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愿·引魂轩》良人与椿

6、【006：将军，我来了（战国将军篇）】 【006：

　　【006：将军，我来了（战国将军篇）】
　　“呀呀呀，苏雪姑娘，用剑指着像我这么帅的人很不礼貌哎。”花卿城抱怨一句，瞳孔骤然紧缩，一个灵活的翻身，抽出腰间别着的山水扇轻松抵上苏雪的长剑，使劲一挥红衫飞舞，青丝飘扬，他犹如一头盯紧了食物的猎豹快速近了苏雪的身，牵制住她的双手，唐果儿眼疾手快夺了她的长剑。
　　苏雪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视死如归样。
　　“眼睛有问题的人果然感官会高度提升。”花卿城放开她，懒懒地说道：“不过你还是打不过我的，我想要你命早在矢岭就动手了何苦救你？这么晚了，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你就配合一点，我还想找棵树去打个盹呢，大家都是聪明人。”
　　苏雪沉默了，警惕心缓缓放下。
　　“我哥哥是百里景夕将军的属下，他对我说，百里景夕在作战期间每月都会给你写信，你收到了吗？还有，他去矢岭前，是收到了你的回信才去的。”唐果儿编了一个可以让她信服的谎言。没办法，如果直接说她看过死去的百里景夕的记忆，恐怕要被当成鬼了。
　　“什么！”苏雪错愕，“我只收到过他的一封信，而且，我从未给他回信。”
　　看来他们的猜测没错。唐果儿和花卿城相视一笑。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苏雪瘫坐在地，目无焦距地看向窗外沉闷无光的暗夜。
　　“那一夜……”
　　屋外的天空黑漆漆的犹如黑云压顶，仿佛能透过天空的颜色听到无数在战乱中牺牲的百姓和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爹，我从未求过你何事，住在苏府固然好，但女儿也有自己的家，希望爹早日把我举荐圣上，女儿好回家。”苏雪淡淡的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苏宁远扬眉轻笑，她这个三女儿气势脑子模样什么都好，除了那唯一致命的缺陷，还有脾气太倔。自从她娘亲去世他又娶了小妾，她便搬出了苏府，一人住在那荒无人烟的矢岭上。
　　“女儿啊，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你精通机关术可以保家卫国，但你的眼睛……”苏宁远摇头叹息一声，“皇上是我故人，放心吧，我正在往上举荐。”
　　“但愿爹说话算话，再过三日，若是还未有消息，我就另寻它法。”苏雪退出他的房间，此时伺候她的丫鬟却惊喜若狂地跑过来，说道：“小姐，小姐，你心心念念的百里将军来信了。”
　　心中欣喜万分的苏雪哪里记得她从未在这个丫鬟跟前提过百里景夕，紧紧捏着那份书信，她等了她四个月，终于等来了消息，可此时却泣不成声了，因为她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那信上的内容。
　　小丫鬟主动要求念给她听，内容是倭寇就要攻上矢岭，很快就会危急山下的百姓，百里景夕寻求苏雪机关术的帮助，在倭寇攻上矢岭时，用机关术把他们尽数除掉，消灭倭寇，百里景夕就可以懈怠丝毫，趁机回来看她。
　　还让苏雪在除掉倭寇后务必在矢岭等着他，他一定会回去。
　　“百里景夕根本没有给你写过那样的信。”唐果儿回忆着当初百里景夕收到的回信，眯着眼睛看着苏雪。“而且，百里景夕收到的你的回信中说的是，你让他带兵赶往矢岭，你会在矢岭布置好机关，帮助他一举消灭倭寇。”
　　“所以苏雪收到的信是假的，百里景夕收到的回信也是假的，有人借助苏雪之手，杀了百里景夕。”花卿城微微挑眉，“可是没道理啊，谁这么棒打鸳鸯从中作梗，行为太可耻了。”
　　“为什么不告诉百里景夕你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唐果儿轻声细语道。
　　苏雪柔若无骨地垂着头，默不作声。此刻她的心里怕是比谁都难受。
　　罢了，唐果儿不再过问。
　　屋外有人影晃动。
　　“有人来了。”苏雪抬头，率先察觉。
　　“别出声。”花卿城悄无声息踱步到窗边，听到三声敲窗户声，放下警惕，打开窗户让苏三翻进来。“不用紧张，自己人。”
　　面瘫君苏三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一副同这身低调的古装格格不入的黑框眼镜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从胸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三封信，“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苏老爷怕是早就知道了百里景夕时常去找矢岭上的苏雪，每当他来信，趁着苏雪在府里，苏老爷就派人把信拿了回来，然后，再匿造两份假信，为的是除掉百里景夕。”
　　“我爹为什么……”苏雪目瞪口呆地抬眸，眸底一潭死水。
　　“因为这个。”苏三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更有趣的东西——兵符。“根据我的推理，这应该是一块控制着某种可怕兵力的兵符，苏老爷放在暗阁中，重重机关把守，好不容易被我取出来。”
　　唐果儿接过来，递给苏雪。苏雪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沙哑了嗓音道：“这种质地和纹理，是掌管倭寇精兵特有的兵符。”
　　“我就说过，苏老爷和倭寇一伙的，你看慕容一氏要养那么多精兵吧，肯定需要富甲一方、财大气粗的苏老爷帮忙，苏老爷背叛朝廷，当起了倭寇首领，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要了百里景夕的命。”花卿城砸吧砸吧嘴，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他的山水扇悠哉悠哉地摇着。
　　苏雪双手勉强撑着地面，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泪花。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唐果儿心疼，想要上前扶起她时却被花卿城抢了先。
　　“呀呀呀，我说苏雪姑娘，没了个百里景夕，不是还有我花卿城的嘛，再说我长的也比他帅得多。”花卿城把她搀起来靠在床上，殷勤地摇着山水扇帮她蒸发眼泪，深情款款道：“以后，让我当你的眼睛。”
　　“我宁愿眼瞎。”苏雪毫不犹豫。
　　“……”花卿城讪讪退后。
　　“我们该回去了。”苏三提醒大家。
　　此时，苏雪却出声央求道：“能不能带我到矢岭，我的腿软得不能走路了。”
　　“乐意效劳。”花卿城勾唇一笑。
　　天微微亮，最后一颗星光还留恋地挂在天空，金黄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万丈光芒刺痛双眼。城中已有躁动的兵力犹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让原本萧条落寞的街道尘土飞扬。花卿城放下苏雪，苏雪站在矢岭边上，感受着城中不安的躁动，踱步来到那颗梨花树下，优雅落坐，双手抚上她已琴弦崩断的踏雪琴。
　　“我出生时就双眼染疾，看不到东西，跟着我娘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后来我娘去世，我就喜欢爬到这矢岭上研究机关术。那年，我八岁，那天，七月初八，漫天飞舞的梨花瓣轻轻落在我的身上，就算看不到我也能感觉到它们的白，白得胜雪。”苏雪将她稍有凌乱的发丝拢好，笑得风轻云淡，美得芳华尽失。
　　“也就是那天，我第一次遇到百里景夕。远远地感觉到有人上来，我躲在水榭后，听着他愤愤不平地开始练剑，说道：我百里景夕不是懦夫，我会成为战国大将军，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后悔……”苏雪苦涩一笑，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到琴上。
　　唐果儿、花卿城和苏三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做个倾听者。
　　“他练剑练得累了，就趴在这颗梨花树下沉沉睡去，我从水榭后走出来，轻轻爬到他的身旁，用食指描摹他俊秀的脸，从此便把他的模样刻在心上。没想到，十年之后，我会有幸再在这里见到他，可是，我却没勇气告诉他我是个瞎子。”
　　“我只是想听一听他的答案，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找到他的心仪之人。我去求我爹，把我举荐给圣上，和他可以一起共赴沙场。”说到这，已然泣不成声。
　　此时，黑压压的精兵强将攻上矢岭，苏宁远带头，骑着一匹黑马，眼中带着杀气，问树下的苏雪：“苏雪，降龙符呢？”
　　“我不想只是默默等候，只求此生能与他并肩同行。”苏雪微微一笑，凄美苍凉，拿出怀中的兵符，高高举起，声音透着破釜沉舟的苍劲有力：“降龙符在此，你们都要听令于我！”
　　黑压压的兵将不为所动。
　　“杀。”苏宁远一个字，兵将涌动而去。
　　“爹，你就这么笃定我这矢岭上的机关全被我破坏了吗？”苏雪双手握紧了隐藏在梨花树树根中的机关拉杆，扭头对唐果儿三人说道：“你们快从水榭下面的地道里走。”
　　“可是……”唐果儿话未说完，就感觉自己正被身后一扇无形的门吸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她看到苏雪使劲全力拉动了机关拉环，惨白的小脸上带着安详恬静的笑容。周围的梨花树纷纷开始颤动，雨点般密集的羽箭从枝头一波又一波好不停歇地飞射出去。
　　整个矢岭上充斥着一片死亡的气息。
　　苏雪也被羽箭射中了心脏，奄奄一息地躺在梨花树下，躺在八岁那年百里景夕躺过的位置，无憾地喃喃自语：“将军，我来陪你了……”
　　眼前一片刺眼的蓝色光芒，唐果儿被花卿城从那道门的蓝色漩涡后推了出来。唐果儿看着美人榻上正拿着《金瓶梅》打盹儿的宿，走过去，轻轻抽走他的书问道：“苏雪的魂魄会找来吗？”
　　宿凤眼微闭，羽睫轻颤，唇边自始至终都是浅浅的笑，幽幽回答道：“不会了，她此生无憾。”
　　“那百里景夕的魂魄知道了真相吗？”
　　“嗯。”宿抬眸，微微一笑，抬眼看着屋里的夜明珠说道：“那些都是我用来装魂魄的珠子，你们在异时空的一举一动，从那道时空之门中都能看到。他，也不留遗憾了。”
　　唐果儿陷入沉默。
　　“恭喜恭喜，我们的新人果儿妹子完成第一道测试。”花卿城坐到茶桌前，急匆匆倒了杯茶，拿着山水扇边扇边喝，“呀呀呀，渴死我了，干这行真是有苦难言，茶不思，饭不想，连个妹子都不赏；跑得急，工资低，工作时间没规律。”
　　唐果儿汗颜。
　　“那你别干了。”苏三也斟了杯茶，白了他一眼。
　　“我怕你对我日思夜想。”花卿城邪魅地对他抛了个媚眼，苏三一个寒颤咬牙切齿。
　　“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宿优雅起身，修长的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拿起茶几上她的雨伞递给她。“今晚你可以有个好睡眠，把这身长裙到屏风后面脱下来，天色不早了，让苏三送你回去。”
　　“嗯。”
　　“三儿，我觉得咱们老板今个儿不正常。”花卿城用异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荡，苏三正想说“就应该对女孩子特殊对待一些”时，花卿城愤愤不平道：“为什么让三儿送不让我送啊，老板你偏心！”
　　穿回现装的唐果儿从屏风后走出来，冷睥一眼花卿城，“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