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初》暮熙忆轩

2、灰瞳（一） 他的眼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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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和他母亲一样。
　　这双眼睛，覆了霜雪一般，没什么焦距的样子。

　　他不喜欢这双眼睛，常常会想，为什么自己瞳孔的颜色会与母亲一样，肮脏不堪。
　　母亲是卖的，她常常对他说:“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得养你。”

　　他恨她，觉得她脏，给他丢脸。

　　“你的眼睛真漂亮。”曾有一个人这样对他说。
　　“我叫南，你呢？”

　　他抬起头，一个少年，带着意气风发的阳光，站在他的面前，如是说道。
　　“我原以为你看不见呢，居然能倒映出我的样子，真神奇。”

　　不，不是这样的，是只能倒映出你而已。

　　“噫，这双眼睛真恶心，不要看着我”
　　“听说他妈妈是卖的，超级脏，离他远点”
　　“怪不得，和他妈妈一样恶心的颜色”
　　“灰色能是人么，瞎了吧，畜生瞎了也是这颜色”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听过无数次。但漂亮，是他唯一一次听到的赞美。

　　南，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阳光。和自己不是一类人吧，他想。

　　“你叫什么名字？”南笑嘻嘻地望着他。
　　“海。”
　　“那下次应该一起去看海呢。”南仍是笑嘻嘻的样子。

　　这件事，他在心里记住了很久。

　　“你妈妈是迫不得已的吧，她年轻时的路一定太一帆风顺，没受过苦，不知道怎么挣钱，才会用这种方法养活你。真是伟大呢，要是别的女人，一定拉不下这个脸吧，她连身段都抛弃了，全是为了你，真了不起。”

　　年轻时，母亲跟在父亲身边，过得很舒适，的确没有干过什么活，也没有累着过。
　　后来父亲的公司破产了，母亲才痛恨自己没有一技之长。

　　或许，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她好一些呢。

　　他突然很感谢南。教会了他这么多。

　　他放学后，发现自己的作业忘在了教室，他回去拿的时候，刚好看到南。

　　“什么？我和齐海那臭小子？老子只不过是欣赏他像狗一样的姿态罢了。”南走出教室的时候，也看见在门外无意间听到这番话的他。

　　他这次没有抬头，拿了作业就跑:“对不起。”

　　暑假，他坐在河堤上，看着河水，想着海究竟有多美呢，想着想着，泪水竟然不自觉地掉下来，抹了又掉，像是怎么也不停止一样。

　　他想起南说的话。
　　“你知道让你们家破产的是谁么，呵，是我爸的公司，把你们家原有的位置挤掉了，哈哈哈哈，你妈像个狗一样去卖，也是因为我们让你们家破产了而已。那天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听懂吧，我是在讽刺你啊，畜生。我是在说你妈怎么有那么厚的脸皮去卖啊。你却像头猪一样笑的可开心了，蠢货。我接近你也只是为了嘲笑你，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来找你。”

　　他很想问，那看海的事，是不是真的，他没有勇气。

　　他知道，他的瞳孔里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人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好爱他，好喜欢他的温暖，即使这份温暖是虚假的，一文不值。

　　但他还是想看着南，把他印在瞳孔里。

　　文/暮熙忆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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