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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郭小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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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来电话了,宣告她婚姻的结束。低哑的声音表明她内心的痛苦,余杭不知怎么安慰。放下电话,她要通了郭小玲,“你有空吗,下午下班我们到老地方坐会儿,就算不说话,我们在一起对晴雪也是鼓励。”
烧烤店里,艾美说:“今天我做东,庆祝晴雪从此脱离苦海!”
“来,晴雪,你要早日焕发人生第二春,我们等着哟!”郭小玲真诚地说。
“来,干杯!”余杭提议。
“CHEERS”四人同声,一饮而尽。
晴雪眼含泪花说:“有你们三人,我真是感到很幸运。这几年,虽然在家里得不到什么温暖,在单位也时不时有些问题,但一想到还有你们在身边,就觉得日子不是那么绝望、无助,你们就象是一堆火时时在温暖着我的心,陪着我渡过一个个难关。谢谢你们。”
艾美握着晴雪的手说:“谁没有个磕磕碰碰,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吧!”
“是啊”郭小玲说“我们四位一体,今后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慷慨激昂,弄得象江湖儿女一样!”余杭说。
四个人都绽放了笑容。
秋天里,天高气朗,年关还早,工作也顺,忙大半年了,人人都有到外透透风的愿望。一个晚饭时间,江涛对余杭说:“小杭,我要带几个同事出趟差。大概得七八天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
“到哪?”。
“上海及附近。有什么要带的没有”?
“没有”。
“我有。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子飞大叫。
“这几天出门倒是个美差。”余杭笑着说。“真羡慕你们单位。”。
“你要也想出去转转,那我回来,咱一起出去,再渡个蜜月。”
“想得倒美。儿子咋办?”
“放妈那里不就好了。”
“我可舍不得。”
“我看有一天儿子工作走了,你咋办?”
“好办。我租个房子住他附近,给他做饭、洗衣服。”
“他要成家了呢?”
“那我给他抱孩子。行吧,儿子?”
“那时你年纪大了,不会照顾孩子咋办?”子飞说得倒一本正经。
“兔崽子,还没长翅膀呢就嫌弃妈妈了。”
那父子俩乐得哈哈大笑。
江涛走了,余杭一人带着孩子上学上班,有事就在父母家吃饭,余爸和余妈倒是乐意做这一切,说女儿:“你这几天就住家里吧,反正余放也不在家,来了我们也不寂寞”。余放是她弟弟,工作在南京。“算了。不方便。”余杭不想太麻烦父母。
周末,局里一班同事在一起吃饭,饭后要去唱歌。一群人就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K厅。
大家抢着话筒,争着唱歌。余杭本不想唱,在坐着欣赏,却被办公室小李硬拉着起来唱,“我嗓子不好。”“别介,乱唱好了。唱个王菲的好吗?”“好。”随着画面,余杭唱着王菲的《红豆》。她柔和甜美的声音让人听了颇有迷离之感。本来都是乱唱,她这一曲入情的演译,却让人认真起来。大伙儿一边叫好,一边较起了劲。陈军说:“既然女同事唱这么好,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们选派一人上去。刘局上好了。”一阵乱叫,刘东海被推了上去。刘东海也是一副好嗓子,《朋友》唱得是有滋有味。轮番唱完,一行人就玩到很晚。
江涛不在的日子就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天天过去。余杭不是多么想念,只是觉得习惯被打破有些不习惯,六天一过她就盼着江涛快回来。
下午,郭小玲打电话约晚上一起坐坐。一下班,余杭就坐在一家西餐厅里等她。终于,她穿着时髦的套裙来了,化着浓妆,一看就是今天没班。
“小姐,你那妆也太过分了吧。”待郭小玲一坐下,余杭就忍不住说她。
“别管。一天到晚闷在医院里,制服穿得看见就想吐。好容易没事出来一下,打扮打扮嘛,也是一种放松。”郭小玲娇嗔的解释道。
“你们这放松方式可真够另类。”
“我们这够保守的了。你没看那些才来的小姑娘们,那一个个才叫不得了。一下班,打扮得花朵一样,坐上门口等候的豪车就跑了。我们这叫什么呀,顶多自我陶醉罢了。早OUT了。”
“知道落伍就好。我还以为你当自己十八岁呢。”
“我可希望自己是,但时光一去不回头啊。不过,我还是挺漂亮的,是吧?”
余杭笑了。“美死你吧。”
服务生端来的茶水让小玲停下了不停说话的小嘴。
“吃什么?”余杭问。
“牛排吧。”
两人点了餐,一边等一边聊。
“你上次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呢?”余杭问道。
“那个呀,今天就是找你说这事儿,征求下你的意见。”
郭小玲收起嘻笑的面孔。“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校友本来在外地做生意,大概做得还很不错,弄了一些钱。前段时间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想在我们这里开一家私人医院。或者,象别的城市一样,承包一个医院的科室,单独来做生意。他一是想来做,二是想请我参与做医生。开的待遇很有诱惑力,比我现在的收入高多了。我在考虑这事。”
“这个嘛,也不是坏事。但是要看他们有没实力在这个地方做,能不能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毕竟我们不是沿海开放地区,流动人口要少得多,人们收入也低。这种生意好象福建人爱做,你校友咋想起来做这个。”
“他就是和一个福建人一起做。福建人做这方面的事很有经验。他只算一个出资人吧。一个股东。”
“唉,盖房子多赚钱不做,去做这个操心事。”余杭调侃道。
“有钱人的事儿,咱们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管,咱只想管好自己多赚一点收入。”
“你呀,一天到晚掉钱罐里出不来。赚多少你才满足。”
“这个倒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郭小玲嘿嘿笑着。
“傻样儿。”余杭疼爱地说着。
郭小玲是个外表开朗,内心坚强的女子。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在农村,兄妹五个,大姐为了减轻家庭压力,很早辍学,帮家里做农活儿,四个小的都在读书,当时又正是教育收费昂贵的时期,一个农民家庭,经济的困难可想而知。还好郭小玲考上了卫校,小哥考上了大学,二哥在镇上做生意,好容易有了盼头,父母却先后病倒。为了俩老的医疗费,兄妹几个闹得不可开交。郭父病的时候,她还没毕业,她小哥才在深圳找到工作,尚未站住脚,大姐家境不好,条件好的是二哥,大哥在农村,养着两个孩子,情况不容乐观。但二嫂不愿承担这个责任,和大哥、小哥闹个没完,郭父躺在病床上流泪,郭母坐在床边抹眼泪,她在一边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从此和二哥二嫂结下了怨。待到母亲后来生病,郭小玲正好毕业了,就让母亲住在自己工作的医院,一个人照顾,尽了自己做女儿的孝心。但就这样,在医院里,她二嫂还来大闹一番,责备她母亲不把房子留给他们。郭小玲气得说她二哥:“做这种男人,死了得了。”
父母去世之后,郭小玲对大哥和姐姐的孩子关怀备至。虽说自己对自己苛扣,对几个孩子却十分上心,只要是学习、工作上的问题,不惜花钱费力的帮忙。因此,余杭对郭小玲十分钦佩。相比之下,余杭幸福多了,初中随父母迁到市里,兄妹二人,一家人充满关爱。
尽管出生不同,但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余杭永远记得那个站在麻杆花下,穿一套紫红衣裤的女孩儿。她有着圆润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留着学生头,身材纤细。麻杆花、喇叭花、粉豆花,这些最最普通的花是余杭儿时的色彩地带,镇上每个学校都是这几种平凡的花,有着俗艳的坚强,羞涩的努力,春夏季它们摇曳在简陋的花坛里。现在余杭一想到小学,就好似闻到了夏季雨后花坛的味道,又看到了那结出黑色果实的粉豆花,后来才知道那黑色的果实还是一味中药,是天然的美容品,当然也知道粉豆花其实还有一个十分清雅的名字,叫紫茉莉。这倒是万万没想到的,这样雅致的名字会跟这个土的掉渣的花儿有关。农村的姑娘们小时也许就象这些花儿,不知艰苦,朴素昂扬的生长着,装扮着单调的季节。
现在余杭看着郭小玲,长发披肩,裙子时尚,已看不出农村女孩的痕迹。
“你看我干吗?”郭小玲娇问道。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
“是不是挺傻?”
“不。很机灵,很漂亮。”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觉得很可亲,就想和你交朋友。”郭小玲真诚地说。
“是吗?我是那种和谁都象的人,大众脸。”
“不是。你白里透红的苹果脸非常可爱。”
“唉,可我那时多想有个鸭蛋脸啊。后来听人说别的班有个女生长着鸭蛋脸、丹凤眼,我特意在楼梯口等人家下来欣赏一下,一看之下惊呼,天哪,我要是长对丹凤眼多好啊。傻不啦叽的我呀。”余杭笑着说。
“人都这样,对自己不满意,明星也不例外。说真的,你已经够美了,老天多眷顾你,岁月对你而言是无痕的。看,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呢,皱纹没有一丝,身材比以前更好。人又安静,不象我风风火火的性格。所以说你呀,很有味道呢。虽说你不是什么美女-----至少比我差点。哈哈哈。”郭小玲格格笑着。
“你这表扬,我真有点晕了。”余杭也作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餐到了,两人停住了嘻闹。
“哇,好香啊。感谢主。”郭小玲闭着眼,吸着香气说。
吃着饭,郭小玲说:“在这里一边吃,一边听着音乐,再和你开心的说话,我真是感到幸福。”
“是吗?那你需要时我一定奉陪,这个小小的幸福我还是能给的。”
“说得象个男人一样,可惜你不是。”
两人一起沉默了。
郭小玲是有男朋友的,很早,在医学院时。但两人不是一个地方的,就象余杭和杨峰,但他俩曾相爱。郭小玲进修期间,因母亲有病执意要回,两人最终分手。郭小玲后来也谈了几个,都不合适分手了。余杭知道,还是男友旧情难忘。但人家已经结婚生子,你又何苦?
郭小玲却放不下。
“他离婚了。让我过去他那里。”
余杭一惊。
“我不是很想过去,尽管我忘不了他。我这里也有新工作要做,已经口头答应了刚说的新医院。但他一个劲儿的催。我怕我经不住诱惑,会奔过去。”
“用了奔字,说明你还是蠢蠢欲动的。”
“有必要告诫你一下”,余杭严肃地说,“你们分手多年,彼此都不是当年的自己,抱着当年的幻想去面对现实的人,结局我怕不会好的,到时你再一身伤痕的回来,你会受不了。男人对这事简单多了,大不了又试了一次婚,不用负任何责任,女人可不同了,伤不起的。”
“当年他家人反对他过来,是情有可原,但那么快就成家立业还是让人不能接受,两年都等不到,这种人不可信。不是我对他有偏见,我真是觉得他太逊。”余杭越说越来气。那个眼镜男赵东阳,在她心里就是一个背叛者。
“我没想到小赵这么惹你生气。”郭小玲瞪眼望着余杭说。
“本来吗。他多等两年不就好了,你们现在孩子不也很高了吗?却害得你到现在孤身一人。想到这儿我就恨。”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不说他了。”郭小玲反过来安慰余杭。
两人吃起了闷饭。
用过餐,余杭慢慢地说:“这事儿,你想想清楚。”
子飞的电话打过来了,叫着让妈妈快去接他。
“你去,我再坐会儿。”
余杭只有先离开,临走还不放心地看看郭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