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小猫丢了后 ...
-
程力把捡来的那只小奶猫儿扔了。
小奶猫儿果然没再出现。
程力这几天都在工地，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幅不要命的样子。就连包工头都看不下去，劝程力休息几天。程力没应，早上回家路过早餐铺也没胃口，一觉睡到中午。随便吃包泡面，就又赶到工地干活，还抢着干其他大工的活。
日子仿佛回到没有捡到安羽之前的状态，工作，睡觉，泡面，工作，睡觉。
不会再有人在家里等着程力回家，留给他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眯着一双笑眼甜甜的唤道，“力哥你回来了。”
也不会再有人在程力醒来的时候，给他做好他喜欢的饭菜。
程力被包工头强制休息了一天，一觉睡醒，都分不清到了什么时候。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程力一看时间，整整睡了一天，都晚上八点多了。
程力打着呵欠走进浴室，洗手台上两只杯子相互依靠，两只牙刷也头挨着头的亲密无间，挂毛巾的架子也整齐的摆放着两块用过的毛巾。
程力的手不自禁伸到安羽用过的那只漱口杯上，抬起来，又放下。转身出了浴室。
卧室的床边叠放着安羽和程力换洗的衣服。自从程力不让安羽再收吊在外面绳子上的衣服后，安羽总是等程力收了，才会拿进卧室叠好分类。
这几天程力基本没怎么回家，回来也是倒头就睡。睡的是安羽来以后才在客厅腾出空间放置的被子，也是睡习惯了。程力走进卧室，居然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程力把安羽穿过的衣服都放进了衣柜的最里层，走到客厅，打开冰箱。
安羽没来之前，程力冰箱里最多的就是酸奶。他不喝酒，也不爱喝饮料。夏天了会有几瓶冰水，当然，鸡蛋葱之类的东西他还是会买来放进冰箱的。
然而现在，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有空间，都是安羽买来的蔬菜水果。安羽喜欢喝绿茶，也在冰箱里面堆着，还有大白菜卷心菜，一大盒牛奶，当然，还有两个人都喜欢的草莓酸奶。
冰箱里还有一大捆韭菜，已经焉了。程力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袋中。他本身就不喜欢韭菜那股子味，安羽喜欢烧，还总是说着力哥喜欢，程力也就吃了。现在安羽不在了，韭菜在程力家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安羽还喜欢打扫，程力以前乱糟糟的客厅现在也一尘不染，再也看不到随地乱扔的报纸和臭袜了。
若是有陌生人走进程力家，绝对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家。
当然，前一阵子还是两个人在住。
程力把安羽放在客厅看了一半的侦探小说拿进房里。
四处打量了一番，几乎看不到安羽存在过的影子了。
当然，程力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睡了一整天，肚子已经饿过头，没什么感觉。但程力还是打算烧点什么吃。
他拿出大白菜掰了几根菜叶，找出安羽放进柜子里的粉丝，等水开，一股脑的放了进去。
粉丝白菜汤做好，程力还给自己煎了个鸡蛋，有点焦了。
程力也不嫌，拿个小碟盛了点酱油，沾着吃了。白菜煮的太过，特别软，粉丝倒还可以，就是程力没怎么放盐，什么味道也尝不出。
程力随便吃了一些，拿出冰箱里一瓶绿茶喝了几口，又喝下罐草莓酸奶。
一堆杂余都扔进垃圾袋中，锅啊碗啊的程力就通通扔进了阳台的洗手池。
倒在客厅的坐垫上不想动。
若是有安羽在，早就争着抢着把碗洗了。
程力拿出根烟，抽了几口。才又站起身，洗碗，倒垃圾。
感觉浑身都没精神，程力看了会安羽看到一半的小说，是他很喜欢的克里斯蒂的作品，都是推理小说，很醒神。
然而今天却恰恰相反。
程力捧着故事书什么都没看进去，翻了几页，上眼皮便开始跟下眼皮打架。才刚睡醒没多久，程力就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这一次，总算记得走回卧室，睡到了他久违了的床上。
***
程力做了个梦。
梦里程力回到了十多年前，他高考的时候。
也是夏天，窗外蝉鸣阵阵，窗户内一室学子正为自己的将来拼搏。
程力的成绩一直很好，特别是数理化。高二那年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国数学个人和团队竞赛，程力给拿了个个人第一，团队第二。
光加分也妥妥的能上个好大学了，更不用说早有学校争相来邀请程力。
不过程力这人有股子傲气，别人给的他还不要，非要自己去参加高考，体验一把，也看看自己的实力能考上什么大学。
这一次数学还有点难度，程力也琢磨了好一阵子才把最后的大题解了。不过程力还挺有把握，不是满分也不会差到哪去。
下午再一门，就能考完了。
奶奶肯定在家里给程力做了顿好吃的，程力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高考，家长都很重视。程力奶奶也是一样，不让程力往返需要两个小时路程的家，程力这几天就借住在了一个远房阿姨家。阿姨家也有个男孩，比程力小，也是关键时刻，初三。家里人都很重视，天天给小孩补这补那的，给程力留了个房间，随他进出。
程力中午也不打算回阿姨家吃，随意在学校外面的拉面店吃了碗牛肉拉面，吃完又跑进学校复习去了。
他想给奶奶一个最好的成绩，让奶奶开心。
程力的家庭其实还挺富裕，程力的父亲有家上市公司，做日用品的，还挺挣钱。程力的母亲有钱，是个富家小姐，被家族拉关系嫁给的程力父亲。
两人没什么感情，就是钱多。
在程力三岁时候父亲出轨，父母就离了婚，各自又成立了新家。程力就给送到了奶奶家，由寡妇奶奶一手养大。
程力父亲后来找的那位娇妻也给生了两个娃，一男一女。
但程力奶奶不待见，只宠着程力。
程力奶奶一生苦过来，等老了儿子有钱了，却想不到儿子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来。
程力时不时能听到奶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人啊还是钱少点好。钱一多，那就没感情了。
程父还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自从公司越开越大，去探望母亲的时间那是越来越少。
等程力长到七八岁吧，就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只有一张银行卡，每个月会收到一笔不菲的钱。
程力的母亲也跟程力不亲，但程力上高中前还是见过母亲几次，后来听说母亲自己也开了家公司，成了个女强人。程力就再也没见过母亲，得到的，是另一张银行卡，和每月的高额零花。
两张卡里的钱程力没怎么用过。一直由奶奶养着，虽然条件不是太好，但程力也过的踏实满足。唯一一次，是程力高二那年奶奶突然晕倒，程力当时还在上课，还是奶奶家隔壁的邻居大婶打来的电话。奶奶住院观察，用药，花了许多钱。
程力只好用了其中一张卡里的钱。
当时跑进银行，听到银行柜员报出的巨额存款数时，程力只觉得讽刺。
幸好有奶奶，是奶奶让程力能够像普通孩子那样在爱的环境下健康的成长。
程力当时突然有种想法，若不是奶奶，或许他已经成了小巷里那些抽烟抢劫玩刀子的小混混中的一员？也有可能离家出走，缀学工作，或者自己开了家大公司，赚了比父母给的还要更多的钱？
谁知道呢。
下午考的英语，程力马马虎虎，感觉还过得去。考完走出考场，几个小女生就朝着程力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姑娘被推到了程力面前，程力心急没听女孩说完，拿过她手中的信封就离开了。
程力长得不错，成绩又好，高中那会从韩国开始的校园言情小说刚刚流行，小姑娘们一个个做着麻雀成凤凰的梦，而程力恰恰符合他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形象，隔三差五的就有女孩子红着脸给程力递信封。
程力拒绝过几次，没什么用，后来就都收了，只是没想过回复。
在他心中，考个好大学，孝顺奶奶，才是最重要的。
回家需要坐公交，转三辆。程力上车有空位，找了个就坐下了。公车站在学校三条街外，竟然还拥挤着无数的自行车电瓶车小轿车的，都是父母等着考完回家的孩子。程力看了几眼，顿感无聊，拿出那封信读了。
小女孩家家的就喜欢说什么情啊爱啊。程力看着其中一句：我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梦到与你相见。程力忍不住扑哧一声，高考呢，梦到我可考不到大学。
第一辆与第二辆公车转乘处，往里面的弄堂里走上五分钟，有一个老奶奶，在自家门口摆个摊，卖些自己做的麦芽糖糯米糕什么的。程力的奶奶很喜欢吃。
虽然奶奶的糖脂有些高，程力总是严格控制奶奶的摄糖量，但这家制作的不会很甜。程力想着刚考完好不容易能跟奶奶好好处一阵子，就当给奶奶一个小惊喜好了。
程力喜滋滋的向还记得程力的老奶奶打了声招呼，要了两斤糯米糕，老奶奶还送了程力一包麦芽糖，让程力吃。程力也没拒绝，谢过老奶奶上了第二辆公交。
第二辆车上人多，没位置，程力便找了个地方站着。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小女生，初中生的样子，叽叽咕咕的在聊着什么。
其中一个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们旁边，抬头看了程力一眼，愣了愣，凑到另一个女生旁边耳语了几句。另一个也抬头看了看程力，脸上红扑扑的，有一个以为程力没注意还拿出手机在偷拍。
程力看了一眼没管，往外看着略过的风景。
车子靠站，没下去几个，上来了一堆人。最后上车的是个民工，看来刚从工地出来，衣服裤子鞋全是水泥和灰土，本来还在前面站着的人群呼啦啦的往后面跑。民工的旁边瞬间空了出来，乍一看，还以为车上没多少人。
红灯，车子一停，惯性使然，挤在后面的人群控制不住的往前面仰，一个三十多岁样子的女人穿着高跟，还给绊了一下，瞬间就炸了，抱怨着那个民工，声音还不小。
什么他那模样的还坐什么公车，就该走路，走路才适合他。
车上人听着有几个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民工在第二站就下了车。程力瞥了瞥那位女人，还在不停嘀咕着什么。
如果是奶奶在，说不准就开口斥责那女人了吧。程力想到奶奶，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听奶奶说过，以前爷爷就是民工出生。日子过的最差那会，爷爷日夜在工地搬砖。如果没有爷爷用汗水换来的金钱，也就没有程力父亲的出息，更不会有小程力了。
爷爷后来在工地被楼上掉下来的钢筋砸死了，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留下奶奶一人，和那个在二十多年后开起了大公司的儿子。
车子换到了第三辆，没什么人。而窗外的风景也逐渐变化，不再是热闹的街道商铺楼房，开始变成一层两层的自家小宅，和时不时略过的大片农田。
程力奶奶也住在其中一栋，自己花钱找人加盖的，两层，也算是小别墅了。农村的小别墅便宜，几乎家家都会盖个两层三层的。 `
奶奶家在里面，程力下车后还需要走上十分钟的土道。程力心情还挺不错的，哼着刚热门起来的流行歌，时不时逗一逗在田地里的牛羊，和路边摆着身子走过的小鸭子。
快走到奶奶家时，程力看到隔壁的张婶和她媳妇正坐在院子里乘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椅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程力。
程力刚想跟两人打声招呼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程家那小娃子也是可怜咯。”张婶叹了口气。
“不会啊？不是程奶奶儿子很有钱么，肯定会接去城里住吧？”媳妇说道。
“前几天我看到过那儿子，是个薄情娃，派个人把程妈运上车，一滴泪都没流。”
“唉，可不是，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没来看过他们。”
“也不知道程家娃子知不知道这事。”张婶愁道。
“肯定知道了，当父亲的能不跟儿子说么？”
“我觉得悬，若是知道力娃子一早就该回来了吧？而且听说那有钱老爸跟力娃子关系不好。我还听说，那有钱人有个小媳妇，跟他差了十多岁呢，生了两个娃，可能早把力娃子丢了。”
“唉，若不知道那就太可怜了，人奶奶去了那么多天……”
“你说什么？”张家媳妇话没说完，便被后面一声呵斥打断。两个人回头，看到脸色苍白的程家力娃子。
张家两人满是惊慌，连连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你说我奶奶去了那么多天……？”程力感到自己在发抖。
张家两人你推我攘的，最后还是张家媳妇开了口，“小力啊，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奶奶好一阵子没出门。等有人发现人已经倒在家里没气了。你爸爸来处理的丧事，现在也不知道把人运到哪去了……”
“……”程力没有说话，嘴巴抿的紧紧的，“……知道了，谢谢。”
程力在张家两人担心的目光中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家里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生气。程力走遍了两层屋子，嘴里一直喊着奶奶奶奶，没得到任何回应。
没过一会儿，程力就走了出来。
“小力你要想开点，你奶奶年岁也不小了，这事情发生的也……”陈家媳妇还等在门口，看到程力出来也不知怎么劝，陈家媳妇看到程力那样子，不安的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婆婆。
“没关系。”程力突然开口，朝两个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啊，不用客气……”陈媳妇说道，“你这是……”
程力摇摇头，淡淡说了一句：“我走了。”
“走了？你要走哪儿去？”陈家媳妇不解道。
“再见。”程力没回答，摆摆手，给两个人留下了一道落寞的背影。
***
程力又坐了三班公车，回到了学校附近，天已经黑了，程力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了阿姨家楼下。
若是阿姨肯定知道来龙去脉，程力想找她问个清楚。
“啊，你这不是高考么，我就没跟你说，怕你担心考差了。”阿姨一听，立刻笑了。对着梳妆镜涂口红的动作没有停，涂完，拿起香水开始喷。她晚上有个聚会，马上就要出门，“考的好了你奶奶也开心不是。”
阿姨拍了拍程力的背，拿起包，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说道“你爸爸说让你考完给他打这个电话。”
程力记下了阿姨手机里的电话，走到楼下的电话亭，电话几下就接通了。程力听着耳中传来的陌生男声冷冷的说道，“昨天刚火化，已经送五里山埋了就在你爷爷旁边。你什么都别想，好好读完大学，毕业来父亲公司。”
程力没说一言，挂断了电话。
他上了辆出租，直奔五里山。
程力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山上的路不太好走。还好程力奶奶曾带着程力来祭拜过爷爷几次，程力记得路。
磕磕绊绊倒也给程力摸到了地方。
程力的钥匙环上有一个小手电，程力借着手电里的一点点光亮，看清了墓碑上的文字：
王丽娟之墓，在这个旁边，是程力爷爷的：程兴光之墓。
两个墓碑靠在一起，奶奶也终于和爷爷团聚了。
撑着程力的力量一下子散去，程力直接坐到了奶奶的墓碑前面。他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想说什么。
他此时心中充斥着愤怒，不甘，怨恨，还有对奶奶无尽的思念。
程力把手中拿了大半天原本想讨到奶奶一个笑容的糯米糕慢慢的放到了墓碑前。
程力伸手摸了半天墓碑的纹路，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奶奶……”
程力第一次听到自己这样的声音，当他感到脸上有湿意划过时，才知道，
原来他哭了。
***
程力感到脸上一片湿意，黑暗中伸手一摸，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竟然会梦到当年奶奶去世的时候。
还以为那一次的哭，将会是人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今儿个，恐怕是太累了吧。
程力擦干眼角的痕迹，睁着眼，看到卧室侧面的窗户外，缓缓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