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卡妙：
我没想过他会问我这个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问题简直比“我跟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还要让我难回答。
因为我觉得，即使我坦白地跟他说，“不，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我既然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挣多少钱做什么工作都无所谓的事情”，他也会觉得我那是在安慰他而已。
一旦他这样问了，肯定已经想过不好的方面了。
小艾曾这样评价他，“他就从来不会逆来顺受，如果改变不了，宁可不要也不会妥协。简直就是个苛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在他不愿去面对的时候替他去面对。如果他跟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戴上面具做人，为了生存而生存的话，他就不是米罗了。
现实是需要面对的，但是硬要把现实强加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恐怕会把他的脊梁压折。
我相信这世界总有适合他的地方，就好像那个年月，每次考试我都会相信没有他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一样——不小心算错数的不在此列。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不知道何时起，这样平淡的日子开始侵蚀他骄傲的心，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没有，”想到这里我对他微微一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长长舒了口气，“只是觉得吧，你太好了，而我现在还游手好闲的。整天就是在家里买菜做饭洗衣服，一点儿都不爷们儿。”
“这么看来是你觉得委屈吧……”
“不是那个意思，”他摆摆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这句话仿佛耳边突然响彻了尖锐的警报声。
通常这时候，下半句是会什么？
『我们分手吧，你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
只能是这句了，刚才那句是悬崖边上，这句就是无底深渊。
两秒钟之后，我抄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
“你他妈想什么呢！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倒退七八年你还不是这幅臭德性？现在配不上那时候就配得上了？靠，你以为老子跟你似的什么东西都学得那么快？老子自小儿就盘算着指着外语混饭吃呢，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多年了我就学成了这么一个东西我容易嘛！再说了，在那么天寒地冻的地方上大学，一年回两次家，除了多参加点社团活动我还能有什么娱乐？你丫有什么心理不平衡？”
他被枕头一拍，又看着我突然发彪，也是愣住了。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他说着，就要过来抱我。
我往后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少碰我，不是配不上我吗？我看出来了，你就愿意我整天出去装小混混，吃喝嫖赌都占全了你丫就配得上我了，是不是！”
这种时候，只能以毒攻毒——话说我简直太机智了，能在那样的气氛下毅然决然用这个险招儿。普通的解释安慰甚至指天发誓到他这里都是白费，对付他这种状态，只能先打脸，他混你比他还混就对了——想来，我和他两年同桌四年半相思外加一年多同居可都不是白来的，这家伙脾气秉性我还是相当有谱。这次赌的就是我之前不会冲他这么大声嚷嚷。他要是以为我真急了，就只能顾着哄我，来不及钻他的牛角尖。
看来我这个方案卓有成效。
“好了好了，我收回刚才说的话，配得上，除了我谁还能配得上你？”
“去你的！谁都配不上我，我就是个天煞孤星，我自己孤独终老行了吧！”
“好啦~~~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咱不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随口一说……”
我抓过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重点在于要让它挡住我的脸，故意把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卡妙……”
“我胸闷……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扒拉开他的手，营造声音颤抖的效果也是一门技术阿。
“胸闷就不要再捂着脸了阿！！！”他一听这话着急了，“乖了，把这个给我。”
“不给！”我把枕头死命地抱住。
“好好好，不给就不给，深呼吸。”
他摸着我的头发，并没有走开，一直陪着我。
过了一会儿，觉得他整个人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我这里来了，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陷越深。
行了，见好就收吧，再闹下去事态发展可能就不再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经过刚才一番观察，我大概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无非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有失一个爷们儿的风范，不过话说回来，谁说男人就不能做家务了……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有了今天这种想法也不是我闹一闹就能彻底解决的，但是至少要找到突破口，能预期多大成效就尽多大努力，所以——
我把枕头往边上一挪，伸出手来，他心领神会，过来紧紧抱住我。我的额头压在他的肩膀上。这样的感觉很好，能嗅到他的味道，衣服上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很安心的味道。很多时候我习惯于这样紧紧地抱着他，只是抱着他就好。
酝酿了半天，我小声在他耳边说出了那两个字。
可以很明显地感觉他的身子一怔，然后他竟然结结巴巴地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语气里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我重复了一遍，还是很肉麻的感觉。不过为了他，我都认了。
话说，这应该能算是雪中送炭火上浇油画龙点睛的一笔了吧？
米罗：
卡妙竟然会有这么大反映，着实吓了我一跳。
打打闹闹倒是经常发生，大概他很喜欢拿东西丢我，枕头啊，书啊，钥匙啊什么顺手扔什么，所以我从不在厨房跟他拌嘴。不过基于此，我越来越深信小时候打得我头破血流的那一计“飞蝗石”是他下的黑手。
但是他从来不对我大吼大叫——可以说，在我印象里没有过，甚至当年在英语对话时我支支吾吾害得他颜面尽失，他也从没有过这么大火气。
虽然想让他那样叫我，是我一直的期待，但是真没想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就好像浑身触电一样，仿佛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剩下了我还有他。
“你、刚才……说什么？”我抑制不住又问了他一遍，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他又说了一次，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觉得自己只能咧嘴傻笑。
“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我的手轻轻在他后背抚摸着。
“嗯。”
“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嗯。”
“我要是再说，你就再叫我一遍。”
“……滚吧，”后腰被他狠狠掐了一把，火辣辣的疼，“小伎俩别以为我会上当。”
“我想知道……卡妙，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米罗？”
听了我的话，他放开我，然后上下打量着我，啪啪拍了两下我的脸。
“你觉得是最好的自己，只要你觉得那应该是你，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