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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个人的夏树 夏树不是 ...

  •   三个人的夏树

      夏树不是一棵树,夏树是一个人。那个人是我,我的名字叫夏树。
      我没有性别,这是夏奶奶告诉我的。
      夏奶奶在孤儿院的门口捡到了我,在我还在襁褓力的时候。于是夏奶奶给我取名夏树--像炎夏的大树一样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我在孤儿院里长大,在同龄人的歧视中长大。因为我没有性别。
      夏奶奶临终前慈爱的抚摸着我的脸颊:"夏树,你是个漂亮的孩子!"然后,夏奶奶安详地走了。我不知道"漂亮"究竟是用来形容男生还是夸奖女生的,因为我没有性别。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了孤儿院,因为夏奶奶的离开让我对这里没有牵绊。我不能工作,因为年龄太小。但是两年后,我依然找不到工作,因为我没有性别,所以也就没有身份证。我像一条狗一样卑微的生活在这座大城市下。
      一个夏日的午后,我慵懒的躺在树下乘凉,为能在破裂的水管旁洗了一个凉水澡而倍感惬意。透过斑驳的阳光,我看到唯珊高傲的在我身旁洒下几张红色的纸钞。
      唯珊是A大的高才生,长相平平,女人的曲线也并不明显。我想这大概就是她找我的原因。她没有男朋友,明年她毕业,在毕业舞会上没有男伴是件十分丢脸的事。于是,她用钱雇我当她的男朋友,酬劳是每月五百块,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我需要钱维持生计。
      唯珊说从现在开始要培养感情,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没有性别。
      有一次,在拥挤的马路上,我问她:"为什么偏偏是我?"唯珊低着头,轻轻的说:"夏树,你知道么,你很漂亮!"
      我终于知道原来漂亮也是没有性别的,就和我一样。
      唯珊和我越来越有默契,尽管她并没有出色的外貌,但是和她在一起是那么自然而舒适的事情。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上了唯珊。我开始宠着她的任性和时而的无理取闹;我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在流星划过的夜空下吻她。在唯珊面前,我第一次有了性别。
      毕业舞会那天,我成了舞会上最耀眼的明星,而唯珊如愿以偿的成为人人艳羡的女生。从头到尾,我只是搂着唯珊旋转,在舞池中央旋转。我看到唯珊幸福的笑容从嘴角不断的溢出,满满的填满我的心。我以华丽的燕尾服和超高的舞技赢得了毕业舞王的桂冠,用和煦的笑容征服了在场所有的女生。我听到她们窃窃私语:"夏树,他很漂亮!"
      春末夏初的时候,唯珊邀请我参加她的毕业典礼。那天,我见到了唯珊的父母,还有她的弟弟--唯诺。
      唯珊的父母深深地看着我,很深很深的看着我。就同十二年前一样,只是十二年前是惊喜,而如今却如此惶恐。
      唯诺,安静地站在唯珊父母的旁边,笑得深邃而妖艳。我一直都知道唯诺是个倾国倾城得孩子,要不是他有着清晰得性别。我想我们会是好朋友,很好很好得那种。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没有见到唯珊,也没有见到唯珊的父母。在这么多涌向我的人群中,我无法找到唯珊,因为她太平凡。而唯诺,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近在咫尺,依旧笑得深邃,黑色得瞳孔散发着午夜得鬼魅。
      与我擦身而过得瞬间,唯诺薄唇轻启:"夏树,你越发得漂亮了!"我转身,被阳光刺伤了眼睛。
      毕业典礼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唯珊,她没有找过我,而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直到炎夏的午后,我躺在树下,唯珊没有征召的出现。
      唯珊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么高傲的俯视着我,眼睛红红的,落寞的悲哀。
      我躺在树下,透过斑驳的阳光看到了她的心碎,一片一片飘散在空中。我灿烂的笑着,眼睛生生的疼。
      唯珊蹲在我身边,依然俯视着我。我知道无论她蹲的多低,我仍旧只能仰视她,因为她有性别而我没有。
      唯珊问我:"你有性别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直以来,我以为在唯珊的面前我有性别,原来那只是我自作多情,我依然没有性别。
      我摇摇头。
      唯珊继续问:"为什么要骗我?"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原来不说话也可以撒谎。
      我摇摇头。
      唯珊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她选择坐下,在这棵树下坐下,坐在我的身边。
      唯珊揉揉眼睛,凝视着我,慢慢开口:"我的父母告诉我你是没有性别的,一出生就没有,他们反对我和你交往!"
      我听着,是唯珊一贯的音调。
      "他们告诉我在你11岁的时候,他们在孤儿院第一次看到你。他们一度以为你是天使的杰作,他们说夏树是个漂亮的孩子。但是这个漂亮的孩子没有性别,从出生就没有。"
      我知道,他们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我的时候,我穿着夏奶奶给我做的白裙子,在花丛中嬉戏。我对着他们笑,是那种灿烂的笑,我看到他们眼中溢满了欢喜。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但是最终他们没有领养我,而是睡我隔壁床的小诺被接走了,改名为唯诺。
      唯珊停顿了下,醒醒鼻子:"然后他们收养了小诺,我的弟弟。你在毕业典礼上看到的那个男孩。他们说你是没有明天的孩子,因为你没有性别。而我有性别,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唯珊哭了,这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哭,泪珠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是我喜欢的颜色,透明的,可以承载不同的色彩,因为没有性别。
      我直起身,将唯珊拦入我怀中。她的头发散发着薰依草的芳香,淡雅的麻醉着我的鼻子。
      我看着远方,平静的告诉她:"你的父母是对的,我从出生就没有性别,我是没有明天的孩子。而你有,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们分手吧!"
      唯珊在我怀中抽泣,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抱她。也许也是最后一次见她。
      一小时后,唯珊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留下了泪水和我的酬劳。
      她用金钱结束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一刀两断,划分的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这个夏天我是怎样度过的,只是依稀记得我睁眼的时候,一片树叶落在我的手心。
      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和唯诺一样。
      唯诺笑得深邃,尤其在夜里,我看到幽深的瞳孔里装满了满天得繁星。
      "你过得好么?"唯诺问我。
      自我认识他以来,这是第一次他那么和善的同我讲话。"很好。"
      “我没有想到会在唯珊的毕业典礼上见到你。"夏树,你还是那么漂亮!"唯诺的嘴角不断的向上扬,上扬,以一种眩目的弧度。
      我不明白为什么唯诺不肯叫唯珊一声姐姐,毕竟他们生活在一起十二年了。但是我知道唯珊是真心喜欢唯诺,亲人间的那种喜欢。
      "唯珊很疼你。"我轻轻叹了口气。
      黑暗中,我感到唯诺在颤抖,因为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个丑女人有什么好的!夏树,漂亮的人应该同漂亮的人在一起,比如你和我。"唯诺沉重的呼吸传入我的耳中。
      "小诺,我是没有性别的人,你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将我紧紧裹在他的怀中。
      十二年的光阴,唯诺从弱不禁风的少年蜕变成男人,拥有宽厚结实的胸膛,让人安心。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你。夏树,我喜欢你!"
      我再次拥有了性别,在唯诺面前,我是个女孩。尽管我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但站在一米九五的唯诺旁边仍然显得娇小玲珑。
      在一次唯诺大学同学的聚会上,他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有男的,有女的。
      唯诺搂着我,向他们宣布:"这是夏树,我的女朋友。"
      我抬头看他,有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我和他的朋友们聊天,他们说:"夏树,你很漂亮!"
      为了唯诺,我开始留长发。两年后,我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际,和唯珊的一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唯珊那么爱护她的头发。因为我曾经说过我喜欢长发在微风中轻舞飞扬的感觉。长发对于唯珊而言不仅仅是身为女人的标志,更多的是因为她喜欢我,从她的过肩发开始,喜欢的那么深那么深,一直到长发。
      唯诺说我开始像女孩子了,很漂亮。
      原来我的头发再怎么长也没有用,我只是像女孩子,永远都不会是真正的女孩子,因为我没有性别。
      唯诺和我再一起从不提及唯珊和他的养父养母。他只是跟我说他的家是他曾经生活了十一年的孤儿院。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明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第三年夏天,依然炎热。唯诺和我站在街头,看人来人往,吃着冰激凌。绿灯的时候我们没有过马路,红灯的时候唯诺接到一个电话,在红灯即将跳绿灯的时候独自匆匆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绿灯又跳回红灯,而我的冰激凌也化了。
      有人说,如果你在绿灯的时候错过了他,那么你们便错过了一生。
      在那个街口 ,我已经错过了好几个绿灯。
      整整一个夏天,我都在树下度过,没有见过唯诺。
      入秋的时候,我把一头长发剪去,感觉清爽宜人。
      冬至的清晨,唯诺出现在我面前,错愕的看着我的短发,满目萧条悲哀。
      我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他也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
      唯诺不再笑了,但他的瞳孔依然深邃。他问:"怎么把头发剪了?"
      我很平静的回答:"我没有钱买洗发水。"
      我看到唯诺强忍的泪水从脸颊滑落,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唯诺就这样边流着泪边紧紧地抱住我,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笑了,很灿烂的笑了,我看见了唯诺身后的女人,穿戴考究。
      唯诺放开我,沉默的靠着树站。
      那个女人有着娇好的容颜,出挑的身材。她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由下至上,然后缓缓开口:"我很喜欢唯诺,我要送他出国进修。"
      我的视线穿过她,飘向远方,淡淡的回了句:"恭喜了。"
      那个女人幽幽地叹口气:"夏树,你很漂亮。但是你没有性别。你无法给唯诺他要的一切,因为你没有明天。"
      我从出生就没有性别,唯诺知道的;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唯诺也知道;我没有明天,唯诺仍然是知道的。然而这些却出自于一个我完全不曾见过的陌生女人的口。
      我点点头,走到唯诺面前,踮起脚,吻了他一下,灿烂的笑着:"唯诺,我们分手吧!"
      半小时后,唯诺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留给我一地心碎和一张薄薄的支票。
      唯诺同唯珊一样,用金钱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爽快并且残忍。
      我仰头,阳光刺眼的让我流泪。我又回到了从前,没心没肺的游荡在这座充满铜臭味的城市下。
      雪融化的时候,我遇见了KUKA,美的不可一世,翩若惊鸿。
      KUKA说:"夏树,你好漂亮!"
      我笑笑,和KUKA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KUKA好奇的问我:"你是男孩子么?"
      我摇摇头。
      "那是女孩子?这么短的头发?"KUKA很吃惊。
      我再次摇摇头。
      就在一瞬间,我看到KUKA眼中稍纵即逝的烟花,一圈一圈吞噬着我。
      "我没有性别。"我不想隐瞒,因为唯珊和唯诺都说这是事实,无法改变。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坦然面对。
      KUKA仰起脸,孩童般清脆的笑了:"我们是同类。"
      我也笑了,格外的灿烂。在这座腐朽的城市下,我和KUKA相遇,相知,相惜,因为我们都没有性别。
      KUKA不是它的真名,但这无足轻重。名字对于没有性别的人来说并不重要。
      在KUKA的引荐下,我进入King'Za club当一名侍应生。和KUKA一起,白天睡觉,晚上工作。
      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收入,而不是被施舍。
      我开始习惯与KUKA缠绵和醒来的morning kiss。与唯珊和唯诺的不同,我可以与KUKA互相取暖,而我与他们只能相互作伴。应为他们有性别,而我和KUKA没有。
      我们在夜幕下工作,灯红酒绿,没有道德约束,没有迂腐的规矩。我们穿梭于King'Za 的每个角落。抚慰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寂寞孤独的影子,在浮夸的背后品尝堕落的醇香。
      我和KUKA是没有性别的人,却能自由穿梭在这些有性别的男男女女中,无人发现。生活似乎给了我和KUKA一米阳光,仅此一米却足以温暖我们麻木的心灵。
      在KUKA生日那天,我送它一只表,花完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KUKA深情地吻我,我们的舌头在彼此口中肆虐。那天King'Za 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在为我们鼓掌。KUKA温柔地抱着我,在我耳边喃喃道:"夏树,你是那么的漂亮,我无法移开我的视线。我喜欢你。"
      在King'Za club里,我和KUKA的关系昭然若知,大家也默许了我们的暧昧。
      在King'Za里,我们这样的顶多被视作同性恋,因为这里的侍应生都是男生。我和KUKA不在乎,我们生来就没有性别。
      在King'Za里,每一个人都是不正常的,在Queen区的那群女生都是拉拉,没有人会歧视她们,我们更不会,因为我们没有性别。
      King'Za里最多的是双性恋者,他们为他们能在男女之间的如鱼得水沾沾自喜。我最不喜欢的就是Boss区的卡座,那里有很多双性恋者,他们会猥琐的隔着薄薄的衬衫摸我,并且无所顾忌的说:"夏树,你好漂亮。我现在就想压倒你。"
      不过这种情况自从我和KUKA的深情拥吻之后很少出现。在King'Za里,人人都知道KUKA不是好惹的,因为它一度是道上的大哥,即便现在不再涉及□□,也没有人敢冒险。
      我爱上了黑夜,因为它很好的掩盖了我们的性别,无论是有性别的他们还是没有性别的KUKA和我。施于我们白天不曾拥有的自尊。
      我以为我和KUKA可以如此平静的度过余生,但是我太天真了。
      在打烊后,四哥--道上都那么称呼他,带着一班兄弟杀气腾腾的冲进King'Za。
      KUKA让我躲好,一再的嘱咐我不能出来。
      我听见四哥说:"叫夏树出来。哥我今天要定它了。"
      KUKA不屑的踩在椅子上:"夏树不在,它是我的人。"
      "那只有得罪您老了。上!"
      我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玻璃的碎裂,我从门缝里看见KUKA倒在血泊中,四哥的脚踩在KUKA的脸颊上,大吼:"夏树,你再不出来,我要KUKA当场断气。"
      我慌不择路的跑向KUKA,它嘴里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夏树是笨蛋!"
      四哥从背后抱住我,我讨厌他的气味。
      我挣脱,冷冷的看着他:"是不是我和你做了你就放了KUKA?"
      四哥玩味的盯着我:"夏树,你不但漂亮,而且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KUKA突然睁大眼睛,断断续续的喊:"夏...夏树...不...不不...不要。"
      我开始脱衣服,四哥灼热的目光跟随着我的手指移动。我褪去衣服,露出白皙的上身。
      "继续!"四哥的眼睛开始充血,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我脱掉裤子的一刹那,四哥惊恐的叫了声妖怪,然后疯也似的逃了。
      我天真以为在King'Za找到了我的尊严,原来只是自欺欺人。我没有穿衣服的力气,但是我看到了KUKA绝望的眼神在血地里闪光。
      我无所谓的对它灿烂的笑,并迅速的穿好衣服。把它送去了医院。
      我和KUKA没有回去King'Za,再也没有回去。KUKA伤的很严重,需要静心的修养。
      KUKA醒来的时候,我俯睡在它的床边,它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微笑。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我和KUKA用我们存的钱买了一个不足30平方的房间,虽然小但很温馨,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一直守在KUKA的身边精心的照顾它,享受我们的两人世界,没有性别的两人世界。
      有时候我会想,唯珊和唯诺现在过得怎么样?唯珊是我作为男孩的初恋,而唯诺是我作为女孩的初恋。他们都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脚印,却最终被时间得海浪冲刷的不留痕迹。而现在躺在床上的却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我们相依相偎,相伴到老。
      两个月后,KUKA痊愈了,它深深的抱住我,就像第一次吻我一样堵住了我的嘴,那一刻,火束银花,绽放在绚烂的夜空中,我嗅到了幸福的芬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个人的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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