家店今天开门，果然不假。”
　　“你别是一大早就来守着吧……”
　　“没，刚到。”
　　“来干嘛？想本人了～？”
　　“不，确切地说是想你的咖啡了。”
　　一假期没见，蔡嘉苼还真有些想念这个不怎么熟的朋友，大概是想念书店里的氛围，他猜。
　　第一件事还是去明信片那里找一张有建筑的，不多拿，就一张。
　　去付钱的时候，范铭聿想了又想，还是张了口：“为什么一次就拿一张呢？”
　　“因为很好看，不能我自己独吞，应该留给别人一些。”蔡嘉苼说得是真的。
　　下一次他去书店买空白明信片时，范铭聿从柜台里拿给他一个长方形精致纸盒：“累计买够100张赠一套特色明信片活动，恭喜您蔡先生，成为第一个体验本活动的顾客～”
　　“真的呀？那请问会有多少位顾客享受这一优惠呢？”
　　“仅此一套，送完为止。”
　　蔡嘉苼高兴了：“谢谢范老板啦～”
　　这一套明信片有18张，每一张上都有不同的建筑，拍得很精细。
　　自此，蔡嘉苼平时除了画銮引杭的背影侧脸就是将这些建筑画下来。

　　蔡嘉苼决定不再纠结学长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既然自己喜欢他，就应该说出来吧。他决定去告白，给自己一个期限，看着抽屉里的明信片，画完520张就去告白吧。最晚在8月份。

　　春天来到时，BOOka书店又添了一个新业务：明信片慢寄。
　　老范一开始嗤之以鼻：你又弄什么幺蛾子……
　　后来发现有了这一业务还不错，能牵绊住儿子，因为他必须留在店里，几乎每天都有明信片要往出寄。
　　蔡嘉苼说这里只能慢寄明信片什么的吗？信可不可以？
　　答案是当然可以，反正都要往邮局跑一趟，捎带着呗。
　　第二天蔡嘉苼就拿着一个鼓鼓的信封来了，就是这个，我想对方8月20日收到，那我直接投进这个格子里就好是么？
　　对，放进去就好了。
　　所以蔡嘉苼应该在8月20日之前把明信片画完。

　　范铭聿这几个月明显消停了，因为他每天都要在中午往邮局去一趟。邮局的阿姨见到他就笑：“小范今天来得挺早呀！”
　　当然他有时候中午送完明信片，下午就关了店门去附近的地方转悠转悠，抱着单反，去小巷子里，去胡同，甚至爬山，只为了美好风景。
　　次数多了，有的客人抱怨，老板你这怎么是不是就关门啊？白跑好几次了。
　　蔡嘉苼说，或许你需要一个店员？一个人太忙了。
　　范铭聿也同意，不然你来做我的店员好不好？每周周六周日上班，按小时计费，一小时40元可以吗？
　　这是赚的友情价，想想学校里的兼职，每小时20元，这里的价格是学校里的两倍。
　　范铭聿抛出的无疑是糖果炸弹，蔡嘉苼周六周日一直都是泡在书店里的，现在只让他端端咖啡收收钱就能赚到钱。不过他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事实上他的工作是值得这么多钱的，第二天蔡嘉苼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工作才不是端端咖啡而已，因为銮引杭指着咖啡机说，现在有空么？我来给你做一下员工培训，为期......嗯，直到你学会那么长时间的员工培训，带薪培训，有顾客的时候你也收一下钱。
　　于是打工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范铭聿看起来就是稳重细致的样子，能拍出那么有韵味的照片的人一定有一颗玲珑心。他在教蔡嘉苼的时候也是耐心十足。蔡嘉苼学起来才知道一杯小小的咖啡在制作时有那么多的讲究。
　　这可真是个让人喜欢的活。
　　蔡嘉苼很认真，睫毛长长地，在自己研究拉花和雕花。范铭聿画些简单的可以，画来画去也就那几样。蔡嘉苼从他手里拿过拉花杯，指尖碰到范铭聿的手，范铭聿只觉一丝凉意。
　　他说自己学过画画，让我给你拉花拉出一个凤蝶来。
　　然后手腕抖动，有模有样......
　　“所以你这弄出来的是什么？漩涡？”
　　“别瞎说，你仔细看它，要说它是漩涡，也是一个有艺术感的漩涡。”蔡嘉苼脸有些红，端着画坏的咖啡又有些气鼓鼓的样子，逗得范铭聿大笑。
　　揉上他的头发。
　　两人都在吧台后面，一层没什么人，一会儿门上的风铃响了，有客人进来。
　　蔡嘉苼轻声招呼：“欢迎光临。”
　　来人长相清秀，甚至模糊了性别。
　　蔡嘉苼见到来人大吃一惊，似曾相识的人，曾在某个中午被自己撞见在这间书店和老板做些羞羞的事情。
　　吕晔上下打量着这个有些书卷气的好看男生，挺拔的身材，戴着围裙和套袖。声音清清亮亮很好听。范铭聿哪里找来的人？质量挺高，但是可惜，世人皆言，两个小受在一起是搞不起来的。吕晔奇奇怪怪的想法向来很多。
　　范铭聿也回过头来，手里端着那杯被蔡嘉苼画坏的咖啡：“正找不到人来消费我们的新款漩涡咖啡呢，你就送上门来了。”
　　坑吕晔他向来不客气。
　　吕晔端着那杯硬被塞进手里的咖啡，问：“谁做的？”
　　蔡嘉苼又不好意思了，像小学生一样举举手：“我。”
　　心里想着，老板欺负他的男朋友倒是不含糊。
　　范铭聿被蔡嘉苼举手的动作蠢到了，把他举起来的手握着拉下来：“举手蠢不蠢啊你。”
　　蔡嘉苼只当老板在他男朋友面前嫌弃自己太笨拙，也没当回事，去后面重新做一杯咖啡，留给他们私人空间，誓死不当大灯泡。
　　吕晔看了眼蔡嘉苼的背影。

　　范铭聿把吕晔引到二楼，不往隔间里带，而是找一张桌子坐下。吕晔还在端着那杯咖啡，轻轻抿一口，味道还不错。
　　又喝了两口才开口：“怎么个意思？是不是以后不需要我了？唉......真的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哟~~”
　　语气太做作，范铭聿习惯性屏蔽。
　　两人多年床伴也是多年好友，说话都不用藏着掖着，可是归根到底，情分还不足够两人你侬我侬相恋相依，更多的情感是兄弟般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打个比方，如果他们是情人，当吕晔发现范铭聿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兴趣之后，一定是难过得要死把蔡嘉苼视为小三儿，眼中刺肉中钉；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挺好，自己朋友跟自己搭伴儿将就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心动的，挺好，那么蔡嘉苼已经是半个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