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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差阳错 下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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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望向钟含,对上了她愧疚的眼神,她大概也是没有这笔钱的,而她苍白的脸庞再一次刺激了我的神经,我下定了决心,罢了,救人要紧,学费,找店主叔叔先预支吧。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起身坐在了床沿上,我急忙问她是不是要上厕所,她摇头,然后淡淡道:“难为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时的犹豫她竟都看在眼里:“没关系,钱可以再挣嘛。”
她起身,拉起我的手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迟疑道:“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
她依旧兀自望向远方:“好不好,都没有关系了。"她径自往外走,我没办法,就只能跟着她。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见她神色冷漠,我也不好多问,一路无话。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进入了一个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间破败的小屋,那里就是钟含的家。
她推门进去,在屋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抱出来一个小匣子。我心下疑惑,询问道:“这是什么?”
她打开匣子:“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她爱怜的望着匣子里的东西,像是一位母亲望着自己的孩子。
我定睛看去,里面不过是一些小玩意,有纸叠的千纸鹤,玻璃珠子,一串木质的佛珠,一支水彩笔,还有一张折叠好的纸。她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位老爷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个五岁左右女孩,纸质因为保存了很多年显得有些发黄。她喃喃道:“这是我爷爷,哥哥和我。这张全家福是我五岁那年,哥哥教我画的。我从小就心肺不好,爷爷为了赚钱给我治病,整天辛苦工作,在我十岁那年,劳累死了。十五岁的哥哥开始出去打工。可是我的病却越来越严重,哥哥不得不想办法赚更多的钱。哥哥大半夜的去跑货车,那天还下着暴雨----".她哽咽起来,“桥上那样滑,哥哥连人带车一起跌进了江里,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我蓦然想起前两天货车跌入江中的新闻,新闻里的主人公,竟是她哥哥吗?
我心生怜悯,小心的拍着她的背,生怕她伤心过度引发哮喘,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丧失亲人的痛苦在我父亲去世的那些天,我感受到的不比她少,那个时候夜里我总是重复着同样一个噩梦,梦见爸爸早上走的时候总会对我说,月儿乖,想要什么东西爸爸给你买;再后来,他病了,他说,月儿乖,想要什么东西我让叔叔给你带回来,再后来,他死了,他的尸体冷冰冰的躺在床上,他什么都不会说了。那栋房子里从此没有了生气,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未来,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无尽的死寂。
后来叔叔把我接进了他家,替我处理着父亲的身后事,照拂我到了现在。
她继续哽咽道:“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医院看病,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可是我一直等啊等,等来的却是那样的消息---”
我一把抱住了她,让她靠着我的肩膀哭了个够,期间她的哮喘有反复了几次,好在刚刚用了药,我再给她顺气,平复了下来。终于她止住了哭声,我随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打湿了大半。我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的。”
她嗤笑起来,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她自己:“找工作?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和哥哥都只上过几年学,没多少文化,能找什么样的工作?我的身体这样弱,半点受不得累,又有哮喘,那些人嫌我手脚慢,又怕我过了病气给他们,总是没几天就把我开除了,再后来我连找都找不到工作了。”
我愕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世态炎凉竟至此吗?若我不是有叔叔的帮助,恐怕早就没机会读大学了吧。我对她的怜悯瞬间如气球般膨胀,我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帮人帮到底,:“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我心里却半点都没底,她的病时时反复,我根本没那么多钱,也找不到那么多钱。
她眼里透着惊诧和感激,:“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愿意帮我?”
我坚定的点点头,见死不救不是我的风格,如果我今天就这样丢下她从此不再过问,她恐怕是没几天活的了,而我会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得一生都睡不安稳吧。
她开心的笑笑,淡淡道:“这世上,除了爷爷和哥哥,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谢谢你!”
我摇头,算是回应她不客气:“我们都是可怜人,如果再不相互扶持,当真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她点头,低头看向那匣子,从里面拿出那串佛珠,交到我手上:“听爷爷说,这串佛珠是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权当我给你的谢礼。”她神色微敛,声音细了下去:“这也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你亲生父母?”
“对,爷爷说我是捡来的。他发现我的时候脚上正带着这串佛珠。”
我仔细瞧着那串佛珠,都是木质的珠子,连串着的红绳也只是一般的红绳,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珠子上刻着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中的一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听她说起是父母留下的东西,我便推却道:“我不能要,这既然是你从父母留给你的东西,说不定凭着这个还能找到你的父母呢,你把它给了我,就没希望找到你父母了。”
“父母吗?”她自嘲的笑笑,“我找不到他们了,也不想找到他们了。”
“为什么?”
“他们大概是嫌我心肺不好,才扔了我。”
“也许,他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我皱眉,替他们辩解道,“你看他们还给你留下了信物。”
“这不过是一串普通的佛珠罢了!有什么难言之隐,都不该抛弃自己的孩子!”她眼神充斥着寒光,“我无法原谅!”随即她又笑了,“正如你所说,不找到,我还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们是迫不得已,可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他们是因为我心肺不好故意抛弃的我,你叫我,叫我如何承受!”
我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底,若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有意抛弃,你又该如何承受呢?
我对她的同情更甚,安慰道:“不找就不找了吧,我们也不需要他们了,这串佛珠我收下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她笑着点头,却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我点头,又将她安顿到床上,又叮嘱了她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遂才收拾了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