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仰望》萧木夏

7、那时我们太年轻。（下）

　　“卧槽！墨少，你真的跟王小树好上了！”大黄激动地冲到到他身边，“爷，不是我说，你还是放过这个丫头吧，你说你要玩，那不是一堆丫头排着队等着吗！王小树她玩不起！”
　　墨夏不说话。
　　大黄又跑到他另一边正对上他的脸，“再说了，你不是喜欢36，24，36外加‘白嫩细长直’吗，这王小树瘦得都成‘芦柴棒’了，怎么求近似值也没那尺寸啊，搞不好还被四舍五入给搞没了！”
　　墨夏捏着他凑过来的脸往后面推了推，“大黄，你是不是也喜欢王小树。”
　　“卧槽！我喜欢个毛线啊！我就觉得她够悲惨的了，不想她再被你这个禽授不如的给糟践了！你瞧你一个星期翻一次牌，那王小树才情窦初开，什么都还懵懵懂懂的···”大黄越说越激动，“要不这样吧爷，小的知道你血气方刚，你要玩，我去给你选拔选拔！”
　　墨夏瞪了他一眼，从台阶上起来，拎起外套，“谁说我要玩了？”
　　大黄连忙跟着站起身，“爷，你什么意思？你这次是来真的了？”
　　墨夏闭着唇，往前走，“或许明天就回来了，也或许···我有种直觉，这辈子就是她了。”
　　后来，一年后他果真回来了，坐在台阶上默默地抽了一根烟，大黄看着他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王小树成了他的伤疤···
　　墨夏从不觉得自己会做出缅怀青春这种事，但他回去过他们的巷子，长着青苔，落日里泛着旧黄。他庆幸没有再遇见她，可是他庆幸的心脏却隐隐刺痛起来····
　　“我会喜欢你所有讨厌的东西，让你的生活完美无憾！”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巷口的皂荚树沙沙地响着···
　　他跟王小树的那一年就像美而有毒的罂粟。
　　“王小树，等会我去打球你就去给我送水！”墨夏把一瓶矿泉水塞在她手里，然后看着她瞪着他，人畜无害地笑。
　　“虚荣！”王小树把矿泉水瓶捏得呲呲作响。
　　“那叫做男人的尊严！”王小树不说话，依然直直地瞪着他。墨夏揉揉她的头发，“我虚荣，我无聊行了吧，乖，等会过来送水啊！”她的脸顿时红了。
　　墨夏心里笑了笑，王小树谁让你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丫头呢？
　　所以他才想看她走入篮球场慌张无措的模样。
　　“墨少，你老婆来了！”一个男生把球扔给他。
　　果然，他看见王小树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王小树看着台阶上各种饮料，朝他翻了翻白眼，她知道墨夏一直都那么耀眼，给他送水的女孩永远不止王小树。
　　“都有了，还非让我过来！”她坐在台阶上目光垂在脚尖上，其实她想说，有那么多女生给你送水还要我来干嘛，可是王小树还是那么别扭，鼓了半天的勇气还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我只喝我老婆送的水！”墨夏坐在她旁边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好，看着她通红的脸，嘴角噙着笑。“王小树那些都不是我叫她们送来的，而且我也没喝。”
　　王小树仰着脸看着他，“我知道。”很真诚，没有一点的怀疑或莫名气恼。
　　王小树很理智。
　　可是偶尔他也想她能够无理取闹。
　　大黄曾说过墨夏变了，现在终于知道他哪里变了，他不再如从前那般总是随意而慵懒，有些事情上他会很认真、执着。就像他说过他一定会把英语考及格！
　　“墨少！墨少！竟然是墨少！”一群女生围在公告栏的橱窗边惊叫起来，“墨少，真是神话！终于把王小树压下去了！”她们恨恨地说，就像真真实实地狠狠抽了她一样解气。
　　“一年一班的王小树·····二年一班的王小树·····三年一班的王小树······整整三年啊，公告栏都快成了她的个人宣传栏了！我们整整被压制了三年啊！幸好墨少挽救了我们！”
　　是啊，墨夏是神话，高一的王小树终于把榜上第一让给了高三的墨夏，可是她并不沮丧，因为那个人是墨夏啊。
　　“唉，他们说我压倒你了耶！”墨夏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那柔软的声线和那钻入耳孔的热流一样暧昧不清。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变成我的了····”王小树像蚊子一样嗡嗡了两句。
　　墨夏泻下目光看着她，微微笑。
　　王小树很理智，不吵也不闹，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也正是如此，那个难得在恋爱状态里的样子，那么可爱吧？
　　身经百战的墨夏，很惭愧，因为王小树的一句话，心里一阵酥痒。
　　“寒假那么长的时间见不到我不要太想我！”墨夏拉着她的手在漆黑的巷子里走着。
　　王小树没说话，可是他知道她现在肯定脸又羞红了。
　　一晃一晃的灯光扑扇着墨夏越发明朗的侧脸，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墨夏停下来看她。
　　手机的灯光照得她眼睛酸涩，她没有想过哪一天会没有墨夏。
　　他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王小树低下头惶恐不安起来。
　　墨夏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巷子里一片漆黑····
　　他热烈地吻她。
　　出了巷口，王小树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他知道王小树是个别扭的丫头，所以这个初吻她估计会惦记一个假期。
　　“就送到这里吧。”
　　王小树盯着脚尖，他们的脚原来差那么多啊，可是墨夏总是不快不慢地走在她的旁边。
　　“王小树，寒假你还是使劲地想我吧！你看，让你不想我你就哭！”墨夏兴趣恶劣地挑逗她。
　　王小树脸更红了，瞪着他，半晌竟然嚅喏了一句“····我知道了”
　　墨夏看着她说不出说话。
　　这个假期，还真说不定，谁会更难熬一些····
　　好一会，他才走过去，将一颗银色的水晶发夹戴在她的头上，绾起一束发。他慢慢拥紧她。王小树越来越让他情不自禁，可他喜欢，心里油然而生的那种欢喜，明明他记得他讨厌扭扭捏捏，优柔寡断···
　　清明月下，粼粼雪光，簇拥着的人，在路灯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低吟了一句，“王小树···”
　　再无后话。
　　她的脚下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小树，你又摔倒了！”
　　墨夏的手压在她的脑后，脸埋去了她温热的脖颈间。
　　“乖，就这么躺一会···”
　　她喉间攒动起滚烫的热流，干涩地涌出了一声“嗯。”
　　天空沉沉的暮霭压下来，清冽的月光，洁白的雪，雪地上开出一颗银色的水晶花。她发丝缭乱，很美，却不自知···
　　“墨少，这学期过后咱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你也不挤挤时间陪我们，重色轻友啊！”旁边的男生灌了他一杯酒，“今晚可别跑了，我打个电话多叫些人来热闹热闹！”
　　墨夏坐在ktv总统包厢的沙发上低笑不语。
　　“卧槽！跟哥几个还敢装深沉！”说着又灌了他一杯。
　　“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听过吧。”墨夏瞥了眼他们，那些要灌酒的又把酒杯放回到玻璃台矶上，朝他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墨夏还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知道平时还没出手就被他整得身心俱残！
　　“墨少，昨天我看到小狼孩了！他还是不回家吗？你们这么多年了有意思吗！”大黄喝了点酒就开始多话起来，“还有那个王小树，我不怕你笑话，兄弟我还真喜欢过她，不过你说你来真的，我就断了念头了！王小树就是个灰姑娘，是个王子都想往前冲！谁让我不够你那般王子呢！”说完他挠挠头，又继续灌酒。
　　墨夏扶起他，拎起沙发上的外套，紧抿着唇。他知道大黄酒品不好，喝多了就什么不痛快的事都吐出来。
　　“不能喝就别喝，喝多了还要爷爷我伺候你！”
　　他搀着大黄往外面走。黄尹辰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他很清楚他没什么事不会多喝酒。
　　“墨少，当年吧，还是我先看到她的！可是偏偏她却朝着你脸红！我要知道她是王小树，我就不喜欢她了，她真是个坑，我果真把自己给搭里面了！”
　　墨夏把他塞进车里，帮他系好安全带。
　　当初是大黄发现了王小树，可是他总觉得好像之前就见过了她。
　　虽然恋爱里，先来后来的争辩从未有过意义，但是那时候的墨夏幼稚到真的考虑了一下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问题。
　　“墨夏。”
　　王小树看着他并无食欲的挑着碗里的饭，轻声唤了他一句。
　　“嗯。怎么了？”墨夏抬起眼看她。
　　“不喜欢吃就别吃了，待会我出去帮你买。”她小声而又忌惮。
　　她还是那么小心翼翼的王小树，她很胆怯他知道，可他偶尔也希望王小树在他面前不一样一些。
　　“没关系，偶尔吃一下饭堂的饭体验一下人间疾苦！”他一脸无谓，半开玩笑，“···我不喜欢吃海带。”说着墨夏把盘子里的海带全夹给王小树。
　　于是王小树拿着筷子把他碗里剩下的海带丝都捡了干净。
　　“我记住了，下次不给你打海带了！”
　　墨夏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有些想发笑。
　　“墨夏，我会喜欢你所有讨厌的东西，让你的人生完美无憾。”王小树鼓红着脸，说完后一副壮烈牺牲的样子。就像你不喜欢吃海带，而我正好喜欢···可是前面的话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所以后面的话她再也无力说出来。
　　墨夏的身体震了一下。
　　就算王小树别捏胆怯，犹豫寡断，那又怎么样，她是王小树啊，仿佛王小树拥有这些都很合理。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种淡淡的青涩。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女孩面前假装淡然，去掩饰那奔腾在内里的仓皇失措。
　　他是真的讨厌扭捏犹豫的人，可是他不讨厌海带和王小树···
　　“墨少，嫂子又来给你送水了！”
　　墨夏把球朝他砸过去，走到台阶旁坐下。
　　王小树把水递给他，掏出餐巾纸给他擦汗。
　　自从和墨夏在一起之后，她便习以为常地去做一些事，比如打饭的时候她总会不要海带，比如她买水的时候总知道他要矿泉水，比如，她总会随身装一包绿茶香味的纸巾····
　　“大黄呢，怎么最近都不见他。”
　　王小树看着篮球场那边，风轻轻地吹，她的声音细而柔软。
　　他皱了皱眉，眼睛里有一丝灰暗稍纵即逝。
　　“他学习那么差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马上都要高考了，他一个人玩也不起劲，还不如回家实践实践接手他家老头的公司。”
　　墨夏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拧好放在台阶上，把一些本该让他心有芥蒂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他知道王小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能让她在他面前稍稍的无所顾忌，他怎么会表现出自己的脾气？
　　毕竟她很少过问他的事情，可是她既然问了他就会告诉她，就像去年冬天他第一次去找王小树的时候····如果她问了，他有可能就会说了。
　　风轻轻地吹，带着空的矿泉水瓶哐哐当当地摔下台阶，墨夏抚着她齐腰的长发，她的王小树越来越美了。
　　初夏的阳光，很像一个人。
　　她抬起脸仰望着天空，眼前一片浅浅淡淡的蓝。
　　那时我们太年轻，怎么就没发现我们爱得心不在焉？
　　“王小树，我要是毕业不在了，你可不能就此放纵了！”墨夏摸摸她的头，巷口枝叶浓绿的皂荚树沙沙地响着。
　　“还早着呢，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她瞪着墨夏。明明就知道她不疯不闹，卑微蜷缩地活着，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么说。
　　“那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啊？你男人这么优秀你就不怕在大学被人家抢了啊？”
　　“···被抢了说明本来就不是我的。”
　　墨夏抚着她发丝的手一顿。
　　王小树很理智他知道，理智得让他无言以对。
　　可是爱情里不需要那么多理智！
　　他明明就知道。
　　初夏的光清清淡淡，带着着浓绿的皂荚树香，星星零零地飘在王小树白色的褶裙上，她仰起脸，看见墨夏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灰暗。
　　他在受伤。
　　“墨·····”王小树想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记得那年冬天的他，她见过那眼底同样令人心疼的凉薄，可是他不愿意说····
　　“墨夏，我相信你。”她望着他的眼睛，可是那空空如也的眼神不会再告诉她什么情绪。
　　“嗯。”他淡淡一笑。
　　“爷，你别生气了，奴家知道错了！”黄尹辰坐到墨夏身旁狗腿地捏肩捶腿。
　　“大黄，我们什么都可以争就王小树不可以！”墨夏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呛了一声。第一次抽烟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上瘾的快感，可是他想抽。
　　黄尹辰沉默了，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圈白雾，“爷，王小树是你的，你别多想，我黄尹辰不是什么英雄，不知道什么横刀夺爱，但我知道王小树喜欢你！”
　　墨夏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继续抽着烟，被呛得眼圈泛红。
　　“墨夏，你以后不要来送我了！”她的声音依然软而细小，在轻盈的暮霭里隐隐飘荡。
　　墨夏身躯突然僵硬，望着她白皙的脸颊，喉咙泛起胀胀的酸痛。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皂荚树叶沙沙作响的错觉。
　　“墨夏，我的意思是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段期间你要好好复习也要好好休息！我·····不是要跟你分手！”她慌乱了，望着他的眼睛急促地解释。
　　墨夏紧绷的身体又松垮下来，可能绷得太紧，他现在竟然有些无力。“王小树，你实在是太能整了！”他把她塞进怀里狠狠地揉蔺她的头发。
　　他差点撑不下去，为她断断续续难以捕捉的情愫，也为连她自己也可能不知道的事，可是在听到她说，“墨夏，你以后不要来送我了”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像溺在水里一样，窒息难受！
　　他又抽起一根烟却没有再被呛得眼圈通红。
　　黄尹辰说过王小树喜欢他。所以那一刹那，他自作主张的决定都被冲垮，他突然眼睛酸涩，想起那个跟她眉眼相似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可是那一刻王小树让他明白，她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支离破碎。
　　宁静的夏，像薄荷，青涩冰凉又火辣···
　　“王小树，你别在这假惺惺的，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想在墨少面前表现你有多善良对不对？王小树你这样做让我想吐！”
　　王小树看着病床上唇色发白的宋玉倩淡淡地说“我没有。”
　　宋玉倩简直要抓狂，她讨厌王小树，一开始就讨厌，越来越讨厌，她总是装出一副无辜和善良，然后把她攻击得土崩瓦解！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就算我死也不想在你面前死不瞑目！”
　　王小树不再搭理她，把一张收据放在她枕边。
　　“先把钱还上再死。”
　　她说得平淡无奇，却让墨夏跟宋玉倩都身体一震。
　　宋玉倩太骄傲好强她知道，连宋玉倩死也不会领情她都知道，她也知道自己不是想要可怜或者贬低她，她甚至是怀恨的，可是当看到她身下流着血，脸色惨白的时候，她做不到见死不救。那种感觉，就像自己间接性地杀了她····
　　“为什么要救她，嗯？”墨夏摸着她耳边的发，“难道真的想在我面前表现一下你的善良？”他俯下身，热热的气流冲击着她脖间的细腻的毛孔，这样的墨夏总是让她无力抗拒。
　　他吻上她的唇，热烈地吻着，越来越深。
　　“怎么不说话？”他拥着她，感受着她急促的喘息。
　　树叶的影子一片片地跳跃在她洁白的裙子上，斑驳的城墙像守着她童年的秘密一样，守着那座阴冷潮湿的老宅。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担惊受怕地活一辈子，我挺怕鬼的，宋玉倩要是死了肯定就是一个厉鬼！”
　　墨夏嗤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发。
　　“王小树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还相信一些鬼啊神的！”
　　王小树瞪着他，弱弱地说了句“你以为我想啊！”
　　她看了眼巷口的墙上松动的水泥土，落着皂荚树叶摇摇晃晃的投影，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有些东西早已经根深蒂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变？
　　树叶沙沙地响着......
　　她的目光突然凝住。
　　她有多久没见到他？
　　她竟然有些哽咽得想哭···
　　明明她的委屈不可理喻。
　　明明她都还不没跟他熟悉得说上一句话。
　　可是她竟然觉得，想念他···
　　墨夏的身体也隐隐一震，王小树那么直白的望着那个男孩。
　　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突然那些没来由的脾气找到了线索，王小树的心不在焉，小心翼翼，王小树偶尔望着他出神的眼里，是这个男孩？
　　他就像初夏的阳光····
　　不言不语的时候，也美得晃眼。
　　“夏晞，看到叔叔不打声招呼吗！”
　　王小树身体颤栗了一下。
　　他浅蓝色的衬衫，清爽的短发，面无表情的脸····
　　原来他叫夏晞。
　　然后她的瞳孔开始放大，高二一班的夏晞，王子夏晞。
　　那个人尽皆知，却始终一人来往的夏晞。
　　那个，跟墨夏···这么对峙的夏晞。
　　那个男孩啊····
　　王小树柔软又轻盈的眼神让墨夏心口一窒。
　　他推着自行车缓缓而来，停在他们面前，清清淡淡的目光，在这个炙热的夏日里却让人清冽起来。她以为他要说话，可是却只是看着他从她眼眸里浅浅掠过，推着车进了院子。
　　她记得那一眼是在看向她，可是她一刹那的失神让她没看清，他眼睛里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