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梦》旧年雨

1、第 1 章 1913年

　　1913年，大上海。
　　“终于接完客了。妈妈桑倒是有点良心，准了我一天假。”夏梦时疲累地躺在床上。今天的客人是个秃顶老头，看他一副色中恶鬼的样，像是八辈子没碰过女人，油腻腻的猪爪一个劲的往她放。夏梦时恶心得想把昨夜的隔夜饭吐出来，但是没办法，她得忍，这老头是店里的常客，冒犯了老头，妈妈桑不会放过她的。
　　“唉，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不然，不累死，也得恶心死了。”夏梦时甩了甩手臂，强打起精神滑下床，拖出藏在床下的箱子。木箱里是她多年的积蓄，是为自己赎身用的。夏梦时明白，风尘女子经不起岁月的摧残，一旦年华逝去，要么被抛弃最后饿死街头，要么被妈妈桑卖到军营里当军妓。想想那些如狼似虎的军人，夏梦时就毛骨悚然。
　　“还差三千元，再累一个月，我就自由了。”趁着还年轻，把身子赎了，嫁个老实的乡下男人，生两个娃娃，是夏梦时现在最大的心愿。不求锦衣玉食，只求安稳度日。
　　夏梦时吃力地将箱子推回床底，扶着腰，把自己送回床上。
　　半夜，夏梦时正梦到和儿子躲猫猫，突然被大力打开房门的声音震醒了。
　　“侬作死啊。”话刚到嘴边，就瞪大了眼，一个满身血的男人正躺在地上。
　　“作孽哟，这是哪路大罗神仙，伤成这样？”夏梦时麻利地滑下床，赤脚跑到男人身旁，蹲下身查看男人的伤势。
　　“这个人受的是枪伤。”夏梦时皱了皱眉，还有一个月她就自由了，实在不想在此时惹上麻烦。更何况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万一救了个大恶人，她岂不是罪过大了。可又万一他是好人，她就成了见死不救。天人交战，当真是纠结。
　　“唉，罢了罢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当是给未来儿子积德吧。”夏梦时摇了摇头，小心地避开男人的伤口，将他拉起背在背上。
　　“哎哟，我的妈呀，这人吃什么长大的，人看着挺瘦的，怎么那么重。”夏梦时呲了呲牙，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将男人放下。
　　“得，今晚没床睡了。”她轻轻扒下男人的衣服，“啧啧，这伤口真够深的，子弹再进去半寸，他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突然手下的男人动了动，夏梦时抬头，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睛正看着她，没有一丝感情，没有获救的喜悦，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恩，甚至连对自己身体的关心都没有。
　　这男人有疯病吧，夏梦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咳咳……你受的伤是枪伤，不能去找大夫，但是你体内的子弹再不取出来，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夏梦时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条件简陋，我只能用剪刀代替镊子帮你把子弹取出来了，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默许她进行下一步行动。
　　夏梦时有些气闷，是他受伤，怎么他像大爷一样躺着，反倒是作为救命恩人的自己，像个小丫鬟似的忙前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