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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邪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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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靠在墙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射进来。张起灵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是吴邪。
吴邪披了一件雨衣,但里面的衣服肯定早就湿透了,雨衣上粘着泥土和某些不知名的东西,隐隐还有些鲜红的血迹。吴邪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摇着他的肩膀说:’你……’吴邪的眼睛里写满了悲伤,以及某些担忧。最后他抱住张起灵说,’我怕我会弄丢你’。然后靠在张起灵的肩头晕了过去。
张起灵把他背在背上,走出墓地,心想:真是孽缘。
我越来越不敢面对张起灵,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悄悄起了一些变化。当然大部分的责任在我。谎言一旦开始,就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走在道上,我是工于心计的小佛爷。可是这样的骗术应用到张起灵身上,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连轴工作了好几天,我决定今天要在台风来临之前赶回去。给张起灵买了一个手机,他几乎没用过。于是不见面的时候,我们基本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放在一年前我是不担心的,因为张起灵就在那里,不会突然失踪,不会生死未卜。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就守着那几间房子,一倾湖水,看看落日泡泡茶。可是现在我却回不去了,我没办法用原来的目光去看他。也许是我做贼心虚,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也是不一样的。
台风来的比天气预报里还要快些,我的车逆着风开,开到半路的时候,车子几乎要被掀翻了,时不时有些广告牌倒下来,每次都险险避过。暴雨
在地上形成积水,前进越来越难。我一边在心里咒骂这鬼天气,一边又胡思乱想:闷油瓶会不会突然出现,就像以前在斗里那样,在我的绝境时刻跳出来?很快我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可笑了。这里不是斗里,何况他毕竟不是神灵。
好不容易终于到家了。从车里出来到门口的短短距离已经把我淋了个落汤鸡。我希望一开门闷油瓶就能过来抱抱我。
按了好久的门铃也没人离,本来路上就不顺,我有些不耐烦了。闷油瓶不会这么快就又去睡觉了吧。这种回自己家还要在门外等半天的滋味可不好受。终于过来开门了,来的人却是小瑞,手里还抱着哭闹的点点。她看见我十分惊喜,开心道:“是你回来了。刚才点点哭的厉害,我在哄他没顾上开门。我还以为回来的是……哎呀,过来我给你擦擦雨。”
我听出来些什么,想了想暂时忍住了,问道:“小哥还没回来?”
“他说他出去走走,现在大概在某个地方躲避…”小瑞轻声说道。
我一听来了火,“台风天出去走什么走?”
刚好又是一道惊雷,点点’哇’地大哭起来。小瑞急急忙忙道:“先把门关上吧,孩子怕雷,已经吓哭好几次了。”
我心里烦躁,“啪”一声把门关上,点点哭的更厉害了。我硬着头皮过去跟着哄了一会儿,孩子渐渐安生下来。小瑞低着头偷偷笑着,“他跟你还是很亲的。”
我僵硬了一下,脸色一沉,拿出手机拨打闷油瓶的电话。不出所料,手机在我们的卧室响了起来。台风丝毫没有减弱的气势,反而越来越大。我抬头看了看窗外,犹豫着门口走去。小瑞抱着点点跑过来,惊呼道:“你要干什么?现在出去要人命的?”
我一边穿雨衣一边质问,“小瑞,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一句?”台风的事电视报纸网络上都在铺天盖地报道,闷油瓶不关注,小瑞不可能不知道。
小瑞脸色变了变,“他每天都出去,我怎么敢拦他?只要他不傻,现在已经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你贸然出去去哪儿找?把自己搭出去了怎么办?而且…我和点点现在也很需要你。”她把我往里面拉了拉,口气缓和了不少,“你要是出事了,反过来还得让他找你,何苦呢?”
我心思一恍惚,又想起每次他都像一个保护神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想起四年前,他说’我跟你回家’,我咬着他的耳朵说“我会好好守护我们的家。”
可是现在我回来,迎接我的不是猫儿一样蜷睡的男人,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这更像一个’正常家庭’的模样,却不是吴邪和张起灵的。
现在吴山居还是吴山居,这个家,如果还算的话,已经一点点变了。是我把它变成这样的,却变不回来了,就像点点在慢慢长大一样,无法逆行。
我得去找他!我对自己说。我在这两人的世界增加了两个人,但绝不能失去另一个人。
天气比想的还要恶劣,积水已经过了膝盖。车开在路上好像开在水里似的。我的车几乎一米米往前挪。我知道闷油瓶散步一向
沿着西湖走,可是现在西湖边上已经是重灾区,能撤离的人和设施都已经撤走了,旅馆这类的也没人经营。
张起灵,你去哪儿了?
车窗前模糊一片,我根本看不清路,时不时撞到什么东西,好几次感觉自己要吐出来。有一段路我迷迷糊糊往前开车,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车头已经挨到了涨潮的湖面。
小心翼翼倒车回头,我在心里苦笑,闷油瓶,也不知道我们谁先去见阎王爷。两年前我们一起出去散步,路过某个墓园时,我还跟他说’以后就一起葬在这里’。闷油瓶站在那里没有反应。我捅了捅他的胳膊,道“知道我活不过你,你别把我忘了。”他握着我的手,“不会。”
我想着想着,心里突然一激灵,努力加速朝墓园驶去。一路上不停祈祷,一定要找到你!
汽车慢慢磨蹭到了目的地。我走出车外,挨个搜寻每个坟墓。这片墓园已经比较久远了,埋着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保存了下来。但很久没人修缮了,台风暴雨中我不知道倒了多少次,有粘稠的液体流过额头。我无暇顾及,手忙脚乱。
然后几乎是在我绝望的时刻,他又出现了。我的是手电筒不经意间扫到了他的脸,在一堆乱石瓦砾之间。我凭着本能朝他走过去,嘴里腥甜,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昏迷前听他轻声说:“我都要走了,你还……”
那声音好像是从渺远的天边传来的,我抓不住。我只是努力抓着他的手,在这一刻,不问将来,不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