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祭》亚槑

8、跳江

　　“啪！”
　　沐漓狼狈的抬起湿漉漉的脸，狠狠一拍桌子。整个室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张桌子的这两个奇怪的人，有的惊讶，有的嘲笑，有的窃窃私语，纷纷抱着看戏的心情指指点点。
　　两人互相瞪了几秒钟，沐漓不断感受到炙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感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落荒而逃。
　　“别闹了！”
　　还是沐漓先放软了语气，离开座位想把闹事的蔓希拉出屋外私聊。
　　但偏偏蔓希就是不领情，好像吃错药一样冷笑着说
　　“闹？你别逗我了，你特么这么多年以为我跟着你闹着玩呐？你特么长心了么？我在外面死活你管我么？那小子每次一出事都是你被揍半死，你欠他的啊？当年谁跟我说的……”
　　“你喝多了吧！”
　　沐漓打断蔓希的话，眼前的人影开始不断晃动，大厅悬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好似摇摇欲坠，整个世界就快崩溃，可是沐漓仍然挣扎着起来一把捉住蔓希就往门外带。
　　蔓希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他发现沐漓的力气竟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自己那两拳头就跟给他挠痒痒似的。
　　一旁的眼镜男终于得到解放，一溜烟也没了人影。
　　“啊！”
　　沐漓突然惨叫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臂被蔓希咬的开始往外渗血的牙印，一把甩开蔓希，痛的他抿紧了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转身大步甩门离开。
　　蔓希那一瞬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看着沐漓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觉得气氛坏的透彻，压抑的有点窒息，然而蔓希转头就笑了，大笑着回头对那群看热闹的人不屑的说
　　“别理他，有病吧”
　　沐漓出了门之后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色都开始摇摇晃晃模糊起来，努力打起精神，把自己摔进车里，深呼吸之后猛地踩下油门….
　　糕点店里的尚书忙了一整天招呼客人，学习制作好看的蛋糕颜色漂亮的果汁，直到此时云端看见了月稍，客人也零零散散的离开，尚书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擦着放在角落圆桌上的相框。
　　那是两个笑的很开朗的男孩子，穿着绿色球队衣服，在烈日下拥抱在一起，当中那个笑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上的那个叫西泫，就是现在这个糕点店的主人，从前总是和苏汭蔓希他们在一起，后来直到前段时间来这个城市，尚书都没再见过他，而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女朋友，简单交代了几句店里的事物就匆匆走了。
　　尚书放下相框，刚想走过去擦落地透明玻璃墙，就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乘着夜色匆匆走过来，跌跌撞撞的脚步顿时让尚书涌起不好的预感。
　　“沐漓哥哥！”
　　看清来人之后尚书叫了出来。
　　沐漓脸色惨白，没有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哥，你脸色好差，你不是说你的伤都没关系么，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尚书解下身上的围裙，停下手中的活担心的看着沐漓。
　　沐漓摆了摆手，放下杯子，抬头问她
　　“苏汭呢？”
　　尚书听到苏汭两字眼神便开始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的说
　　“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他说他有重要的事做，带着我一起很不方便，让我找你，还让我说，谢谢你，他说你一点也没变，但是以后真的拜托你不要管他的事。”
　　沐漓听完沉默半响，又喝了口水，等尚书在旁边坐下，伸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烫不烫，沐漓突然抓住尚书的手放下，认真地说
　　“你喜欢他干什么呀，他年纪不小了，你才多大？你恋爱都没谈成功一次，他交往过的女人比你上课走神次数还多，你就这样为他失了原则界限，扔了喜好前途的，你不觉得你自己很亏么，你自己仔细想想你不觉得你这样挺白痴的么，你平时挺机灵的个姑娘，怎么碰上他脑子就不好使呢。”
　　“哥….虽然你不是我亲哥，但是我知道你对我说的都是很掏心的话，你也喜欢过一个人吧，你知道，有时候，你没法自行终止自己的感情，感情不是运行程序，随时随刻都能关机重启…”
　　尚书说。
　　“怎么21世纪还有你这种死脑筋，简直是该给你立个忠贞牌坊，特大表彰。”
　　沐漓无奈。
　　其实沐漓也不止一次跟尚书说她这个解不开的死结一样的感情问题，但是尚书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就跟魔怔了一样喜欢苏汭。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她的阿汭哥哥是天使，到现在仍然觉得，即使她知道了很多看见了很多，她也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就算是一路为他颠倒是非黑白也依然那么爱着。
　　这次出乎意料的她没逃避回答，因为从前她也许还可以找个理由放弃自己坚持到习惯的单恋，但是自从再次看到苏汭的时候，她感觉这感情太汹涌浩大，竟将她日积月累的情绪一次全部泛滥成洪流，溺死了毫无抵抗力的自己。
　　两人就这样坐在店里轻轻的聊着，不觉到了深夜，沐漓实在累得不得了，刚想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没想到又一个电话在安静的夜晚炸开，是个陌生号码。
　　沐漓犹豫了下交给尚书说，你帮我接，有关蔓希的就挂。
　　尚书奇怪的接起电话，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呱啦呱啦说了一大堆，尚书表情越来越差，最后那边挂了，尚书才神色凝重的把手机还给沐漓。
　　“那个，哥，你确定你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么，真的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蔓希那个家伙，别跟我提他！最好以后各走各的就当我不认识他，干什么都没点数，今天干的这事，搁谁都不能忍……气死我了……那个…..那个混蛋又怎么了……？”
　　尚书无奈的笑笑，说
　　“蔓希哥跟你闹脾气也不是一两次了，我知道你其实从来都没真的生气，那边说他喝多了，现在谁都对他束手无策，他嚷嚷着说要立刻，马上，看你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就….”
　　沐漓一皱眉，问
　　“不然他就怎么？？”
　　“不然他立马跑到江边跳下去淹死自己。。。。哥，你还是去吧，我觉得蔓希哥他真的可能做出来。。。。他喝多了，别跟他计较”
　　沐漓听完拔腿就往外面跑，临走扔下一句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赶紧回家睡觉！”
　　等到沐漓匆匆赶回晚宴现场的时候，晚会早已结束，问了几个还没走的人都说不知道蔓希去了哪里，最后看到那个熟悉的眼镜男从卫生间出来，沐漓几乎是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劈头盖脸就问
　　“蔓希那混蛋呢？”
　　那个眼镜男费力地躲开沐漓的手，清了清嗓子，想起刚才凶神恶煞逼自己打电话的蔓希，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说
　　“啊，内什么，刚才那个电话我帮他打的，他这会嘛，估计已经去跳江了。。。”
　　沐漓还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着去开车往江边赶，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个眼镜男鄙夷嘲讽的笑意。
　　沐漓觉得此刻空气里都像弥漫了无数恼人的蛆虫，密密麻麻不断往身体里挤压流动，他好像听见自己血液回溯的声音，无数不安的念头在胸口攒动，然后爆裂，最后变成他眼里模糊不清雪花效果的幻影。
　　街上已经不似天光时车水马龙，湿漉漉的夜风在沐漓耳边呼啸喧闹，伴随黑夜里狂奔在江边引擎发出突兀的轰隆声，他就像一只在寻找猎物暴躁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