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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选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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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彻送走了严君毅进了房间,看到悠语跌坐在地上,穿着他的浴袍滑下半边白肩膀,赫然是点点红痕。他闭了闭眼睛,帮悠语把衣服拉好,轻轻抬起她的脸,“悠语……”
悠语看看他,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微笑。蓝彻不知道说什么,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去洗个澡吧。”
悠语站在淋浴器底下,脑子里一片混乱。蓝彻就要去英国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忘记么呢?然而这些天他对她实在太好,日子似乎太过甜蜜幸福,她是真的忘记了!又或者是大脑故意忽略吧……她刚刚才将自己的贞洁付给了她爱的男人,前一秒还以为能地久天长,后一秒才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这真是一场误会!这样的初夜,真是有些荒唐,像是个笑话,然而却那么伤心。怎么能不伤心呢?只是,此时此刻,她的难过,究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分别,抑或是哀悼自己的贞洁呢?怎么能分得清呢?……最后,什么也不能想,只能被水冲刷着,仿佛能冲走烦恼……
悠语刚刚穿好衣服,不知怎么脚底一滑,“嘭”的一下摔在瓷砖的地板上,震得她尾骨生疼!忽然之间,好像所有的委屈都犯上心头,悠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摔跤的动静太大了,蓝彻冲进浴室,一把把悠语抱起来,走进卧室,坐在床上,把悠语放在他腿上。悠语的眼泪一直掉,停不住。蓝彻也不哄她,只是安静地抱着悠语,时不时给她递纸巾,任她自己一直哭,一直哭……
许久,许久,悠语终于停了下来,不停抽着气,蓝彻拿着杯子给悠语喂了一口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其实……也可以不去的……”
悠语看着他,鼻息嗅嗅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真的么?”
蓝彻点点头。
……
这天,悠语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晚上她整理自己的东西,说是要回去了,蓝彻也没有阻拦。她太需要时间和空隙来整理情绪,她知道,他也知道。临走的时候,悠语对着蓝彻说,“你让我想一下。”
……
再次站在蓝彻的公寓门前,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悠语拿着蓝彻给她的钥匙旋开门,却看到王妍坐在里面,依然是骄傲的样子。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有些紧张,悠语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局促,她低了一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给了王妍一个平和的微笑,“你好!”
王妍僵硬地看着悠语,“你来了也好”,又转向蓝彻,“既然今天该来的人都到齐了,阿彻,你就明说吧,剑桥你是去还是不去?”
蓝彻皱着眉头,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不耐烦地看了王妍一眼,“不是说了么,我要考虑!”
“有什么可考虑的?我们很早以前不久说好了吗?大学毕业以后要一起去剑桥的,以前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王妍看着蓝彻,眼睛里闪烁着眷恋和希冀。
悠语也看着蓝彻,等待他的回答,忐忑得像是等待宣判的结局。然而蓝彻大概有些犹豫、挣扎,默不作声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整个屋子里都是平静得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最是难熬,王妍终于不能忍受,“你还要考虑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她吗?” 抬起一只细瘦的胳膊指着悠语,“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你连梦想也可以放弃!”
蓝彻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妍,别闹了”他抬起头,神色是那样平静,“你还是回去吧。”
王妍的脸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崩溃,歇斯底里起来,“我们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吗?我为你堕胎也白堕了吗?”她整个人都是愤怒的指控。
悠语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她曾经为他堕过胎吗?他们之间的纠缠真是盘根错节、纷纷扰扰,也不知是谁欠谁更多一点?多年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蓝彻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悠语,又回过头去盯着王妍,他眩目的瞳孔收缩,悲伤、痛苦,甚至愤怒,“你现在再来翻旧帐有什么意思?”忽然冷静下来,是决绝的神色,“当时是你自己要走的……”
王妍噎住了,无话可说。平静了下来,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悠语一眼,“女孩子,果然还是柔弱的好。一次感冒就把人留住了。”
悠语怔了一下,“的确”,她自嘲地笑起来,“没想到,我也算是柔弱的女孩子”……
王妍走了,蓝彻颓然坐到了沙发上,闭上眼,身体靠在靠背上,满是疲惫。蓝彻和王妍刚刚你来我往的片断,依然不停在悠语脑海中闪现,他们的过往在她面前重提是那么尴尬。然而在那些曾经里,`她插在中间好像是个局外人,没有任何立场!悠语看着蓝彻,觉得有些心疼,挪到他边上,握了一下他的手。蓝彻舒了口气,顺势把悠语拉进了怀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终于,悠语蜷在蓝彻怀里,幽幽地开了口:“阿彻,我想了很久,这个星期我一直在想,想得脑袋都疼了。”她微微笑起来,笑容像是温和的阳光,“你还是去吧。”
“你要我走?”蓝彻的口气是明显的震惊和不悦,倏得开两个人的距离,扳着悠语的肩,“为什么?”是啊,他不解,只要一句话,他就会为她留下来;但为什么她却能将分别说得轻描淡写?!
“阿彻……”悠语轻轻地唤他的名字,然而她要说的话似乎难以开口,又停顿了下来。
蓝彻急急的抢白,“我不明白,为什么?” 桃花眼里写满了迷惑,“悠语,你为什么要我走?难道你对我没感觉吗?那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和我上床?那天你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的桃花眼盯着悠语,一步一步紧逼,“徐悠语,你真的要我走吗?”
悠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扯出一个微笑,而笑容有点苍白,“阿彻,我爱你。” 蓝彻僵住了,神色是阴晴不定,悠语径自说了下去“那里是你的梦想,不是吗?”她的眼睛看进他的眼睛,是平和而安静的,“你没有理由留下来,不是吗?”
“怎么会……”蓝彻的神色痛苦而不解,悠语打断他,“除了我以外,你没有留下来的原因了吧,你原本就打算要走的不是吗?”悠语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蓝彻说不出话,算是默认。
悠语微微荡开嘴角,露出好看的酒窝,“阿彻,我们都太年轻了,人生路太长。你的前途这么大的责任,我担不起!”她低了一下头,“就算我自私吧。”
“可是,你真的不想去吗?去踏徐志摩踏过的的足迹,走过康桥。去欧洲,贴近白金汉宫、爱丁堡圣吉尔斯大教堂、凡尔赛宫、斗兽场……可以亲眼去见证那些歌特、巴洛克、洛可可……可以去学习高迪疯狂的浪漫主义……也许有一天,你也能造出空中楼阁,也许你能把新能源在建筑上发挥到极致!也许有一天蓝彻的名字能在建筑史上载入史册……”说着说着,悠语的眼睛亮起来,“阿彻,你不想去吗?”悠语看到蓝彻的眼睛也亮起来,闪烁着炙热渴求的光芒, “阿彻,其实我很羡慕你” 她微微笑起来,由衷地,“你有梦想,青春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青春的梦想,热切、张扬,你有梦想就应该去追逐啊!为什么停下来?”
蓝彻有些痛苦,他的嘴角动了动,“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他的桃花眼有询问,也有坚定。
悠语笑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阿彻!”她叫嗔,“这怎么可能?”
蓝彻有些着急,“钱的话……”
“你有是吗?”悠语好笑的摇头,“我第一次知道,你也这么孩子气。”她顿了一下,“我的确不是琼瑶女主角,的确不用那么有骨气。可是,有钱了就能去吗?还是有很多问题的。再说,那些钱是你父亲的,并不是你的。”她顿了一下,看着蓝彻“退一万步讲,我去了英国又能怎么样呢?我没有出国的准备,从经济到心理,我去了那里又能干什么呢?”
悠语沉静了下来,神情有些暗淡“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梦想而我没有,我的青春很迷惘。到了哪里都一样迷惘,出了国也并不会改变什么。”她看着蓝彻的眼睛,“阿彻,我不知道我自己要什么,可是你知道”她又笑起来,“所以我羡慕你,所以我不能把你拴着,你应该去飞翔!”
蓝彻是不能不感动地感动,可是那么心疼,那么不舍。悠语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的父母也在那里,这么久了也该去看看他们了。”
蓝彻的瞳孔在收缩,悠语抚着他的脸,“也许你恨他们,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你也是时候回去面对他们了。”她笑起来,“阿彻,你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你回去,并不是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假装家庭和睦,你只是去修补你的童年,只是要让自己不后悔。你能做得很好的。”她的笑容中多了鼓励和信心。
蓝彻深吸一口气,把悠语揽进怀里,他们安静的拥抱,过了很久,蓝彻终于——“我明白了。”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悠语窝在蓝彻怀里,轻轻说了句,“你离开那天,我们就分手吧。”蓝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闭上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
离蓝彻离开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亲密之中又多了不舍,他们之间再也没说分别的话题。安静的陪伴是更加贪恋彼此的怀抱,有意无意的引诱是抵死的缠绵……
悠语或多或少是有些变化的,她总是沉默、总是发呆……终于,有一天,菁菁和悠语在图书馆,两个人在同一排书架挑着小说,菁菁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不是雏了吧。”
悠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菁菁叹了口气,“他要走了,你……不后悔吗?”
悠语转过头,对着菁菁笑起来,“我承认,第一次是有点意外,你知道,得感冒的人神智不大清楚,我忘了他要走了。”她自嘲地笑起来,“如果叫我再来一次,如果我头脑清醒,我未必有这样的勇气”看到菁菁担忧的神情,她的笑容中多了安抚的味道:“可是,为什么要后悔呢?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一个大帅哥;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而且感觉也还不错。” 又笑了一下,“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为什么要后悔?”
菁菁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又自顾自地挑起了小说。
……
大三的徐悠语提前体会了毕业离别的伤感,一堂比一堂少的课程,一场又一场的散伙饭,一次又一次的离愁别绪。告别的不只是相处四年的同学,还有一去不复返的大学时光。阳光是一天比一天热辣,而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却是一个又一个离开。嬉笑打闹的年少总是要过去的,然而喧嚣而美丽的学生时代,有太多值得纪念,太多难以割舍……这些离别的伤感汇聚在心底,成为一种痛楚,不断提醒着悠语,蓝彻也要走了,就在不久之后。这样新鲜的伤口,她不敢触碰,害怕一触碰就要溃烂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