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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深林中有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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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推开门走进去便看到这种场景,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却没什么笑意,眼底阴沉几分,但转瞬即逝。故意把关门的声音控制到能让他们听到,又不会太大声或太小声,装作有些惊讶和尴尬的看着他们。
差点整个人扑在江黎身上的温蕊听见声响,接着看见姜怀提着两个袋子站在屋里,轻呼一声,马上从江黎身上起来,脸迅速红透。在姜怀进来之前他们正僵着,江黎没想到温蕊会来这一出,突然靠近他,连她胸部的柔软都能感受到,整个人愣住,犹豫的想着捏着她的肩膀推开。
“姜、姜老师,你怎么来了?”温蕊简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问完后又不自觉地弄自己的头发,“哦我都忘了,你们以前认识的……”
虽然切切实实的被吓了一跳,可温蕊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变那么大了,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了那么一两下就又恢复如常。反正江黎百分之九十也喜欢她,怕什么。她这样想。刚才江黎并没有推开她,这代表什么。女生不就是这样,大多有些自恋,而像温蕊这种条件的,当然更加自我感觉良好。
于是温蕊也就局促了那么几秒,便大大方方的跑过去接过姜怀手中的袋子,“哇这么多水果,谢谢姜老师啦,”又转身朝江黎一笑,“给你削个苹果吧,我削苹果很厉害哟,皮可以连着不断削完一整个苹果。”明明是件小事她却好自豪的样子。
江黎想说不用,可温蕊已经忙着找刀子,找了一半又想到被晾在一旁的姜怀,请姜怀坐下又跑去倒水给他。忙里忙外的样子,还真像江黎的女朋友。姜怀这样想。
倒是第一次在江黎家享受这种待遇,又是请坐又是倒水,虽然江黎一直没有说话。
姜怀把被温蕊直接忽略的小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问:“疼吗?”
江黎恨不得马上把他请出去,自是不愿意回话。姜怀便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受伤的脸。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江黎立刻伸手掰开他的手挥开。同时玻璃杯碰触桌面的清脆声响起,虽然声音不大。
“姜老师,水。”温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笑的也不自然。
姜怀直视她的眼睛对她微笑,礼貌而又风度,但眼神却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害怕。温蕊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慌乱,视线胡乱跳跃,不禁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平时那个令人崇拜尊敬的姜老师。再看江黎,脸色差的很。
不太清楚是怎么离开的,好像是姜怀笑眯眯的问她有没有请假,下午还有课,于是自己便应和着点头接连“嗯”了几声,拿起包包跟他们说了再见,就低着头快步离开。关门时还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她下午真没有课,即便有不去也行,可她不走不行。
记得姜怀上次说,他跟江黎是邻居,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江黎性格好很容易相处,他们虽然相差几岁,但也玩的来,后来因为误会打了一架,还没等到和好,他就出国了。所以江黎才对他这种态度。当时他还调侃,江黎平时好讲话,但有时候死心眼的很。温蕊问是什么误会。姜怀笑而不答。
温蕊现在想起,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脑海中浮现出她倒水回来看到的那一幕,让她不要多想都难。姜怀说他们之间有误会,然后他出国了,但不可能几年过去了江黎还耿耿于怀,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除非那个误会真的非常大。难道姜怀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姜怀刚才捏了江黎的下巴,而且他的脸离江黎的脸好近……
温蕊走后气氛降至零度,谁都不说话,唯有鱼缸里那尾蓝色的小鱼悠闲的游着,却也不尴尬,江黎根本当他不存在,而姜怀又不在意。江黎想赶他走,又觉得没意义,反正他不会走,而且有各种办法进他家,刚才姜怀是直接进来的,但门是锁着的,也就是说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又弄到了他家的钥匙。
姜怀突然又捏住江黎的下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药膏,他轻轻揉着江黎脸上的伤,尽管江黎偏着头躲避,但还是没躲开。姜怀用原本捏着他下巴的手扳回他的脸,认真的给伤口上药,“被打的时候不疼吗,一声不吭。”姜怀好像不经意地说道。
原本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江黎抗拒,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推开他,想揍他几拳,却又没办法出手。有那么几秒,他被姜怀眼里认真的温柔给骗了,然而他知道如果沉溺,后果就会像跌进蜂蜜中的蝴蝶,尝够了甜蜜,翅膀也湿嗒嗒的,完全成了摆设,然后在甜腻中,缺氧,恶心,恐惧,死亡。姜怀是个骗子,十足的演技派。
握住姜怀为他上药的手,拉开,江黎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感情,他说:“谢谢姜老师来看我,我觉得有些累,所以你能走吗?”那句姜老师语气尤为重。
余光瞥见桌上打开的白色塑料袋,里放面着一堆药膏药水。
“不能。”姜怀立刻回复。
“当时你也在?”犹豫片刻江黎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原本看向别处的目光直直定在姜怀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
“听说的。”语气随意。
江黎沉默。
“有些困,你自便。”说完起身。
姜怀拉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
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看姜怀的脸,很立体,张扬,霸道,缺少东方的含蓄,可惜他的品性,白白糟蹋了一张脸。
“你不高兴?”他竟然在笑,稍微仰着头,露出白牙,温暖阳光,不似平时阴沉。
“真是奇怪,平时那么会笑,看到我就冷着一张脸,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姜怀低下头看着被握着的手,轻轻搔他的手心,“这才是你。虽然一脸伤,但还是很好看。”
江黎像触电般缩回手,“你最好吃点药。”
“有你够了,吃什么药。”握住江黎的手腕用力一拉,江黎被措不及防的一扯,很轻松就跌进姜怀怀里,姜怀马上反身一压,江黎带着怒气的脸就近在眼前。
“如果困的话,我陪你睡好了。”姜怀的脸埋进他的颈间,深嗅他皮肤的味道。
深林中有位鹿先生,他长着鹿头,人身,性格古怪,脾气很坏。他会讲话,但从不开口,也不见人。所以他躲在深林中,盖了栋破旧的小木屋。有一天,一个男孩闯进他家里,然后他们长久的对视,后来男孩得到允许留下同他一起住在木屋中,但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交流。虽然鹿先生会讲话。
不记得这是很久前做的一个梦,还是很久前看的一个故事。每次回想都觉得很恐惧。
江黎眼前浮现出大片茂密的绿色,吞噬了一切,空气中能嗅到湿湿的青苔气息,他看见鹿先生忧郁湿润的眼神,男孩空洞冷漠的瞳孔。
“你总是,能令我惊喜。”姜怀的声音低沉,阴冷。他慢慢抬起头,江黎的眼神空洞,陷入另一个世界。
一把沾着血的刀子跌到白色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姜怀的动作,江黎的眼睛轻微眨了眨,接着他看到姜怀肩胛处大片的血,姜怀支起原本压在他身上的上半身,血滴到江黎身上。
“江黎,你给我的回应永远都是伤口吗。”姜怀低头审视伤口,肌肉裂开,却不觉得多疼。并不打算得到回应,姜怀只是无奈,里面加了不洗察觉的宠溺。
似乎经常如此,会突失去意识,或者说意识飘向别处,花朵如房子般大的葱茏世界,游着巨鲸的天空,阴森岑寂的深林……他能看到布满青苔的脸颊,绿色海藻覆盖眼球浸润视线,伸手可以触碰到,睫毛藤蔓上的花朵。
鱼缸内鱼游动的水声好大。江黎的视线逐渐清明,良久,喃喃:“偏了。”他坐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子,扯过几张纸巾,认真的擦拭,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姜怀看他,若有所思。
上次手上的伤还未痊愈。江黎让他的耐心消耗很快。
“你不能接受正常的感情吗?”姜怀捂着伤口,手心是黏腻的感觉,伤口钝痛又火热。
江黎觉得好笑,睨他:“从不认为你的感情有多正常。”血很难擦干净,好像活的。
姜怀沉默,少顷,倾身在江黎眼角印下一吻,“你总是伤我心,真疼。”低沉的嗓音带笑,却没有笑意,他说的就像在开玩笑。
静坐的人可以去很多地方,心间云霞斑驳,绿色雾下有人家,炊烟即刻消散,稀薄的像眼里的笑,还很惨淡。江黎仔细的擦拭刀刃,他看到苍白的手指挤进胸口的伤口,向两边撕扯,像蛇一样爬进去,然后一整只手钻进胸口,用力挤开肋骨,攥住还在跳动的心脏,毫不犹豫扯出。苍白的手,还在跳动的心脏。姜怀的手臂被花瓶划伤,流了很多血,他的左心口被割开,咧着猩红的嘴。粉色的鱼,在泥土中抽搐般跳动,泥土掩盖下是铃兰的根,有剧毒。被花盆砸烂的脑袋,白色红色浸入泥土,铺天盖地的绿色植物吞噬整个世界,大海是黑红黏腻的,散发着恶臭。
一切都是莫名的。
好坚强,脆弱的话也会好脆弱,这样最容易控制了,真的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