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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令人心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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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力按照吴岗的指示来到三楼急诊,“手术中”三个鲜明的红字亮着。
吴岗看到气喘吁吁的程力,拉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来吴岗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怎么回事?”程力上气不接下气,一看就是一口气跑上的三楼。
“嘿,你这手是……”
吴岗还没说完就被程力打断,“到底怎么回事!”
吴岗吓了一跳,组织了一阵子语言,才开口说道:“唉,就今儿个早上……”
原来,差不多在程力走进肯德基那个时间,警局接到一通匿名报案。说离市中心不远处的一条弄堂里发生了斗殴事件,好像很多人在围打一个,隐约还看到地上那人正在流血。
吴岗当时正好休息,陪媳妇儿在市中心的地下商场买婴儿用品呢,提着几袋子东西走出来,正好看到几个民警往一处跑去。职业习惯,吴岗让媳妇儿自己打车回家,自己也跟了过去。
因为就在附近的派出所,民警也没开车,跑步过来的。几个小混混被一网打尽。警察扶着伤患走出来时,巷口已经围了一票儿围观的人群。吴岗也刚走了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低着头的人眼熟。
吴岗出示了警证,到另一侧扶着伤患,低头一看,嘿!程力家那个小朋友。
然后就是吴岗一路陪着,在警车的护送下,把安羽送进了文心医院。
“五个混混,一个没跑全抓了。也问出群殴的原因……”吴岗说了一大通,有点口渴,顿了顿道,“那几个人是想抢劫的,结果小朋友身上没钱,几个小混混生气啊,就给揍了几拳,也没想打狠了。”
“那怎么会……”程力皱着眉看着急救中紧闭着的手术室。
“主要是因为这钥匙的关系。”吴岗朝程力摊开手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钥匙,“小朋友这钥匙被抢匪搜出来扔到了一边,小朋友被打了几拳仍走过去捡起来握在手里就不肯放了。抢匪以为是什么值钱的钥匙,就让那孩子交出来。孩子不肯,就又挨揍了。”
吴岗不忍心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程力,“这钥匙孩子握的可紧了,等送到医院才被医生扒开,就交给我了……”
吴岗咽了咽口水,缓缓道,“该不会就是……你那破屋的钥匙?”
“……是。”程力从吴岗手里拿过钥匙握在手里,吴岗清楚的看到程力握着的手正在颤抖。
程力握着钥匙没说话,吴岗也不敢再开口。
过了好一阵子,吴岗看程力逐渐安静下来,才小心的问道,“这孩子怎么会在那里?”
却不想,吴岗听到程力一声嗤笑。
“我给丢了。”程力平静的说道。
“……什么?”吴岗愣了愣,掏掏耳朵,“最近听力好像下降听不太明……”
“我说给我扔了!”程力低低的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急诊门口来回走了几步,才回来靠着座椅对面的白墙蹲下了,“我把他扔掉了,没给他钱,就扔在了市中心。”
“…………什么时候的事。”吴岗都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语。
“六天前……”程力举起完好的右手挡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医院里白茫茫的光。
“……哇塞……”吴岗不知为什么,发出的只有不自觉的惊叹。
两个人又久久没有说话。
医院很静,急症室门口就更安静了,连走动的病患和护士也看不到一个。
吴岗看到蹲着身子的程力拿手遮住了眼睛,另一只受伤的手打着石膏固定着,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吴岗以为程力哭了。
然而程力并没有。
程力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冰冷的金属钥匙都已经被他握的火烫。
六天是什么概念?人如果没有水,差不多能坚持三天。如果能喝到水,那可能能坚持到七天。
安羽等了程力六天,在程力丢掉安羽的那个小巷子里,一动没动。被抢匪打了,也还要握紧那把钥匙。
那把程力家的备用钥匙。
谁他吗稀罕这破钥匙,一块五就能配一把,谁他吗稀罕!
……可是安羽稀罕,即使被怒急了的抢匪拿碎酒瓶玻璃扎了道长长的口子,他仍是没有放开。
程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想到守在家里的安羽甜甜的叫着“力哥”,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梦里的奶奶慈祥的唤着“力儿”,更没有想到那在五个抢匪围殴中那紧护着钥匙的人儿。
他又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不知道他在哪里,正在干什么,又在等待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急症室的灯灭了。吴岗站了起来,拍了拍蹲在对面已经快一个多小时没动弹的程力。程力仿佛刚回过神来,一下子站了起来,腿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又过了几分钟,走出来一个医生:“伤患没有致命伤,腹部有个小口子缝了六针,主要右手上那个口子深,缝了九针,需要好好修养。”医生对着走到他面前的两个男人说道,“等伤患醒了可能会没有右手的感觉,这是正常的。起码得调养个几年,不过力量也不会到以前完好时的程度了。”医生可能也觉得挺可惜,叹了口气。
“知道了医生。”吴岗看程力没反应,替他应着。
“还有一点……”医生有点迟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患者头部有缝过针的痕迹,七八针的样子,以前是出过什么事故?”
“这……”吴岗转头看向程力。
程力没说话,摇摇头,“……不清楚。”声音嘶哑的厉害。
“这样啊……”医生一顿,“以前的伤修养的还可以,既然你们不清楚那也没事。等孩子醒了好好照顾着吧,这年纪轻轻的一人……”医生又叹了口气,走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护士把安羽推了出来。安羽脸色苍白,麻醉针效力还没过,腹部,右手都绑了绷带。脸上,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手臂也都有大大小小被处理过的伤痕。
吴岗和程力默不作声的跟着护士推着的床,走到了病房门口,听完护士交代的一些注意事项,吴岗这才开了口,“脑袋受过伤啊……怪不得。”
吴岗没有说下去,他抬眼偷偷瞅了瞅程力。
程力过了一会才开口,“……我可能错怪他了。”
“对啊,小朋友那么可爱肯定不是会说谎的样子。若是脑袋受过伤,说不准就是记忆缺失,或者把没有经历过的事说成经历过……之类的?”吴岗小心的应着。
程力点点头,“我错怪他了。”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吴岗到了这时才敢开起玩笑,知道是病房,声音倒不重,“人小孩儿那么可怜一个人流浪到你家门口,这也算是缘分嘛。”
吴岗朝程力眨眨眼,“反正也没人来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你干脆就养着算了。”
“他是安羽。”程力说道,“十六岁,要上高一,上文川高中。”
“……程子?”看着程力反常的样子,吴岗又不敢说话了。
“我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他想去哪儿。”程力站在安羽的病床边,低头凝视着安羽苍白的脸,“不知道他的从前,但是我能知道他的未来。”
“……”吴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一阵子,他夸张的双手抱臂,抖了抖身子,“哎哟,你抒情前好歹提醒一下,看我这鸡皮疙瘩。”
“嘁。”已经下定决心的程力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他转头瞥了吴岗一眼,“既然肉麻,那你就出去帮我问问护士能不能换单人病床?”
程力完好的右手比了个数钱的姿势,“爷有钱。”
“是是,搬砖土豪·程力大爷。”吴岗完美的做出了总结。
***
医院正好有空着的单人病房。没多久就给安羽换了。
护士又来看过安羽一次,说麻醉药起码还有两个小时。
程力便让吴岗帮忙看下,自己打车先去了工地找包工头结算了剩余日子的工资。又回了小巷,从家里拿了些衣服。
程力不准备请护工,他打算自己照顾安羽直到康复。
回到医院,程力先去付了剩余的医药费,又还给吴岗他先前垫着的钱。
朋友之间也没再谈谢,请客的次数倒是又增加了一次。
临走前程力还跟吴岗确认了一次:如果以后有小孩家长来认领,吴岗只要告诉程力一声,程力就会给孩子送回去。
但如果没有,程力就自己养着了。不管多少年,不管以后会不会结婚,程力都打算养着安羽。
吴岗一听,还调笑了一句,“怎么,白捡来个儿子啊?”
程力没有回答,只是翘了翘嘴角,目送没得到答案的吴岗走出病房。
儿子?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