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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03 镖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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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山下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风尘仆仆,指名点姓要找连舒,见面把连舒从头到脚打量了十好几遍,突然问:“你家别墅客厅里背景墙上的壁纸是什么颜色的?”
连舒一愣:“蓝色的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一抱拳:“在下天地会青木堂高彦超,是我们少舵主让我来找您的,这是他的信物。”
他递过来一枚挂坠,水头十足的玻璃种,蟠龙样式,正是连舒从连城宝藏里特地挑出来送给文瑾的,他一见到这挂坠,立刻就紧张起来:“阿瑾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
高彦超点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沙哑着嗓音说:“少舵主被鹰爪子抓了,已经打入囚车押往京城,我们好几次去救人,都被杀的死伤惨重。他当日被抓时候,曾经摘下这枚挂坠给我们的兄弟,说是危机时刻可以拿着这东西来武当上找他大哥,姓连名舒,还有那句暗语。”
“你且稍带,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跟你走。”连舒让小道童领他去吃些茶点,自己到真远观向云雁道人辞行,谁知云雁道人已经闭关,没见到人,他留下一封书信交给小道童,然后收拾好随身应用之物出来跟高彦超骑马上路。
在路上,连舒问及文瑾的情况,才知道他另有奇遇,被陈近南收下做徒弟,成了天地会的少舵主。这次是浙江巡抚寻到一件黑丝甲,穿上之后刀枪不入,要献给当朝最有权有势的鳌拜,文瑾半路上给劫了,想要来武当山送给连舒。
那浙江巡抚是鳌拜一党,颇有势力,很快就找来大批高手反扑,天地会这边又有叛徒出卖,文瑾失手被亲,人家知道他是台湾陈永华的徒弟,没有就地斩杀,而是装入囚车押往京城,审问天地会内部的事情,然后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
高彦超来时囚车已经进了江苏境内了,掐算日子,计算行程,两人直接往南京方向来。
二人纵马急奔,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一路上轮换马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江苏境内,天地会十个堂口,浙江是宏化堂,江苏是青木堂,这时两堂的人马全到了,陈近南最近在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高彦超去武当山请人大家都知道,对这个叫连舒的武当派高人颇有期待,等见了面发现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都大感失望,不过他是少舵主文瑾的哥哥,大家也不能慢待,青木堂香主尹湘川,宏化堂香主李式开都很给面子。
连舒心急火燎,没心情跟他们寒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清兵多少人押送?”
尹湘川叹了口气:“囚车刚过苏州,清兵倒是不多,只是……唉,他们请了飞虎镖局的人,要把那件黑丝甲送到北京,囚车跟着镖局的队伍一起走,相互照应。”
“飞虎镖局?”连舒想起云雁道长的话,“他们总镖头可是叫胜英?”
“不错!”尹湘川恨恨地一拍桌子,“那老匹夫号称是圣手昆仑侠。”他表情有些怪异地看向连舒,“他也是武当派的,还是太极、形意、八卦上三门的总门长,八八六十四路万胜八卦刀尤其厉害,当年给神力王豪格卖命,雍和宫一战,杀了我们几十位弟兄,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好几位高手,我们每次去劫囚车,他们都伸手,致使我们损失惨重。”
连舒想了想:“我去会会他!”
李式开说:“少侠莫要以为跟那老匹夫同处一派就以为他能够网开一面,那老匹夫早就死心塌地给鞑子卖命的了,任是谁来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不管怎么说,我跟他毕竟同是武当派,该当先礼后兵。”
他不让人跟着,单人独剑赶上囚车队伍,看见猛虎展双翼的镖旗,又在人群里找到一个五十多岁,气度不凡的老者,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英雄氅,左肋下挎着白鲨鱼皮做鞘的宝刀,右边斜挎镖囊,料定就是胜英,他在路边捡了块石头,把来时写好的纸条包在上面,对准胜英打了过去。
胜英骑马正走,猛然间路旁树林里飞来石块,他也是擅长打镖接镖的人,一抬手就把石块接着,旁边众弟子,如黄三泰、杨香武等人纷纷来问:“师父怎么回事?树林里有人?”
胜英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把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武当派连舒约子川师兄一见。
胜英字子川,见对方自称是武当派的,略沉吟了下,吩咐队伍放慢速度,继续行走,他自己一拨马进了树林,黄三泰等人要跟着被他拒绝:“看好镖车,我去去便来。”
树林并不是很稠密,他骑马走了不到五分钟,连舒在一颗大树后面现身:“你便是胜英?”
胜英点头:“你是武当派的?敢问尊师是哪一位?”
连舒冷着脸:“我师父就是当今武当派的掌门道号‘云雁’的。”
“哎呀,你是二师伯的弟子。”胜英下马,紧走两步,面露喜色,“贤弟,你来找为兄可是有事?前面不远就到南京城了,到时候为兄设宴给你接风。”他倒不怀疑连舒是假冒的,因为刚才打石子的手法是武当派嫡传,外人即便学了样子,他伸手一接,凭手感也能知道真假。
连舒看他还挺热情,脸上表情稍缓:“你们抓的那个人,是我兄弟。”
胜英吃了一惊:“贤弟何时跟天地会的人扯上关系了?”
“在他加入天地会之前,我们就是好兄弟。”
“原来是这样。”胜英捋了捋胡子,“不瞒贤弟说,令弟拜了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为师,是朝廷钦犯,这官司可不好打啊。我明白你的意思,说真的,哥哥只是接了趟镖,要把一个东西送到京城,那官差瑞栋有意跟着我,若遇上有人来劫囚车不敌便向我求救,我也不好不管。”
“你保的那件东西,也是我兄弟的。”
“那是令弟从巡抚大人家里偷来的,也是贼赃!本就要送往京城给鳌少保。”
“那狗巡抚不也是从别人手里巧取豪夺来的?为了那么一件背心,害了人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怎么到了他手里转一圈就不是贼赃?就归了他了?”连舒反问,胜英沉默,过了一会,连舒问,“我的兄弟我不能不救,东西我也要拿回来,你说说你们镖局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胜英为难地皱眉:“若依我说……嗯,等到了南京城,我借故拖延几天,找个借口跟瑞栋错开上路,到时候贤弟救了人便走,从此隐姓埋名,莫要再跟反贼一路了,至于我保的这支镖关乎到我们镖局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和前程,我是一定得送到京城的。”
“那就是没得说了?”连舒微微点头,“好吧,到底怎么样,咱们各凭能耐争取吧。”
他说完飞身而走,剩下胜英一个人在林子里长生叹息。
对于胜英和黄三泰这对师徒,在三侠剑里是正面形象,到了连环套里就成了反派,前者说他扫荡山贼草寇,维护了社会安定,后者说他甘愿成为满清走狗,出身绿林又反杀绿林中人。
连舒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要救回文瑾,还要把文瑾的东西拿回来!
江琼和文瑾,他都是当作弟弟的,哪一个挨了一手指头他都心疼,这回被人抓住,押往京城,严刑拷打自不必说,还要凌迟处死,连舒动了真火。
回来跟天地会的人说要劫囚车,天地会的人都还心有余悸,前几次死伤太重了,两堂骨干死了五个,李式开说:“连少侠,飞虎镖局高手众多,而且官府在这里随时都可以调动周边的绿营支援,咱们势单力孤,我觉得还是等总舵主来了再做定夺。”
“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连舒不再理会他们,弄了一坛花雕,坐在房顶上一个人闷喝,他是极少喝酒的,从小到大,只喝过三次酒,这回是第四次,他不是向别人那样猛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细水长流,一边喝一边用酒水冲拭宝剑,那口凝碧剑在跃下闪闪发亮,被酒水一冲,更是凝碧如洗,刺人双眼。
等到了半夜,他换了身夜行衣,也没告诉别人,施展轻功往北奔去。
官兵在一片树林边上宿营,中央围着囚车,周围点着篝火,飞虎的镖局的人在不远处另做一堆,胜英面含忧郁,静静地坐在地上,良久无言。
黄三泰问:“师父,今天向我们打石子的那人到底是谁啊?你自从去林子里见了他,回来就郁郁寡欢,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金头虎贾明也问:“三大爷,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一人智短两人智长,有什么难事你跟我们大伙说说,大家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看着一张张迫切担忧的面孔,胜英张口要说,话到嘴边上又咽了回去,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没事,是我的一点私事,你们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