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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光坠玉簪 接近你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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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叶雪悠悠的叹息声弥漫了整个医馆的空气。
叶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叶雪,用他的话说就是她“每一天地不正常一次也很正常”。至于为什么叶雪如此不正常,还得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话说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随便露面,所以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绣花。
不过,也有特殊的,譬如说叶雪大小姐。叶雪是一位医女,每天见到的人有许许多多,自然是不会清闲的。
所以现在,梅落落趴在案边绣花,手指飞快,一朵朵花儿就在案几上开了出来。而叶雪只能走在一边,默默地看,眼里充满了羡慕之色。
“啪”,针头又稳又准地咬了一口梅落落的手指。而梅落落正浑身颤抖着看着两眼星星芒的叶雪,无奈地对她笑了笑,“小雪啊,你若是想学绣花,我可以教你,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的……”
“真的?”叶雪的眼睛里投射出闪闪的光芒,可是梅落落凤鸣从这闪闪发光的星星背后,看到了三天后叶雪的摔盘子砸锅,誓死不沾绣花针。
梅落落环顾了四周的摆设,不禁有些肉疼。这些都是她的家当啊,要是被砸了,被砸了,砸了……
“那个……小雪啊,要不,我们换个别的吧……”
某只“小雪”白眼一翻,随手摸了一个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嘴巴噘得老长,“不要,我就是要学这个。”
梅落落连忙赔笑,装作不在意地和叶雪打趣,忙着岔开话题,内心却在默默的滴血,这位大小姐真是会挑,为了这个小花瓶,她放了自己好大一堆血。要是被这小姑奶奶一个失手给粉碎了,那还不如直接把他一剑戳死算了。
仿佛是看穿了梅落落的心思,叶雪特地把手中的花瓶晃了晃,把梅落落试图岔开的话题岔了回来:“梅落落姑娘,您要不要考录一下我刚刚的提议,虽然我知道有些为难,但是……”说着,又故意地不手中的花瓶向地上凑了凑,“我最近身体不甚舒服,手上没劲,所以……”
不过,叶雪好像有点太天真了些,作为一个资深的抠门女商人,梅落落是绝对不可能让叶雪占那么大的便宜的。
“其实呢,要我教你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没问题!”
这是叶雪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爽快的答应别人的要求,也是她有史以来最后悔答应的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呢就是要一支玉簪。一支流光坠玉簪。
至于这流光簪如何得来,这要从一年一度的祈祷大典说起。
洛阳城每年要下种的时候都要举行一个祈祷风调雨顺的大典。在大典中,除了有当地有声望的人拜典,集体跪拜,僧人,道者“施法”外,还会在最后选出才貌双全的几名女子作为魁首,代表了一整年的吉祥如意。而且作为魁首的女子还会得到一支坠玉簪。
其实这个簪子本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这般精巧别致的物事儿却是罕见的。
坠子以极细的针刻了细细粒粒的像鱼的鳞片一样的装饰,如果不是很仔细地看,是看不出任何不同的。而且这只簪子平日在家里放置着,也并无奇特之处。可若是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带着它出门,太阳光斜斜地洒在上面,那玉簪便顷刻显现出它的异乎寻常之处来了。那单调的玉色就变得熠熠生辉,踏出几步,那光便动起来,恰似一汪春水款款流去。因此得名“流光”。
想要得到这个流光簪不是那么容易的,琴棋书画,丝竹乐器,诗词歌赋,必须有一样出类拔萃,才能得此殊荣。
唉,怎么办呢?叶雪已经托腮发呆一整天了。
“抓药。”云淡风轻一句话,显得格外熟悉。
一抬头,看到了一张温润的脸。来人也看到了叶雪的脸,冲他微微一笑。
是那个人。那个在悬崖救了他的人。叶雪的小脸微红,终于从恍惚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
抓完了药,那男子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把药包放在在柜台上,和她攀谈起来。白衣胜雪,明眸皓月,绛唇白齿。在叶雪眼里,此时的他,像极了叶雪梦中的大侠,左手笙箫,右手执卷,腰间龙泉,白衣飘飘,气定神闲。
不知为何,叶雪总是感觉这张脸在哪里看到过,不是在悬崖下,不是现在,像是更久以前,又好像是,不久以前。
这个男子叫陌尘。“陌陌一粒微尘罢了。”他说。
“我离家十年之久了,在这期间里,我游历过大半江山,然而却很少有人和我交心,漫漫十年里,惟孤独耳。”他淡然的说,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十年?叶雪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只是十年的孤独,就造就了这样的他。可是无殇呢,他是从出生起就被众人排斥,甚至整个庭院中只有他一个人。日日独自为伴,独斟残阳。这样的孤独,他是如何度过的?
叶雪的脸微微一红,自己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他了?
“在下初来之时,看见姑娘正独自叹息。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听到陌尘的问话,叶雪终于把自己憋在心里几天的话都吐了出来,临了又叹息一声,“现在距离祈祷大典只剩一个月了,怎么办啊。”
“姑娘是什么都不会吗?还是……”
叶雪认真地考虑了很久,“我会吹笛子。”
陌尘从腰间取下一个青色的笛子,递给叶雪,“吹给我听听吧。”
这是一把竹青色的玉笛,上面有精细的花纹,用极细的刻着一首诗:
艅艎何泛泛,空水共悠悠。
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叶雪读了又读,却终于没有读懂。
陌尘明显十分爱惜它,抚了又抚,嘴角噙着一抹笑,只是那不是幸福的笑,不是愉悦的笑,而带着一些落寞,一些无奈,和,一丝痛苦与狠厉。
叶雪把玉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动,笛声幽幽响起,清新优雅,舒缓优美,明快的笛声中时时昭示着吹笛人的心境。绵长的笛音宛如溪水潺潺,那笛声显然是未经世俗,洗尽尘华的乐音。
笛声穿过悠悠岁月,格外扣人心弦。又是那么灵动活泼,使人不得不心生怜惜。
陌尘嘴边一直含着淡淡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神却渺茫而空洞,笛声软软绵绵的从耳边飘过,他好像看到一个青衣罗衫的女子,静立湖边,手中的青丝玉笛轻轻放在唇边,绵绵的情思包围着记忆。
音乐停了下来,许久,陌尘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善。”
叶雪放下手中的笛子,抓住陌尘雪白的衣袖,欣喜如狂,“真的吗?”
陌尘笑了笑,“不过,想要做魁首,还是需要再多练习才行。你的音律已经掌握大半,只是有些技巧还需要改善一下。”
叶雪一下子像是漏了气的皮球,她现在的本事还是因为隔壁刘大妈的女儿学习笛子,自己在旁边偷偷学得的。
陌尘只是笑着,却好像能看破她的心思,将玉笛轻轻放在她的手中,“以后,我来教你好了。”
多少年后,叶雪再回首以前,才发现最怀念的,还是这段时光,这段没有争夺,没有心机,没有仇恨的时光。最爱的人,就在不远处;最珍惜的人,就在身边。最担心的事,不过只是柴米油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