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醉》晓风何处

8、平静

　　自从上次两人见面，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如初仍旧觉得那次两人见面的情景清晰得如在昨日，美好得如梦似幻。有时他甚至都会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作的另一个美梦。

　　然而，周遭的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诉他，这不是梦。而那个人的的确确地对自己说过“我要对你好”，只要一想起这句话，如初就觉得整个人幸福得如同置身云雾之中。

　　那次被人送回桐院后，一进门，便有两个侍女向着如初盈盈下拜。

　　“白宛/白芷见过如初少爷。”

　　只见一女身着湖蓝纱裙，裙摆绣淡淡梅花，头梳飞仙髻，斜插碧玉簪，温柔娴雅，这是白宛；另一女身着淡黄云烟衫，蝶形千水裙，头梳双螺髻，系鹅黄发带，娇嫩秀美，这是白芷。

　　两人身着明显不是普通侍女的服饰，却对着他行婢子礼，一时之间，如初愣在了那里，不知说些什么好。好在两人看出他的窘迫，未等他出声叫起，已自行直起身来。

　　虽然如初从未仔细看过之前侍女的相貌，更从未用心记过她们的名字，但如初可以肯定眼前这两人绝不是之前服侍他的人了。

　　不为什么，只是那份气度风华，就不是之前的侍女能够拥有的。举止之间，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高贵、端庄大方，如果不是出身名门，便是经过长期训练。若只凭伪装，是绝不可能达到的。那些世家名门的闺中小姐，恐怕也就是这样了吧，他想。

　　其实如初不知道，就是那些大家小姐见到眼前二人，也要礼让三分。王府的一等侍女，分量可不是说说而已。

　　再次施礼，白宛淡笑道：“王爷吩咐，今后由婢子二人服侍如初少爷。”

　　虽不了解情况，但想来她们在府中该是有着很高的地位，这样的人今后竟要服侍他？而且，之前的那些人呢，她们去了哪里，想到此，他淡淡的蹙了蹙眉头，“之前的人呢？”

　　“她们服侍不周，已经处置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虽然知道她们的下场不会多好，但听到“处置”二字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甚至有些淡淡的厌恶。厌恶于人命竟然这样被轻贱，虽然早有体会，可是当它真正发生在王府中，如初的心里仍是说不出的失落。

　　“处置？”他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是啊，王爷说过，没有价值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呢。”白芷娇笑着说道。

　　看着眼前娇笑的少女，他知道她们心里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奉为真理。他不知道少女提到王爷是不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管闲事，他只是突然没有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念头。因为，没有必要。

　　“下去吧。”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口气不是很好，他承认自己有些迁怒，不过终究是意难平。毕竟自己不久前也还是被轻贱的一员。

　　其实，他想问，如果，没有价值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他呢？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被这样无声无息地处理掉，甚至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但他明白，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然后活下去，如此而已。

　　白芷还想说些什么，被白宛拦了下来，二人施礼退下。

　　此时，天已大亮，无心再理其他，他匆匆赶至书房，相比平日，他已晚了足足一个时辰。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必是一场好罚，谁知嬷嬷竟然告知自己以后不必再来学规矩，如有必要，会另行教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嬷嬷今天说话都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怎么？芷儿有话要说？”回到屋里，白宛看着眼前小丫头在榻上滚来滚去，一副恨不得找人打一架的样子，笑着问道。

　　“宛姐姐，你看看他，‘下去吧’，说得好像咱们多么廉价似的，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骨碌坐起来，白芷愤愤不平道，“就连景初公子都没这样对过咱们呢！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让咱们服侍他，凭什么！”躺下打了个滚，“好想待在王爷身边啊，真羡慕汀姐姐和若姐姐呢！”

　　“凭什么，大概是王爷喜欢吧。”慢慢为自己斟了杯茶，白宛接着说道。

　　“哼，神气什么，说到底，不过一个卑贱的替身而已。王爷喜欢的多了去了，像他这样的，咱府中又不只一个。上次那个叫什么似初的，王爷宠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不到一个月，还不是说弃就弃了，”白芷挥了挥小拳头，“哼，等着瞧吧，落到本小姐手上，早晚要他好看。”说完，又躺了回去。

　　是啊，不只一个，不过，这次王爷的兴趣应该会久一些吧，白宛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段对话，如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那日起，自己真的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转眼间，一周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