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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珠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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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皇宫深处,草长莺飞,树木早起泛起了嫩芽,远远望去,点点绿意,霎时好看。
开春后,太后的身子越发的不好,太医诊断后,说要调养了一段日子,于是只好每日里也只有喝着汤药静养了。
这天,婉仪来给太后请安,只见她坐那里,半靠着锦缎软垫,面带病容,黄黄的,脸颊消瘦,颧骨突出。而皇后则坐在旁边,看上很疲惫,只是微微点头。
婉仪连忙跪拜道:“嫔妾参见太后,皇后娘娘。”
“原来是木昭容啊,”太后睁了睁眼,“红泪,赐座。”
婉仪坐下,看了看太后,问道:“太后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唉,还是那样,都喝了那么多汤药,怎么还不见效呢?”皇后担忧的看着闭眼养神的姑母,说道。
“皇后也不用担心,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需慢慢养才是。”
“还是木昭容说的对,眉儿,哀家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身子好,太医不是也说过,这病没什么大碍,静养自然就好了。”太后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旁边的皇后,勉强笑了笑,说道。
“哼,有人可别这么想,以前来的那么勤,赶都赶不走,现在却只是偶尔来一趟,来了还小心翼翼的,好象怕人家背地里害她似的。”皇后气吁吁的说道。
“眉儿,哀家都不怪了,你还说什么?想皇上子嗣本来就少,现在云儿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这小心点也不为过,只是。。。。。。算了,母后老了,只想含饴弄孙,享那天伦之乐了。想必她还不了解这苦心啊。”
婉仪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前次的情景。那还是一个月前,上官云搀着采菱来请安,肚子已隆了起来,大约有四个多月了。只见她挽着盘云髻,插着嵌翠玉金钗,垂下的玉坠,晶莹剔透,一步一摆,橙色绫罗锦缎长裙曳地。
她来到太后面前,就要下跪行礼,太后欠了欠身,说道:“你现在怀有身孕,不似以前,这礼就免了吧。”
接着上官云来到皇后面前,正要跪拜,却听皇后冷冷的说道:“既然母后都说了,本宫怎好再让你行礼啊。”
上官云坐好,婉仪连忙站起来,刚要跪拜,就听皇后说道:“既然贵妃免了,那木昭容这礼也免了吧。”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这里也没外人,不必来这些虚礼。”上官云笑着说。
“云儿,有四个月了吧。”太后微微睁睁眼,笑着问道。
“是啊,还是母后清楚。”上官云轻笑着说道:“臣妾本来早想来看母后,只因害喜厉害,每日困倦的很,才拖到现在来看母后,母后可别责怪啊。”
“哀家怎么会责怪呢,”太后喘了口粗气,抬了抬手,又无力的放下,说道:“来,你们尝尝这茶,是归云送来的,听说叫什么啦?”她看了看皇后,询问道。
“回母后,叫醉海棠。”皇后笑着说道。
“对,对,唉,这人老了,记不起来了。”太后叹了口气,拿起红泪递过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便放下来。
婉仪用茶盖将浮沫轻轻拨开,细细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滋味醇厚,香气馥郁,有着兰花香,清香持久。然后,她看了上官云一眼,就见她端起来,浅浅的抿了一口,便放到桌子上,然后,用手帕不经意的擦了擦嘴唇,笑着说道:“果然是好茶,芬芳扑鼻,清醇溢口。”
想到这里,婉仪不由的无声一笑,看来上官云与太后相疑到这地步,想想也令人寒心。
几天过去了,上官云吃罢晚膳,正在歇着,突然腹痛难忍,她捂着肚子,慢慢向下蹲去,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肚子越来越痛,还有下坠的感觉,她嘴唇颤抖着,眼里泛起了泪花。她不由的大声喊着:“来人啊,来人。”
采菱听到后,连忙跑过来,扶着她,“娘娘,你怎么了?”
“疼,肚子疼。”上官云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扶着她,催促道:“快,扶我去床榻躺躺。”
走到床榻,上官云转身刚要坐,就听采菱尖叫一声,面如土色,结结巴巴的说道:“娘。。。娘,血,血,裙子。。。。。有血。”
上官云一听,也是胆战心惊,坐在那里,捂着肚子,圈起腿。接着拉着采菱的手,说道:“快,快传太医,叫皇上去。”
今晚正是婉仪侍寝,在蒙蒙中,她仿佛听到文昕大喊道:“不,朕不要那孩子。不要,不要。”那声音带着无奈,带着寒气,传了过来。
婉仪惊醒后,只见文昕摇晃着头,手挥舞着,脸涨的通红,又喊道:“朕不要那孩子。朕要杀了他。”
婉仪听后,不由的一阵心惊,他口里的孩子是谁?难道是上官云的?不会的,他不会是那种人。她怔怔的看着他,真想摇醒他问了究竟。可他会说吗?
正在这时,突然殿外一声嘈杂,紧接着,就听刘风战战兢兢的说道:“皇上,贵妃娘娘小产了,让你过去躺。”
“小产?”婉仪尖叫起来,怎么会小产呢?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掉就掉了呢?
这时文昕腾的坐起来,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她,似询问,似自语,“谁。。。。。小产?”
“是上官云。”婉仪发抖的声音泄露着她依然的恐惧。
“不,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文昕仿佛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消息中,只是喃喃的低语道。
“皇上,在这里着急也没什么用,你还是去看看吧。”良久,婉仪才唤过神来,劝道。
“好,好,朕这就过去。”说完,文昕飞快的下来床,由婉仪更衣完毕后,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婉仪只觉的冰冷,他何时变的如此心狠?虎毒还不食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还是自己喜欢的他吗?难道为了权利,竟连自己的骨肉都舍弃了。想到这里,她渐渐有了一层淡淡的隔膜。
再说文昕来到长乐宫,只见宫女进进出出,好不忙碌,最让他惊心的还是那一盆一盆的血水,漫天扑面而来,只打的他一阵晕眩,差点瘫软在那里。
待他走进去,看到的是混乱的画面。上官云躺在床上,脸色象抽干血般的苍白,眼睛闭着,任由着身上的血流着,接着。
这时,太医上前,就要跪拜,他摆了摆手,急切的问道:“贵妃怎么样了,孩子呢?”
“回皇上,娘娘她怀的是死胎。已经死了多日了。”
“什么?死胎?怎么回这样?”文昕上前迈了一步,死死的盯着太医,吃惊的问道。
“动脉多见于关部,且有滑、数、短三种脉象的特征。《脉经》:"动脉见于关上,无头尾,大如豆,厥厥然动摇。”那太医还未说完,就听文昕训斥道:“够了,别买弄你的医术,朕只想知道怎样才取出死胎。”
“这。。。。。”那太医沉吟片刻,最后说道,“可用针灸和汤药取出,不过。。。。。”
“不过什么?”
“贵妃娘娘出血过多,若取出死胎后,可能再也不能怀有身孕了。”
文昕想了想,最后说道:“这样吧,先取出死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不过,若贵妃娘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别怪朕不客气。”
这时,就见采菱急急的赶过来,对太医说道:“快,去看看,娘娘怎么还流血呢?”她猛的抬头,看见文昕站在面前,连忙跪下说道:“奴婢。。。。参见。。。。皇上。”
文昕并不看她,只是对太医大声说道,“还不快去。”
就见太医爬起来,跟着采菱跑到床榻。这时,刘风走过来,“皇上,你还是出去等吧。这里不吉利,沾上就不好了。”
文昕看了看上官云,长叹一声,走出殿内。不一会,就听殿内一声尖叫, “娘娘昏过去了。”接着叫声一片:“娘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