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45°的慢递时光》王罕西

8、遗忘瞬间

　　“青城山是中国著名的道教名山，道教发源地之一。传说道教天师张道陵晚年显道于青城山，并在此羽化，此后，青城山成为天师道的祖山，全国各地历代天师均来青城山朝拜祖庭……天师洞门前有一株古银杏，有两千余年的树龄，传说由张天师亲手栽种，我们这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上清宫位于青城山第一峰，宫内祀奉道教始祖李老君，有老子塑像和《道德经》五千言木刻……”

　　赵正男和王昊带着两位客人一路往山腰爬去，正男与他们讲解着青城山的典故。

　　在幽静怡人的山谷内，几人顿感神清气爽，柳茵爱最是兴奋，闹嚷着问正男从前是不是就在这山里学的武术，见他点头，又追问苏志允馆长是否也是在这儿拜访了掌门，他又点头，她便立即拿出电话与远在英国的苏志允通话，一阵显摆。

　　山腰的位置，正男驻足，是山中历久弥新的同心锁，他原来在这里照过相。稍顿，柳茵爱跟上来一把挽过他站在同心锁后，让金俊给他们合影。

　　金俊满脸不乐意，打趣说自己也想照，正男笑着摇摇头匆匆换来金俊与她合影，如此一换，便换成了柳茵爱满脸的不乐意！

　　途径一线天，远远看见一群面朝瀑布作画的人，活泼的柳茵爱又立即拖着正男兴致勃勃赶往观看，“哇，他们画得好好，青山绿水，真养眼，看得我都……”

　　柳茵爱跳着脚步，欢快地谈论，但突然她停了下来，因为，被他拖着的正男戛然止步。

　　柳茵爱不知赵正男为何突然停住脚步，回眼诧异地看他，他却目光如定，死死瞄其中一个女子的背影……髻着蓬松而微微凌乱的发辫，穿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裤子，有两根细窄的肩带，挽着裤管，光脚踩在那潭瀑布下的清水里，她画中的景色色调明快、栩栩如生……

　　“小舞！”王昊颤颤地发出自语。金俊侧头问：“小舞？”，柳茵爱听得这个名字，更细细地打量起白衣的女子。

　　正男转身欲走，齐磊和颜明悦已然发现，他们缓缓站起身，却并没有立即招呼自己的老同学，而是担忧地看了看前方专心作画的单舞。

　　“咿呀！那不是赵正男……小伙子……吗？”

　　江海惊喜地喊出声，却同时发现抱着胳膊的美丽姑娘，已出口的话语也连顿两次才补充完整。

　　于是柳茵爱便看见正男盯着的人缓缓转过头，明眸如画，发丝微拂，神色里匆匆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却又立即隐去，只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在自己与正男那亲密挽抱的胳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稍许，单舞露出亲切笑容，起身光着脚款款朝路边走来。

　　“阿尼哈塞哟！”单舞伸手问好，用她从韩剧中学的问候语。

　　柳茵爱伸手紧紧与她相握，“小舞你好！偶吧他……”

　　“好久不见！”正男突然面向单舞问候，从而打断柳茵爱的话，接着向她们做了介绍，“柳茵爱、金俊，留学时的同学，这位是单舞，我……”

　　“高中同学！”单舞顶着他凌人目光接过话头，而后又转身指了指身后几个冷面孔的人，“宁小路、颜明悦、齐磊还有王昊我们都是正……赵正男的高中同学，欢迎你们。”

　　小舞热情地和金俊、柳茵爱互相问好，赞叹她流利的汉语，又与他们说一些城里好玩的地方，而赵正男却走到江海面前与老师行礼问候。

　　王昊立在一边捏着冷汗，他用眼睛小心地瞄着冷面孔的几人。颜明悦微微仰头看着说前说后的单舞，面无表情、双手叉腰；宁小路瞪圆双眼，恨恨地瞄着与江老闲话的赵正男；齐磊还好，与自己一样满脸担忧，两人还对视无奈耸耸肩。

　　单舞回眼看明悦与小路的神情，深怕令远道而来的金俊和柳茵爱尴尬，便朝她们招手，面容里挤出央求的表情。她们才吐口气，悠悠地走上来与两人打招呼。

　　闲说之间，金俊指着瀑布前单舞的画板，“看过你的画，非常棒！”，单舞也看一眼还未完成的画，心想金俊真是没话找话，轻声一笑，也不戳破，“谢谢夸奖！”，金俊正要再说些什么，单舞裤兜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立即欠身示意自己先接电话，那边正男也走回来，和几个朋友点头问好准备离去，侧耳听见一旁单舞说着电话。

　　“喂？你说可夫怎么啦？……大点声好吗？我在山里……什么？……啊？！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电话是秦可夫父亲打来的，说秦可夫伤势痊愈后，回家休养，他一步不离地看管着她，深怕一不留意她再寻短见，还特意安装了带锁的阳台护栏。

　　今早，商城通知他去为客户做售后维护，想着女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便锁了所有的尖锐物品，匆匆出门，一个钟头不到他回到家中，却发现秦可夫吃掉了家里所有感冒药、青霉素等等一切的药片，此刻刚叫了救护车，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后果。

　　单舞放下电话，转身正欲朝大家走去，却逢着要与她招呼一声的赵正男。见她神色慌张，他眼中也没了锐气，随口问她发生什么事？单舞也不隐瞒，告诉他那夜他救下的女孩又在寻死。

　　慌张与大家说了情况，单舞让江老带学生继续作画，让小路她们负责接洽大巴车和晚饭，几人却都要跟着她一同去帮忙。

　　“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怎么能把江老和学生丢在这里？明悦和我去就好了。”

　　单舞不容分说，穿起自己的鞋子就与江海致别，也向金俊和柳茵爱微笑点头道别。随后便匆匆往山下小跑而去，两人边走边说：“这时候有车没有？下山就得半小时。”“下去再说，哎，先打电话叫出租车……”

　　见两人背影消失，王昊便邀停留已久的一行人继续上路，正男走得几步又回头看下山的方向，突然，他拉住王昊，“莽子，帮我招呼朋友。”而后又温柔拍拍柳茵爱的肩，说情况比较紧急开车送她们，她一个劲地点头，让他快些去帮忙。

　　正男追上二人说明意图，单舞因情况紧急并不推辞，正要继续赶路，颜明悦却顿脚惊叫一声，说手机跑掉了要回去寻找。单舞其实知道她不想插在正男和自己中间而故意所为，也不废话强求，叮嘱她与小路要照顾好那一群学生，便与赵正男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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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正男跟在单舞身后，间隔五米，不远不近，正如同彼此心中的距离！只是他没料到两人还能一同走在这山路上，而她竟还能与柳茵爱见上一面！

　　“哎……呀……”

　　他恍惚出神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串惊叫，是踩着青苔滑了一跤，已经翻了个滚一屁股跌坐在山路边上，头发里插了几根草。

　　不知为何，事到如今，他看见她的不着调却还能升起一丝发笑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却仅仅是一瞬间，几乎忘了这是五年之后！

　　单舞有些不好意思，埋头忍痛，当他蹲身询问，便很不自在，因为回忆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这般模样的他。

　　“疼吗？”

　　“不疼不疼！”她侧开脸，忍着屁股和腿脚的疼痛站起身，胡乱拍拍，跨步径直前行，刚迈一步，膝盖的位置发出钻心的疼，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响“嘶……呀……”

　　“不疼？”他再转到面前，故意反问。

　　“一点点！”她低头垂眼。

　　“能走吗？”

　　“能，缓一下就好。”

　　他瞪一眼，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

　　“不不不，我自己能走。”说完咬着牙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走过，一瘸一拐，钻心疼。

　　正男有些气恼，两步跟上，拽过手臂、搂着腰肢就将她扔到自己背上。看见眼前她垂在自己肩上的两只手不经意地逗虫虫，他便知道身后是一副怎样忐忑不安的模样；而他这样子，她也很熟悉，被她惹生气了就像个神经病。

　　下山的路，一路无语。但怕她双腿麻木，他时不时会松一松箍着她的手臂；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也收起防线，稳稳圈住他的肩膀。

　　拉开车门，她被丢进副驾，低头瞄见胸前白色衬衣汗湿一块儿，隐隐还透着内衣淡淡的粉，再看赵正男宽阔肩背上，深蓝衬衣也是一大片汗湿痕迹，顿时面红耳赤。端端坐正，令胸前衣服不与身体粘连，也抱起双手尽量掩藏。

　　“哪儿？”他边问边发动车辆。

　　“医疗中心。”

　　余光里感觉她坐姿僵硬，微微侧眼一瞄，要不要那么掩耳盗铃？想起那件被她弄脏的白色衬衣，心中再次暗暗发笑，打开空调对着她吹。

　　良久，听她十分不安逸地嗯一声，转头看，衣裳已干却还是一脸痛苦。

　　“好像是夏天，可不可以……开成冷风！”

　　他惊异地抬眉并微微张嘴，自己和她都是满头大汗，嘴里嗔怪她怎么不早说？心中却骂自己，赵正男，你在想什么！

　　是啊，想什么？深夜长街，他支着摩托车，反手拦着贴在自己背上熟睡的人，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那天，穿的就是一件保存至今的白色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