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原来你这样珍惜我 S市的夜晚 ...

  •   S市的夜晚比C市更璀璨生动。这个城市的人热衷于夜生活,白天冷冷清清的场子,到了晚上竟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狂欢的时空。
      杨安来这座城市工作已经有两年,依旧没有太适应这边的生活节奏。倒是在土著武筝的介绍下知道了不少低调却精致的适合夜晚消遣的地方。比夜店安静,比酒吧舒适,比街头小吃摊——恩,有逼格。
      初来S市时,工作与生活的压力让杨安常常选择一个人在这些店铺里流连。点上一杯轻饮料,挑一本简单愉悦的杂志,一个人安静的消耗掉一个夜晚或是一个周末。但是自从进入2016年,她的工作量和强度都增大不少,已经很久没有半日闲情。

      这是她时隔3个月再次踏足这家西餐厅。为赴一个旧人的约。杨安在店门口犹豫了片刻,直到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礼貌又殷勤地为她打开了门。
      “小姐几位?”
      杨安收了收肩包的带子,笑了笑:“已经有人等。”她刚说完,就已经看到靠窗位置上那个正朝着自己面无表情的人,“我找到他了,谢谢你。”
      走向他的时候杨安有些局促。好久没见,他似乎和从前一个样子,又似乎有了些许变化。是眼底阴影又重了一些,还是脸颊又瘦削了一些?又或许,只是时间拉开了认知上的误差,不是他变了,只是太陌生了。
      “不好意思,今天加班做标书,晚了点让你久等了。”杨安一边寒暄一边坐下,卸下束缚肩膀已久的包包。70页铜版纸的标书露出一角,似乎在像某人证明着自己迟到真的只是因为工作缘故。
      “恩。”那人应了一声,把菜单推给她,“听说你晚上不吃主食,就随便喝一点吧。”
      杨安眉头不易觉察地一跳,恍然轻笑:“又是乔睦他们瞎说了,我不是不吃,只是来不及。这家意面做得不错,要不要来点?”
      “随便你。”对面的男人正了正领带,神色无变,似乎并不赞同,也并不反对。
      “哦,你看我,都忘了。”杨安自嘲,“你都在国外吃了那么久意面了,真不该把你约在这里。”
      “其实——”他抬眼与她直视,墨黑的眼里有一丝疲惫,“我刚刚在机场吃过了,你管着自己吃就好。”
      杨安愕然:“你不是早上的飞机?”
      “流量管制,排到了下午4点才飞的。”他的食指习惯性地在桌上点着,“你点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杨安心里有些发闷,随意点了点小食便依着橱窗看外面。这家店临着S市西边最大的步行街,离S大学也不远,夜幕降临后这条街热闹的很,店里也是。就在点餐那会已经有好几拨年轻人嘻嘻笑笑着进来,有几个胆大的女孩子更是直接了当地冲方许勾唇眨眼。杨安实在觉得好笑又无奈,这么多年了,方许那张脸招蜂引蝶的功力持续增长。杨安却没再想从前那样佯装吃醋,只假装顾着看外面,而他频频盯着手机,似乎有收不完的新邮件。
      半年未见,杨安偏偏没想到和方许的重遇竟会是如此克制,礼貌,平静又怪异。

      两个人的饮料上来之后,杨安终于忍不住当了一回打开话匣子的人:“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国了?”
      她似乎挑选了一个最和适宜,让方许能够说最多话的问题。十几个小时前,方许隔着7个小时的时差,打了通长途告诉她,他已经在希思罗机场,经上海转机来到她所在的城市,希望可以看她一眼。她似乎明白这句“看她一眼”的内涵,也似乎并不明白。离上一次不欢而散已经有将近5个月,这五个月他们刻意回避着彼此,没有任何交流,连旧识老友偶尔的提及,杨安都会消极退避。可面对他一通没有来由也没有什么礼貌的电话,杨安竟然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力量——也许就如刘影所说,她最终还是欠他一个解释,他也欠她的。

      然而方许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预想过杨安会问哪些问题,每个都认认真真地打了腹稿。逻辑清晰,语境明确,不会有一丝逾越,也不会让自己憋屈。他唯独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你怎么现在就回国了”,更没想到寒暄之后,杨安首先抛出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轻咳一声,给出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因为想早点回来。”
      因为也许早一点回来,我可能还有一点机会,可以挽回你。
      “回来挺好。”杨安呵呵笑着,双手握着冰凉的瓶子,“在哪里高就?”
      方许定定地望着她,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杨安,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杨安疑惑地眯起眼,带着笑意反问:“在外面呆久了,不爱听恭维话了?”
      对面的男人目光闪烁着扭过头,窗外正经过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生穿着长裤白T,正赖在男生胳膊上,笑容简单又幸福,一如曾经的他和杨安。
      “我把实习工作辞掉了。过两天去面试,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入职。”
      “唔,真好。”杨安依旧笑眯眯的,“大才子,苟富贵,勿相忘啊。”
      方许右手拳了起来,拇指的指甲深深嵌入食指,他喉咙发紧,像是一肚子的语言化成了实体,卡主了他的声道。
      他知道她最擅长谈笑自若,百毒不侵。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待遇会轮到他身上。
      似乎不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掀给她看,不把自己的痛苦剖给她看,不用最低微的语言请求她,她都不会脱下那副寡淡冷漠的皮,不愿意诚实地跟他说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他们为何会走到今天。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辞职。”他垂眸玩着桌上的烟灰缸,底部那颗红色的琉璃刺得他眼疼,“我准备留在S市。”
      “恩,我听说丁莱下个月也要调过来,你们可以经常聚聚。”杨安似乎完全忽略了前半句话,神色依旧,笑容嫣然。
      方许抬起眼睑,对上杨安毫不躲闪的双眸:“杨安,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
      杨安鼻息间震出一抹轻笑。
      这就是她曾经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方许所能做出的最露骨的表白,最真挚的承诺?
      在杳无音讯了几个月之后,风尘仆仆的赶来,告诉她他再也不会离开了。可是他凭什么那么自信,认为自己一定会痴守在原地,风侵日晒,忠贞不渝?
      “留在我身边?然后呢?我做你洗衣做饭的老婆,还要陪你睡觉。”杨安的笑容愈发明媚,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摇着头,“然后你就可以有种种理由冷落我,加班还是出差?我待在家里,整日渴望你给我一小时或两小时的温暖?方许,我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蠢下去?”
      方许眼里刚刚亮起的光无声地暗下去:“这么久了,你还是只知道气我。”
      “我可不敢。”
      你看,先前的礼貌恭维都是假的,剑拔弩张才是他们的常态。可他们偏偏都不爱用激烈的方式,那些冷漠的,恶毒的,讥诮的语言反而更容易戳到七寸,打的人片甲不留。
      “你是真的决定要离开我?”方许很快收起了那片刻的低落,声音里的温存疲惫皆散尽,“你觉得你做得到?”
      杨安左手抚上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光滑的,冰凉的,她最近刻意地在保养自己的双手,看起来小有成效。她的右手抬起来,在方许面前晃了晃,五指分明,指甲晶莹:“这里,运气好的话很快就会多出一颗戒指。”
      方许看起来一时没有领会这句话的深意。杨安轻笑,抓起来包包站了起来:“看起来这面条一时半会还上不来,国内的意面可能不如欧洲的好吃,但你也凑合吧。我得走了,明天还要开会。”
      她还没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牢牢扣住,方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正好把她抵在桌子旁边。杯盘晃动,惹得周围几桌都在侧目。
      “你想干什么。”杨安怒目而视,而方许眼里的怒意并不比她的少。
      “你是要赶着回家,还是赶着去陪那个姓马的。”
      杨安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这样,哪怕他刚刚回国,也能把自己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看起来这五个月来只有她一厢情愿地在回避,他可是一直站在暗处,说不定连她去哪个五金店换的水龙头他都知道。
      她觉得有点想吐。
      “你说得对,我爸爸很喜欢马译。”她仰着头对他微笑,嘴角尽是讥嘲,“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守在别人身边——哦对了我忘了说,咱们高中那个,特意申请了你们学校读研究生的,叫蒋璇之的,她刚好在S市建规院。你们以后一个系统的,倒也是郎才女貌,颇有渊源。”
      “我觉得我和你比较有渊源。”方许发狠把她按回卡座,无视周围的小声议论,他贴着她坐下,带着满满的狠意向她耳语,“我不是什么君子,如果你敢嫁他,我也可以破坏你的家庭。”
      如果说堵在路上的时候杨安心里还有一丝紧张,下了公车走路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忐忑,看见方许的第一眼还有一点眷恋的话,现在的她心里只剩下浓浓的,在时间的推动下累积而成的鄙夷。
      你看,明明那么想要,他也要首先保全自己的面子,用凶狠的语言和态度刺激她,威胁她。就如曾经,明明一句软话,两条信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非要使用冷暴力逼她就范。
      以前她蠢,她爱他,为方许做什么改变杨安都觉得是值得的。
      现在也许她还爱他,可是她已经不蠢了。认识了将近十年,杨安才意识到被改变的只有自己,在退让的只有自己。方许步步紧逼,哪怕在这个时刻,在她一转身就可以彻底离开她的时候也不愿意让步。
      杨安勾唇一笑,鲜艳的唇色在这个角度和灯光下显出尤其浓烈的风情,像一朵不期而遇的罂粟花。
      而她说出的话,也像那花一样,带着毒。她开口,同时用手抚平了方许的领带:“有种,你就试试看。我和马译,都不会怕你。”

      我和马译,都不会怕你。
      方许颓然松开了手。上一秒钟,这只手还掐着杨安那要命的腰,滚烫的温度一如他的内心。这一刻那里只剩冰凉。
      他一直以为,杨安永远都会是他的。永远也不会真正的离开。可是今天,她带着恶毒的笑容,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她也可以是别人的。
      他沙哑着嗓子,几乎已经在祈求:“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跟我闹别扭,是不是。”
      “没有会闹五个月的别扭,你不也没有联系过我。”
      她不是不想他,只是在一个个难熬的夜里,那个属于他的空空的对话框里悬着是她一连几段带着问号的信息。而他,整整五个月,从未回应。
      每当杨安忍不住,想告诉他她好想他,想求他快点回来,想承认这世上或许除了他再无爱情的时候,她就会看着自己如跳梁小丑一样的最后几句话。那绿色的信息条似乎在嘲笑她,也终于一次次吹凉了她那颗火热的交出去的心。

      不欢而散之后,杨安直接去了闺蜜刘影住的宾馆。她不说话,只喝酒,刘影也不好问什么。
      刘影先是以为杨安又被客户虐了,但是当看到那个棕色的手提袋,她就明白了几分。
      “班长也是舍得。”她试探着说,“他自己实习生工资也不高,给你买礼物的时候倒是毫不手软。”
      “他一定要我收下,说反正没有女朋友,不知道送给谁。反正他家有的是钱。”杨安闷下一口酒,手背擦了擦嘴角,扫了一眼那个袋子,“你喜欢你拿去穿吧,我不习惯穿名牌。”
      “这烫手山芋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刘影苦笑,“我下礼拜就回瑞典了,风衣在北欧根本就不顶用。你真的不要的话,要么就扔了,要么就找个机会再还给他。”
      杨安无言,啤酒依然一口一口地往胃里送。
      “别喝了。”刘影皱着眉推开她面前的易拉罐,“你心里难过,就说出来,别跟方许一样到处藏心思。”
      “我跟他一样?”杨安嗤笑,“我TM能和他一样?笑话!老娘敢作敢当,他敢吗?他除了装还会什么?”
      刘影一语道破:“你是不是还想见他?”
      “我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杨安躺倒刘影的大床上,仰头看见吊灯正亮着冷冷的蓝光,“他今天说会一直在我身边。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么多年,你不是就在等这一句?”
      杨安轻轻的合上了眼,闭眼以后她才意识到原来今天已经如此疲倦。她想起最后他争执着一定要让她带走他买的衣服,两个人几乎在热闹的步行街上打了起来。最后方许硬生生抱住了她,说至少能让我买的东西陪着你。
      她不是因为方许那句话妥协,而是因为他颤抖的胸口和声音。
      他终于愿意示弱了一次。

      “也许我等的不是这一句。”杨安喃喃自语,脑海里七零八碎地映出好多色彩,却拼不出任何一个形象。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和方许穿着高中的制服,回到了C市。他们走在C大的校园里,图书馆附近的湖边小路,她抱着他的胳膊,告诉他那些黑色的鸭子其实是天鹅。方许携着她的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停留在大学后山的小亭子里。
      那里已经聚集了乔睦,刘影,丁莱和王思捷,还有很多很多在雅源高中时候的旧面孔,一个巨大的蛋糕摆在凉亭中央。方许笑容温柔,眉眼舒展,他向杨安伸出手:“安安,今天是我生日,我的礼物呢?”
      她仓皇摇头,她没有礼物。别人都带了,她却忘了。她焦急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可是方许并未生气,他似乎更开心了,他说:“既然你忘了带礼物,那就嫁给我吧!”
      岁月若有张青春的脸,可否带我回去再走一遍。
      如果可以,能不能回到2007年。
      2007年,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
      ------------------------------------------------------------------------------------
      原来你这样珍惜我,
      从前在热恋中都没听讲过。
      ——《可惜我是水瓶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