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巫瞳

1、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

　　小屋，女，无业游民，唯一爱好就是网络写作。坐在电脑前面不吃不喝，体重照样飚升至六十公斤。妈妈哀叹我将来寻不到婆家，只能嫁给电脑，反正同样可以出落得肥头大耳。爸爸抚着我的脸惋惜自己的英俊一丝也没有遗传给我。我无谓一笑，躲进房间上网。
　　混在论坛近三年，认识了不少人，□□群里亲密侃大山，比知己还要知己。但是绝口不提出来见面。见光死，肯定的下场。对于我这幅尊容，我自家心知肚明。
　　不知道是小屋的名字亲近，还是我写的文亲近，居然渐渐形成一定声势。我的楼里总会有些小朋友来捧场，某个好心人给我设了一个□□群。一日，群里讨论要设立帮派，种种风花雪月的名字都想出来，最后问我意见。
　　我倒有个好名字：丐帮。
　　专门乞人看完文章之后留点爪印，或者口水，足够我这个帮主美上许久。
　　群默许久，冉冉升起一个晕死过去的大头，对我顶礼膜拜。
　　这个人就是小花。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娇俏美丽的小姑娘。
　　论坛上大部分人都写文，小花是个例外，专门灌水，而且水源丰富，足以灌溉整个论坛。论坛的欣欣向荣，我一直认为小花功不可没。
　　对这样的女生我一向敬而远之，太过热情。我早已经在电脑和文字面前坐成一滩死水，习惯波澜不惊。
　　我不知道小花何时加入了我的群里。不过她说不看我的文，那些虐心虐肺的文章更合她的口味。她和看我文章的小孩子们很熟，常常过来捧场，不时灌几桶水。一日，我眼睁睁看小花在半小时的时间内将我的文楼盖过十层。水漫金山，我哭笑不得。
　　我喜欢写文不喜欢看文。网络上潜下心来写文的人不多，珍稀的几个我又没有心思火眼金睛一个个找出来。所以还是找经典的书来看。
　　有时候也会去论坛的电影区去踩几脚，绝少留脚印。
　　电影区的生意比起文区差了许多，可能跟版主有关系。专门挑一些很老的片子来上传，什么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啦，吓退了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们。而像我这样的老人，喜欢这些电影，但不喜灌水，以己度人，想来他人也和我一样。
　　实在不好意思，写了篇影评发过去。不到半小时，版主给我发短消息，附了一个链接。跟过去一看，他亲自出马，写了篇老长的东西，回应我的评论，一副终于抓住一个知己的样子。
　　混论坛的人，大都很寂寞。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悉了，果果上传电影有时会问我的意见。忘了说，版主的昵称是果果。人和名字差了好远。
　　我说我喜欢“布达佩斯之恋”。
　　果果说他最讨厌爱情片。
　　话不投机。
　　过一日，看到布达佩斯之恋已经上传，下载量对于电影区来说是空前的。
　　小花首当其冲，问果果，怎么突然有品位了？
　　果果显然也有点兴奋，在小花的帮助下，电影区第一个十层楼盖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小花，果果，我们三人关系越来越近。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给我们起了个名字：“无（屋）花果”
　　小花倒是爽快，立刻组建无花果帮派，按照年纪大小排，大帮主果果，二帮主小屋，三帮主小花。
　　论坛第一大帮派就这么建成，据小花说，人数已经过千。
　　我和果果骇然。幸亏网络的帮派不要发工资粮饷，否则我和果果要去卖身。
　　我知道我们三人都在上海，而且距离很近，三个点构成的三角形，不过巴掌大的一块地。
　　小花说，出来见个面吧。
　　套用一句滥情的话：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我希望果果拒绝。
　　这一次，果果让我失望了。
　　胳膊掰不过大腿，最粗俗却也是最真的道理。
　　我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够大一点，眉形能够好看一些，鼻子可以小巧一点，嘴唇可以薄一点，脸上的横肉可以收敛一点。但是我的相貌是客观存在，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到了见面的那一天，出门的前一刻，我仍然希望奇迹可以发生，老天爷可以突然从我身上均匀地取走十斤肉。
　　一身的夜行衣像是奔丧，出现在星巴克的门口，看得服务员心中发毛。
　　四处张望，找那个据说头上戴了一朵花的小花。
　　没有看到。
　　等了十分钟。腰酸背痛，成天坐在电脑面前，已经忘记了站的滋味了。
　　可怜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身旁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在等女朋友，比我早到，但耐心显然比我好，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不能怪我。首先我不是在等女朋友；其次我甚至不是在等异性；最后我是女孩子。
　　男孩的女朋友过来了，笑得开心甜蜜，脸上似乎刻着三个字：“恋爱中”。
　　难怪男孩子脾气这么好，这样的女孩子天生就有迟到的权利。
　　女孩子直奔男孩而来。
　　到了男孩跟前突然改变方向，撞进我的怀里，笑，“小屋。”
　　我愕然， “小花？你不是说你戴了一朵花么？”
　　小花转过头去，“这不就是花？”
　　头发松松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朵精致的玫瑰花银饰。
　　心中赞叹一声，羡慕一声，嫉妒一声，在脸上化做种种颜色。
　　小花拉我进星巴克，我说果果还没有到。
　　小花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旁边的男孩子，“你们……”没说话，银铃般笑声串串流出。
　　我欲哭无泪，心中叫苦不迭，要了一杯苦味的黑咖啡，喝到心里是甜的。
　　我心里知道，如果不是果果，我是不会来见面的。
　　我千遍万遍祈祷，果果不要长得太帅，只要中等偏下水准就行了；小花不要长得太漂亮，只要不让我相形之下如粪土就可以了。
　　两个人之前也对天发誓，号称自己是恐龙青蛙。
　　我没有想到现在恐龙青蛙已经进化到这样的地步了。
　　那一次咖啡，我说的话不到五句，果果说的话不到五十句，剩下三个小时都是小花在说。说到晚饭时间，要拉我们一起吃饭，饭后再回来喝咖啡。
　　幸好她接到一通电话，男友约她烛光晚餐，才放我回来。
　　回到家里，连哭的力气也没有，直接将自己扔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