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醉》晓风何处

6、承诺（上） 墨色的眸，

　　时值初冬，寅时刚过，天还未亮，趁着侍女还未前来服侍，如初匆匆穿好衣服，偷偷溜出了小院。

　　自从搬进了桐院，一个月来，他从未踏出过小院一步，自然对这座尊贵华丽的府邸并不熟悉。不过好在他已从侍女口中探听到前往府门的路，天气有些寒冷，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沿着曲折的回廊匆匆前行。

　　他小心地躲避着，生怕被人发现，或是紧张，抑或是激动，额头已经微微渗出薄汗。感觉已走了许久，时间怕是不多了，他必须要赶在王爷下朝前混进迎接的人群中偷偷看一眼王爷，然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回桐院，哎，只希望嬷嬷不要罚的太狠。握了握拳头，他加快了步伐。

　　然而，经过一片竹林时，他停下了脚步，直觉中那深处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犹疑地望了前路一眼，他缓缓向竹林深处走去。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竹林中，只见那人一袭白衣，宽大的袍袖随风飞舞，出尘飘逸宛若谪仙临世，狭长的凤眸眼尾上扬，勾勒出无尽风华。墨色的眸，光华灼灼，似纳入了漫天星子，璀璨夺目。

　　劈，斩，截，撩，挑，钩，刺，穿，抹，扫，点，崩，挂，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摄人心神。剑光清冽，衣袂翻飞，翠色修竹映衬着白玉锦衣，只是看着，便觉得魂魄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当然，这一切落入如初眼中，便只剩下了“好看”二字，至于好看的究竟是剑法，抑或那执剑之人，他已无力去分辨。他呆呆的望着那人，失了言语，眼中是不自知的渴慕与向往。

　　君祁瑞收剑入鞘，一转身便看见粉雕玉琢的小孩，睁着漂亮无辜的大眼睛呆愣愣地望着自己。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郁闷烦躁的心情都仿佛轻松了几分。他缓步向小孩走去。

　　如初看着那想着自己缓缓走来的身影，心里有些紧张，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蓦地肩头一重，那力气大的差点把自己押跪下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嗨，小鬼，你是谁？被咱家王爷迷住了么？”

　　抬头望去，只见一浓眉大眼的少年正戏谑地望着自己，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知道这人，流焰，王府四大侍卫统领之一。性格疏狂，放荡不羁，虽然经常闯祸，但因其在四大侍卫中最为年幼，颇得王爷喜爱，极少被罚。那天雨夜，自己便是抓住了他的脚，也是他将自己一路背回了王府。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耳边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如初”，他怔然望去，原来不知何时那人已近在眼前。想起自己一月来学的规矩，他连忙向来人施礼，“如初见过王爷。”

　　“起吧。”小孩礼行得很标准，足可见其学的用心。一月未见，惊诧于自己竟还记得小孩的名字，并且一眼认了出来，大概是太像了吧。不过，小孩被养得还真是不错呢，谁能想到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孩一月前竟只是个骨瘦如柴的乞儿呢？

　　“哟，小鬼，原来是你啊。啧啧，真想不到，一月未见，你已从细火柴长成粉嫩嫩的小团子啦”，伸手捏了捏眼前粉嘟嘟的小脸，“哈，手感还不错，流霜，你要不要试试？”

　　如初这才注意到身边原来还有一人，是个冷冰冰的少年，“原来这就是流霜统领啊”，小孩心里感叹道，“果然比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要可靠多了。”刚感叹完，便见流霜上前将自己上上下下揉捏了一通，淡淡的说道，“根骨天成，百年难遇。”

　　“哇，难得听见你夸人呢，照你这样说，他是一个练武的好胚子喽”，又是一巴掌拍到肩上，要不是王爷在此，如初都忍不住要炸毛了，“呐，小鬼，跟哥哥学武如何？”

　　一听这话，如初刚刚被连拍两巴掌的怨气一点儿都没了，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流焰，“真的？你会教我习武？”

　　见小孩这样钦佩地看着自己，流焰只觉得倍有面子，腰身不自觉挺得更直，“那···”话未说完，已被另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不准。”

　　惨了，把自家王爷给忘了，流焰只觉得自己刚刚积累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全没了，“果然还是自家王爷最厉害啊”，偷偷抹了把额上冷汗，流焰心里暗暗地想。

　　看着小孩耷拉下脑袋，明显失望的样子，君祁瑞将命令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不准习武。”想了想，又问道：“为何想要习武？”

　　如初以为他改变了主意，一下子抬起头来，语气说不出的坚定，“我想变强。”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保护你，报答你。

　　君祁瑞只以为他是从前被欺负怕了，摸了摸他的脑袋，“无需。我会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