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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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焱并没有急着安顿，看了眼手机才11点40，随便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炒面，然后坐车到了清原一中，这里是他的母校。
五年过去了，门卫还是那个门卫，秦焱第一眼就认出是他，主要是因为这个门卫鼻翼右侧有一个大黑痣，上面还长了一根毛，又黑又粗。读书的时候，他们就经常称呼这位门卫大爷‘一根毛’。
见他在校门口犹豫徘徊，‘一根毛’还以为是可疑分子，背着手跑过来问他是做什么的。
秦焱一时有些恍惚，然后对他笑了笑，说：“大爷，你不认识我了？”
‘一根毛’一双犀利的眼睛盯了他几眼，摇摇头，喝道：“我不认识你，别跟我套近乎，这里是学校，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走。”
这顽固的小老头儿！秦焱摇摇头，无奈的说：“您老不记得也应该的，这每年进进出出的学生好几百人，我以前是这里的学生。”
‘一根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有些怀疑，但语气明显没有那么强硬了：“你是哪一届的？”
秦焱笑呵呵的说：“08届的。”
‘一根毛’听完，‘哦’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说：“我记得我记得，08年那年啊……大地震……还有习老师，他们说啊……他是同性恋，唉，啥子同性恋啊！多好的老师啊就这样被逼死了！”
秦焱的笑僵在了脸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根毛’看他的表情，了然道：“你也晓得吧，习老师啊……过了这几年我都记不得长啥样了，但是啊，我还晓得，每次他进校门都要对我笑，还问我早上好，教学生又负责，待人又亲切，你说说，就那么好
的一个人，老天爷咋就让他那么年轻就走了，现在好，我听那些个女学生啊跟我讲啥子同性恋合法化，我老头子说了习老师的事，她们比我还觉得可惜，我这些年都看白了，人家习老师是好老师啊……”
秦焱也想起那人的笑容，他对你笑的时候，就像一股春风打在心窝里，掀起点点涟漪，让人觉得温暖又不灼人。
“是啊……习……习老师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宁可自己吃些苦，也要把学生带出来。”
‘一根毛’没注意到秦焱的僵硬，见他这么说，立刻附和道：“是不是不，不过啊……”‘一根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自从08届走了啊，晓得回来的都没几个了，亏你还算念到，晓得回来看看。”
秦焱苦笑了一声，说：“08届里，恐怕只有我最没良心。”
‘一根毛’见他哭丧着一张脸，便疑惑的看着他
。
秦焱沉默了一下，说：“您应该对我还有些印象吧，我是秦焱。”
‘一根毛’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晓得晓得！我记得了，当时传的就是习老师和……”
秦焱点点头，声音有些嘶哑：“五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回来，就连习老师……也是今天才去他的坟上。”
‘一根毛’没说什么。只是拍了他的肩膀：“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等老了才晓得后悔，当年你和习老师关系还是多好的，听说习老师的父母在前年走了，你回来也算好，别的不说，每年清明节还是到他坟前
上柱香，也算是圆了师生一场的情。”
秦焱愣了一下，当年他看到习少清的父母时，也没觉得他们那里老了，怎么就去世了？
“你也晓得，当年那件事闹得多大的。”‘一根毛’也晓得自己的职责，就没有和秦焱多说，只是说今天是星期五，学生都还在上课，不方便放他进去，要是他想过来，明天学生离校了再来也行。
秦焱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出租屋的房产证和当年习少清一起留下的东西都被他锁在了一个铁箱子里，放在了天花板的夹层里，而那把钥匙他却没有带在身上，在街上找了一个开锁的，因
为自己拿不出房产证，那人还多收了他一百块钱。
站在出租屋的门口，秦焱却犹豫了，那个开锁的师傅见他要进不进的样子，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秦焱见状对他笑了一下：“这里……我五年没回来过了，都不敢进去了。”
开锁师傅盯了他一眼，但是拿人钱财给人消灾，他也赶着时间，就问他：“那你还开不开，搞快点我还要回去的。”
秦焱苦笑一声，点点头说：“开。”
因为锁太久没用过了，最后还是开锁师傅撬开的，换了一把新锁，收了钱匆匆忙忙就走了。
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秦焱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关上了门……
熟门熟路的开了灯，这灯泡五年没用过了，居然还能打开，只是房间里没有通过风，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迎来，让秦焱呼吸有些滞涩，便走到窗前，窗户也因为太久没用过，推开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听着有些渗人。
这会儿时间还早，才三点钟，外面日头正烈，这间屋子采阳很好，阳光照进来打在屋里，一下子把有些阴沉的房间照的明亮起来。
还好的是，秦焱也知道这里五年没住过人了，趁着时间还早，开始大扫除。
房子里的电线有些老化了，水龙头也生了锈，根本不能用，也亏得电费是预充的，虽然五年没交过，也没给停。
把起霉的窗帘收了，因为找不到垃圾袋，而且屋子里到处都是霉，还要粉刷一遍，他现在没钱，也只有自己动手了，水龙头这些都要换，还要和物管打声招呼。
秦焱把行李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揣着钱包出门了，里面有八百块钱的现金和一张卡，那张卡还是林琅用自己的名字开的户，把剩下的4千块钱存进去给他的。
秦焱不知道的是，当他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光线明显变得阴沉，连带着空气也变得阴凉起来，一股黑气在不停的翻滚，躁动不已。
黑气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那张好看的脸上，一双凤眼灼灼的看着行李箱，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终于来了……”
而秦焱则是揣着钱到五金店买了水龙头，那家店主有卖电线，可以花20块钱的安装费安装上，秦焱想着自己安装的话不知道又要费多久时间，就说让他明天来，又买了一些乳胶和刷子。
说实话，手里的五千块钱根本不抵什么用，现在正是四伏天，已经隐隐有夏天的影子了，他住的那个地方又是老民居，而且这么多年没住过人，就连柜子和桌子，都被老鼠啃的稀烂，他首要之事，还是要找一份
工作。
好在他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只要他的要求低点，找个工作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天然气不能用，加上炉具又老化了，秦焱在街上找了个馆子，草草的解决了晚饭，踩着5点钟的尾巴，拖着东西回家了。
呵呵，他现在竟然把一个五十平的小屋子当成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他此时才发现，没有了阳光和窗外的人声，这间屋子，竟然是那么安静。
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剩下一块床板，秦焱把手上提着的四件套放在地上，看了眼床板，叹了一口气，把床单铺在上面，展开被子就睡，他现在可没功夫也没有办法洗脸了。
窗户没有关，屋子里的霉味虽然还是有，但是也散了不少，没有套床垫的板床有些硬，他也顾不得这些，头枕着脑袋，昏昏戳戳的就睡着了。
这时，屋子里的扬起了一股冷风，秦焱半睡半睡间还以为是窗外吹进来的，没管它，便陷入了沉睡。
而他背对着的地方，一股黑气渐渐凝结成了一个人影，那个人有着好看的脸，修长的身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儒雅的气息，如果秦焱此时翻过身，就会发现，他身后正站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只鬼。
习少清……
这个男人……男鬼，正是白天秦焱在墓园见过的，照片上的男人。
只是，与照片上不同的是，那个如沐春风，连眼睛都仿佛带着笑的男人，此时，在月光的映衬下，惨白的脸，鲜艳欲滴的嘴唇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十分可
怖，却美让人挪不开眼睛。
秦焱明显感到了周围越来越冰冷的温度，不由自主的拢紧了被子。
一双手伸进了被子，在秦焱的脖颈出来回抚摸，手的主人感受着动脉搏动的触感，眼中的炙热更盛。
秦焱呼吸一窒，而男人顺着看过去，秦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就那样看着习少清，眼里掺杂了太多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倒是习少清，他的手还在秦焱的脖颈处来回抚摸，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竟然透着一丝温柔的情愫。
“嗯——”秦焱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也不管眼前这人是人是鬼，他觉得不舒服，第一个反应就是坐起来，然后想拍开作乱的手，但他扑了个空。
他愣愣的看着手，又瞧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笑了。
“你知道我回来了，来找我吗？”秦焱这么说着，竟然有些眷恋一般，脖子顺着那双手蹭了蹭；“真是奇怪，最近老是梦到你。”
以为是梦吗……
习少清的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更明显了一些。
秦焱蹭了两下，又看着男人出神。
“你为什么不说话。”秦焱往旁边挪了一下，本来还半躺的身子也挺直了：“我回来了，五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习少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焱笑。
秦焱似妥协一般吐了口气，支起身子，就这样半跪着拥住习少清的身体，冰冰的，就像习少清死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温度，明明刚刚还扑了个空，现在却能抱住这个人。
“习少清，我后悔了。”他说。
“那天我很怕。”声音有些嘶哑。
“很害怕，所以我跑了。”他整个人挂在习少清的身上，感受着对方冰冷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我在骂我自己。”秦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哭了，而习少清……在给他擦眼泪，那双凤眼灼灼的看着他。
“习少清，我喜欢你。”他听到自己说。
习少清却没有动作了，秦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右手想触碰一下他的脸，却在刚碰到的时候，从指尖那处晕开了一层层波纹，然后习少清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秦焱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半响，终于也只能大吼一声，一拳捶在了身下的床板上，破旧不堪的床板经不住折腾，那块全是虫眼儿的板子就那么‘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秦焱把脸埋进双掌之间，在那里坐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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