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愿·引魂轩》良人与椿

4、【004：为何你要背叛我（战国将军篇）】 【004：

　　【004：为何你要背叛我（战国将军篇）】
　　源源不断的画面和镜头犹如放电影一般浮现在脑中。
　　唐果儿被宿推进那扇通往古代的大门后，只感觉身体蓦然腾空，无助的呼叫声无人问津，唯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垂怜她。如同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冷风，刺激得让她睁开了紧闭的杏眼，看着她轻飘飘的身体坠入眼前漫无边际的时空隧道，大脑暂时一片空白，随后就出现了那个战国将军生前的记忆。
　　南国七月，地势颇高的江南水榭上，有一处世外桃源，名为矢岭。这里长年栽种梨树，每到此季，纷纷扬扬的梨花瓣漫天飞舞，在空中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四处飘散。
　　落在高高的水榭上，辗转反侧不知归向；飘在清冽的河水里，微微激起千层荡漾。那时，矢岭满目望去一片雪白，犹如寒冬腊月大雪纷飞，覆盖了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一切变得那么纯净无害。
　　无害到赫赫威名的大将军百里景夕闯进这里研究作战地势时，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将近。
　　一抹俊朗飘逸的青衫若有所思地行走在矢岭上，毫不怜惜地踏过地上的一片雪白，勘察四周的地势，一不小心踩上梨花瓣覆盖下一枚小小的木桩。刹那间，周围密密麻麻的银叉带着森森杀气，破土而出，把梨花瓣都穿透在上，其尖锐程度显而易见。
　　百里景夕不慌不忙抽出佩剑，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快速地在寻找出路，以及布置这些机关的主人。
　　那对英俊的眉峰下，一双鹰眼微微眯起，却看到了开得正旺的梨花树下，女子一袭广袖流仙裙端坐着，身前放着一把踏雪琴，修长素净的纤纤玉指随意拨弄，黑得纯粹的眼睛看向百里景夕的方向，黯淡无光。
　　那丝纯粹狠狠触动了百里景夕的心，他十七岁开始驰骋沙场，十九岁已然成为一个不败神话，见过无数燕瘦环肥的美女，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能让他心猿意马的女子。
　　可眼前这个女子显然想要了他的命。
　　“矢岭是我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得窥探。”女子义正词严，薄薄的唇瓣犹如梨花般素白。
　　“姑娘，机关布置的如此巧妙，可否告诉在下你的名字？”百里景夕邪邪地勾唇，飞身跃起突出重围，却触发了空中机关，千万道羽箭从树上、水榭上直直射出，他一人难敌千万支箭，体力渐渐不支时，卡在下一拨羽箭发出前，那女子用蓝绫吊在树干上，犹如天仙下凡拦腰搂住百里景夕就借助惯力荡回了安全地带。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可见女子不仅精通机关术，还会点武功。
　　“我叫苏雪。”女子抿唇，放开他。
　　“为什么救我？”百里景夕戏谑地问道。
　　苏雪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踏雪琴，一朵梨花瓣盘旋而落在琴弦上，她双眼涣散地看着远方，却似乎能知晓琴弦上的奥秘，信手拈花，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不想让你的鲜血脏了我这矢岭上的满目雪白。”
　　说罢，让手掌心的梨花瓣飘散在天地间。起身，抱着踏雪琴款款离去。
　　“姑娘，在下百里景夕，这矢岭我是绝不会动，但他日必定再会登门拜访。”百里景夕看着她的窈窕背影，心底徒然生出一丝不舍。
　　苏雪在听到他的名字后，身形稍有一顿，继续前行，水蓝色的流仙裙缓缓消失在雪白的梨花树尽头。
　　自此之后，那抹青衫俊影总会时不时出现在矢岭上，或踏马英姿飒爽，或步行风度翩翩。每次他来时，苏雪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端坐在梨花树下，指间优美动听的琴声流转。她流仙裙和漆黑如墨的长发上有点点雪白，微风轻拂，梨花瓣轻舞飞扬，她美得犹如误入凡间的仙子。
　　百里景夕就静坐着，也不多说话，靠在她旁边的梨花树上，眼里满是苏雪淡薄的面容。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就算是彼此静默，他也觉得日子如此的充实。
　　只是，苏雪不曾正视他一眼。
　　这让百里景夕第一次有打了败仗的挫败感。
　　“苏雪。”百里景夕捏起她的一缕香发送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梨花香，“你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
　　每当百里景夕问起这个问题，苏雪就会微微咬唇，指间的旋律如高山流水般倾泻，在她的心里砸出了层层浪花。
　　“莫非你怕会爱上我？”百里景夕死皮赖脸道。
　　“传说名震八方的百里将军，十七岁从军，十八岁就精通作战兵法，十九岁更是从未打过一场败仗。”苏雪顿了顿，继续说道：“更有传说，这百里将军从未娶妻生子，不喜女色，怕是有断袖之癖……”
　　“我冤枉。”百里景夕急了，驰骋沙场时都未有此时的慌乱，“苏雪姑娘，那都是外界乱传的，我只是没有遇到心仪之人而已。”
　　苏雪认真地听着他的一举一动，笑了，犹如那江南水榭上的梨花绽放。“那，将军现在可遇到了？”
　　矢岭上突然有乱马闯入，百里景夕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就被他的随从带回了朝廷。朝中慕容一氏勾结倭寇，私底下背着朝廷养了千万精兵强将，此时正守在皇宫外，蓄势待发。百里景夕快马加鞭离开之前，对梨花树下不知所措的苏雪说道：“等我消息。”
　　苏雪起身，纯粹的眸中有依依不舍。“一路平安。”
　　这一仗，直到如今打了足足有三月之久，却还不知何时是个头。
　　纵横沙场的百里景夕每月都会修书一封让信差送去矢岭上的梨花树下，歪歪扭扭字体如同蚯蚓的信上，写着他的想念，带着他的牵挂，也浓墨重彩地说过他打完这场仗必定要回去娶她。虽然从未有苏雪的回信。
　　三个月后再得到消息，苏雪却已是城中富甲一方的苏家聪颖得宠的三小姐，日日燕窝鲍鱼，纸醉金迷，住在苏府乐不思蜀，根本没有看到他写的信。
　　当然，这只是传闻。
　　百里景夕并不轻信，把所有的悲愤化为力量挥洒在战场上。终于在第四个月的第七天，他兴高采烈地拿着苏雪给他回复的第一封信，在战营里笑得像个要到了糖吃的孩子，抱着一脸惊恐的属下说道：“看见没，这是我夫人，我未来夫人给我写的信！”
　　他的属下实在不想驳了他的兴致，但不得不揭穿事实：“将军，你给她写了几封？”
　　百里景夕不予理会，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跑到座上拆开，只见信上用娟秀的字体写道：“三日后带兵埋伏在矢岭，我会布置好层层机关，另一批倭寇会在那里出没，一举拿下。”
　　他的暗下情报也调查出有一批倭寇正在直逼他的家乡，虽然不知苏雪是如何知道危机迫近，但就算她不在信里提到，他也会带兵杀过去。
　　百里景夕在两日后收兵，把一半兵将调遣回矢岭，一半继续镇守边城。他带兵快马加鞭回到家乡，金戈铁马，黑云压城，脑子里全部都是苏雪闭着桃花眸恬静弹琴的身形，仿佛那成了他心脏的全部。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杀得让他措手不及。
　　还未到矢岭，他的军队便遭遇埋伏，骁勇善战的他死里逃生，带着三百心腹精兵，带着他心里的一丝执念，踏上矢岭。
　　苏雪依然神情淡然地坐在已然凋零的梨花树下，一如初见那般轻轻拨弄琴弦，天籁般的歌声伴随着琴声悠悠扬扬，如同七月份的梨花瓣漫天飘散。
　　百里景夕微微恍惚了神智。
　　就在这一刻，有一名将士触发了脚下的机关，千万道尖矛破土而出，百里景夕所站的方向正好是机关中心，一如当初并没有危险。
　　可他那存活下来的三百精兵死伤惨重，无一幸免。
　　百里景夕发鬓凌乱，黑色的战袍破碎片片，狼狈不堪地看着不远处向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的苏雪，一口鲜血嗑出，已是心知肚明。听着属下发出的痛苦尖叫声，百里景夕痛恨自己不受控制的内心，布满血丝的鹰眼毫无波澜，飞身向她的方向，一道羽箭杀气浓重而来……
　　苏雪不为所动，百里景夕万念俱灰放弃了抵抗，这根带着剧毒的羽箭直射心脏，他最终还是死在她的羽箭之下。
　　如果结局注定一死，如果注定要死在她的机关术下，为何当初还要救他？为何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她后再万念俱灰躺在她的面前？
　　苏雪啊苏雪，从来不碰笔墨的我为了给你写信，告诉你心仪之人我已遇到，在江南水榭的梨花树下，夜夜学习写字，最先学会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苏雪”。我那么信任你，我明明还要打完这场仗回家娶你，你为何这般对我？
　　百里景夕用最后一丝执念深深地看了一眼梨花树下的女子，骄傲如他居然流下了眼泪。
　　苏雪见周围没了动静，抱着踏雪琴从遍地尸体中走过去，路过奄奄一息的百里景夕旁时，心中忽然一阵绞痛，居然无缘无故地落下了一滴眼泪。
　　滴在百里景夕的脸上，和他的眼泪融为一体。
　　百里景夕看着苏雪捂着心口渐行渐远的消瘦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甘心地吞吐着气息：“苏雪，为何……为何你要背叛我……”
　　苏雪默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最后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