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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院里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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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衍没想到会做这样一个梦。
坐在高台上的人一身黑衣锦袍被风吹得凛冽,威势十足,只四肢被锁链困住,看不清脸面,却隐有英雄末路的悲壮与无奈。
战火硝烟,似乎影响不到这人,他所处的地方安宁又与周围隔绝,似乎困囿于牢笼。
周遭事物来来去去又怎样折腾完全影响不到他。战火不能使他胆怯畏缩。他坐在那里,像个囚徒,亘古。
容衍醒了睁开眼,怔怔一会儿,转头对着院里的黑麒麟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不言。
日子流水似的过,与现代,与千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容衍整日看书,烹茶,焚香,摆弄乐器,做些吃食,这情态,倒与魏晋风流之士一般。他也没甚仙人自觉,不怎么爱用灵识真力,像个普通人般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容衍原学的是厨师,掂大勺的那种,后来觉得太累了,就去学了西点考了证。不知是他看起来没有侵略性还是气场的缘故,他开了店后结识了许多红颜闺蜜还尽是有点学识雅兴的那种,天天与他探讨什么茶道香道,害得他也不得不去查阅资料,后来她们干脆把道具都拿过来做交流了,最后阴差阳错他居然也喜欢上了这些在普通人看起来不实用又附庸风雅的东西。
清淡的茶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木质甜香,这是容衍身上固有且经久不散的味道。
双腿随意屈伸,容衍坐靠着廊柱手持茶杯看云卷云舒,手边是一盘碧玉糕,容衍无意识地拈起一块糕点正要递入口中,忽有所感,转眼正看到麒麟抽了抽鼻子。莞尔一笑,容衍端起糕点,款步走到麒麟面前蹲下,“你能吃人类的食物么?”
这是同处这么久以来一人一兽间第一句对话。
麒麟在容衍靠近之时倏地睁开拳头大的眼睛。
容衍先是被麒麟突然睁大的眼睛吓了一跳,随后又被那对深茶色眸子吸引,只觉万千时光皆在其中。
容衍不觉抚上麒麟的龙腮,被冰凉的触觉惊醒,而后收回手,有些惊讶地笑起来,不甚在意地站起身,翩然离去。
容衍第二日起了做了鸡丝粥并一盘寿司,一推开门就发现门口放着干干净净一空盘。容衍有些惊讶,还以为麒麟不会吃呢,这家伙倒是挺有礼貌的,果然不愧是有灵智的瑞兽吗?
容衍一高兴把刚做的寿司也赏给麒麟了。
麒麟也不避讳容衍,伸舌卷了盘中食物就用鼻子把盘子往容衍的方向推推。
此后容衍就多了一不会说话的食客。
麒麟简直能说是最好养最安静的宠物了,给它多少它就吃多少,有什么吃什么,不给它吃的就安静趴着也不叫也不会去看容衍,跟之前一般。
容衍猜麒麟也是无所谓的,盘子太小,食物太少,它也就吃个味道,虽说食材都是灵植灵兽,也是滴水之于大海。
容衍从前是不养宠物的,嫌麻烦又怕养出感情又死了,伤心。现在这样正好。
这日有几个毛绒绒脑袋在院门处若隐若现。
容衍是不爱做什么闭门不出闲人勿近的老怪的,院门从来是不关的,门口防止低阶弟子闯入的阵法已被他撤了。这几个小孩也不知是有什么来由。
“进来吧。”容衍曼声道。
几个小孩一副被捉包的样子,低着头走进来在门口排排站。
容衍看得好笑,莫非自己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怎么了?来我这儿有什么事?”
几个小孩听到说话的主人语气温和,结结巴巴回答的同时不由偷偷抬头去看,“额,我们就是听说这里新来了一个尊祖有些好奇所以……”小孩看着容衍忽然说不出话来。
“啊呀!这大家伙怎么在这里!我说这几日晨演的时候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里呢?”另一小孩突然指着麒麟大叫起来。
麒麟自几个小孩进门时看了一眼就又闭上眼睛了。
又一小孩死命扯那突然大叫的小孩的袖子。
容衍也不计较,笑道:“那如今你们可看到了?”也不知说的是哪个。
几个小孩反应过来,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
“这处离思过殿颇近,不知你们……?”
“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这位尊祖我们后会有期!”那带头的孩子跳起来拉着其他人就跑。
几个小孩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地跑了。
院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寂寞。
容衍微眯了眼看天际,轻声道:“麒麟,你会说话么?”
麒麟睁开眼,眼珠往容衍那处转动,无声。
容衍正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松握,修长漂亮的手指徒劳地抓着空气,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抓不住。”
看起来有些孤独。
“鸿泸派的秋晋快到了。”容衍枕着自己手臂躺下来,从容而恣意。
秋晋是入门弟子由低阶升高阶的能力比试,又有药,法,器三项,以不可伤人性命为底线,又有德行之暗考,长老师叔师伯们看心性悟性或资质收合心意的好苗子入其门下。
容衍闲着也是闲着,与连胤打个招呼不要大张旗鼓暴露了自己身份,隐作一寻常弟子于一旁观摩。
秋晋期间晨演暂停。修行之人须辟谷,不能辟谷的也有每月辟谷丹填肚子。秋晋不分日夜。三天,所有能动的升晋子弟都打完了。
忽从外跑来一弟子于连胤耳边传话。
连胤听了却看向他。
容衍莫名其妙。
秋晋结束了,容衍回到院子——哦,这院子叫清雅苑,这才看到。
容衍脸上有些笑模样,倚着廊柱回味良久,在尘埃落定之时开口,对三天不曾见依然如山不动的麒麟道:“你应该没见过鸿泸派的秋晋吧。”
麒麟岿然不动。
容衍笑了笑,挑了二三趣事与它讲。他解说得神采飞扬,声音如珠翠相碰,语气又风趣曲折,每说完每一段战斗都会在末尾下一个简短精辟的战后总结。
麒麟闭着眼好似睡着了。
容衍尤自讲得起劲,也不在乎麒麟到底听不听,看起来他就是自己与自己讲也是乐在其中的。
“对了。隔壁那个叫什么公派的,哦,公仪派的叛教大弟子抱着他媳妇过来要换你的内丹。”容衍道。
麒麟倏地把眼睛睁开。
“你猜他怎么说的?”容衍自顾自摆弄衣带,“愿奉百万灵石换内丹。嘁,我这儿灵石多的是,要那玩意儿干嘛?”
不过现在灵石灵脉稀缺,百万灵石估计也是那人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后来他又说愿以命相抵。我这儿人命多的是,他的命要来何用?”
“我说妖丹治不了内伤治不了肾亏连个伤寒都治不了,你用妖丹来治她不是要她早点爆体而亡么?他还非不信,说我们不重人命反护着一妖兽。”
“我说,这不是当然的么?你又不是我们门派的,不护着我们门派的还护着你不成?我就把他忽悠进我们门派修房子修路了。嘿,结果他媳妇的伤只刚晋升的小姑娘一颗复灵丹就搞定了。”容衍施施然走进室内,下了结论,“所以说,没文化,净被人坑。”
麒麟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进内室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