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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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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季如琛又开始进入角色,那边二楼已经就位了,张申嗒嗒嗒跑下楼来:“好了好了,第四场戏第一条,夏卓初遇洛淮面部特写,准备了啊——”
一直就架在季如琛鼻子前方还被当镜子用的机器移开少许,镜头依旧对着季如琛,张申在监视器后面打手势示意他抬头看楼上。
夏卓是一个比较冷酷的人,可能是刑部尚书当久了。季如琛也是相当了解角色,看到导演指示后慢慢抬了抬头,面无表情,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张申在一旁看得也是极为满意,稍微提醒了一下注意等一下表情的转换,就对着相关的人员示意二楼可以拉帘了。
藕荷色绣海棠的锦幕缓缓而开,虚掩着的珠帘随之分作两厢,室内风起袂扬。
“夏卓看见那人倚着画栏,朱红的袍子随着浅风浮动。那人抬起眸子,目光轻飘飘地落向夏卓,眸中盈盈如水,楚楚噙波。倚栏之人立于满室飞花珠帘薄幕之中,如画中之人;画中人薄衫似火,墨发如瀑,唇若碎樱,颊似飞霞,一如鬓边海棠,携露芳绽,娇嫣俏楚,婷婷然更堪画中美景。”
季如琛看向洛淮的方向,此情此景,他突然就想起了原著中夏卓初见洛淮的场景,一时间竟坠入戏中难以自拔,仿佛他就是尚书夏卓,楼上站着的便是烟花女子洛淮。他似乎有些明白,书中威风冷傲的刑部尚书郎,为何会对品红楼里的琴师洛淮一见倾心,痴情错付。
“Cut!过!”张申突然出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方才出神的何止身在景境之中的夏洛二人,一旁看着他们的人看进这场如画如仙的戏里去,一时也有些错乱,仿佛这一场是戏,亦是现实。
随着张申的话,戏中的情境被打破,消融在空气里。吴千诺倚在栏上没有动作,懒怠地出了一回神。刚才他很尽职地盯着夏卓看,目光不慎落入对方眼中。他看着那双眼,想起故事里夏卓与洛淮的结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夏卓这样锦衣绸带腰金冠玉的人,眸似深潭面若敷霜的人,竟会将满腔痴情与一生韶光随手付与他人。
啊,果然是我老了,开始伤春悲秋了。吴千诺回神,看到楼下季如琛已经若无其事地去看监视器了,有些自嘲,人家那才叫有专业素养啊,刚才那神情分明是已经入戏了,这才一会儿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去看回放了。
“洛公子,下来看看效果,你表现超好啊。”沈红豆过来给吴千诺补妆,也到监视器前凑热闹。
吴千诺提着袍子下了楼,沈红豆带着化装师上来补妆,张申“啧啧”两声:“洛姑娘你真是美炸了!”
刚才那一场戏虽然主要是季如琛的镜头,但二楼画栏前方也悬了一台机器,拍的正是倚栏美人洛淮,拍完张申看过之后,当即拍板两个人的镜头都要用,还准备在剧本的角落里抠一个空出来再塞多两张特写。
吴千诺看到了屏幕上的自己,嘿嘿笑了两声,便转了头去补妆,不再去看屏幕。
“你们两个的表现真是超乎我原本的预料啊,哈哈哈哈洛淮和夏卓就应该是这样的,你们这么默契,我不给你们加戏我都不好意思了。”张申叉着腰站在监视器前大笑道。季如琛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补妆的吴千诺,说一句“前辈很厉害啊,很荣幸跟前辈演对手戏呢”权作客气话了。
“如琛,补一下妆吧。”邵冉从旁边走出来。
季如琛刚回头,就听到一声“冉冉”的尖叫,再看时便见沈红豆挂在邵冉身上,一个大大的唇印已然出现在邵冉脸上,邵冉只是皱了皱眉,说:“你下去。”颇有一种习以为常家常便饭的淡定。
“不下,啊,小李啊,你去给夏卓补妆吧,你们cody老大借我用一下。”沈红豆看到跟在邵冉身后的化装师小李,顺手指挥了一下,“冉冉啊,我们来讨论一下结婚的事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听众们真是各有神态,五彩缤纷。
张申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忙着,吴千诺刚补完妆,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的反应,倒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大神,cody圈子又很大,一般不是特别的大制作影片不会同时请到两人,所以在场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季如琛,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人出现在同一个镜框里,都被如此夸张的相处模式震撼了。季如琛一看给自己化妆的妹子小李笑得也是茫然中带着八卦与中头彩的惊喜,顿时想到那些关于这两个当事人的娱乐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甚至那些十分夸张的情节恐怕也都不见得是媒体杜撰或夸大事实。
沈红豆和邵冉,两人都是造型师,甚至都可以算得上圈子里的顶尖人物了,与许多一线明星合作多次交情不浅,加上两人的外表也是不错,平素的街拍都跟海报似的,于是两人微博粉丝先后突破百万大关,时不时也会登陆报纸杂志娱乐版新闻,算是半个明星了。沈红豆喜欢邵冉,这是一个只要稍微关注过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的事情。然而沈红豆表白几次,邵冉拒绝几次。沈红豆不屈不挠,在她单方面宣布与邵冉在一起后,便自动进入热恋模式,当然也是单方面的,人家邵冉该干啥干啥,鸟都不鸟她一下,微博上秀恩爱的艾特从来不回,到最后直接拉黑。数数日子,沈红豆单方面热恋已经有一年多了,一直闹得风风雨雨,各种外界声音有支持,有说她傻,有骂邵冉无情,也有说他们炒作,两人丝毫不为外界干扰,依旧一个追一个跑。虽然沈红豆距离她的奋斗目标还有很远,但从外界舆论角度来看,至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此之前沈红豆是女同的传言倒是不攻自破了,现在大家关注的只有她追不追得到邵冉这回事了。
“千诺哥,”一旁给吴千诺补完妆的化装师凑上来八卦,“你跟红豆姐这么熟,不去拦一下她吗,这里人这么多,邵冉哥拒绝她怎么办。”
一看你就是来套话的,你知道我跟她熟吧,熟就更不能告诉你了嘛。吴千诺心道,随即呵呵一笑:“她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让她去吧,拒绝了就再接再厉嘛,又不是没拒绝过。”
正说着,那厢邵冉一根一根掰开沈红豆的手指:“不用了,我对结婚没兴趣,”顿了顿,“我倒是更期待看到你单方面宣布我们结婚。”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沈红豆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就要跑去发微博,邵冉倒是无所谓,她宣布与否跟现在的状况会有区别吗?她照样叫他老公,照样拉他出去逛街晒自拍,照样会跑到他公寓来胡闹,既然没有区别,那就让她去吧。
“沈红豆......”吴千诺拉住跑过身边的沈红豆,“你发什么疯?给我正常一点,无论为了谁为了什么,这么做有必要吗?”他压着声音,有些生气也有无奈。
“当然有必要。”沈红豆侧过头笑了笑,“因为我爱冉冉呀!”吴千诺一怔,沈红豆跑过去了。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站在一旁的化装师眼中八卦之火更盛。她刚刚可是什么都听到了,话说她是第一次看到威武霸气的红豆大王露出那样的神情,明明是笑着,却笑得凉薄而透明,涂得火红的唇霎时间失色冰冷。而吴千诺眼中,似有漫天大雾,迷蒙失意。
这算什么呢。吴千诺听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渐远,心下茫然失措。他自然是知道内幕的,他知道沈红豆苦心经营的这个局面,为了谁,为了什么,他独独无法理解,她何必如此。一如他无法理解,夏卓聪明理智了一辈子,为何最终败在洛淮手中,败的心甘情愿。
“来来来就位了啊,这场戏简单,争取早过,这几个镜头拍完就开饭了啊,都给我振作点。”张申开始招呼,拍的还是第四场戏,洛淮奏乐楼下舞姬起舞,确实并不难,洛淮一句台词都没有,夏卓也只有几句台词,两人一个弹一个听,重头戏都在脸上,几个镜头就过去了,跟刚才那场戏倒是很像。
第一次,吴千诺笑场。
第二次,夏卓的随从台词错。吴千诺录用三镜,夏卓一镜。
第三次,季如琛表情不到位,吴千诺眼神错。
第四次,吴千诺袖子挂到琴弦。
第五次,过。
吴千诺抱着剧本提着裙子领了盒饭后,干脆把裙摆扎到腰间,一边吃午饭一边翻剧本。下午三点四十左右就要去把上午NG四十条的烂摊子收拾掉,到现在吴千诺依然没有任何头绪,他真是犯愁。
那一场戏说的是公子哥儿强抢女子,抢的自然是美人洛淮了。这一段故事背景略复杂,总之是洛淮假作挣扎不开路过的夏卓为此得罪大理寺卿家的少爷这样一段故事。上午吴千诺始终过不了的那一条,便是其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一部分,洛淮要与那梁公子来一场拉锯战,这一战动作幅度大台词较多且较为女性化,原著中的洛淮从小学过戏,唱的便是旦角儿,所以将嗓子掐作一个女子的声音确实不难,电影中的洛淮自然是有专业配音,但吴千诺怎么说也得做个口型出来,再带上表情神态,这才算完整了。然而这个“完整”对于一个活了近三十年的男性吴千诺来说确实难了点,一般女子遇到这样强抢的事儿,都是要惊慌要娇羞还要无助可怜,更何况是洛淮这般人物,一如张申所言:“洛淮是美人,动作要婀娜,表情要惊慌失措,尤其眼神楚楚可怜;洛淮也是读书人,有操守,要拼死挣扎却挣扎不掉,所以会羞愤会宁死不从。综上所述,这时的洛美人凌乱却又端庄,惊慌而又坚定。”
吴千诺又回忆了一遍这番话,越来越想拍死导演或者主动申请退出了。导演真的还记得他这个男二号的真身是个男人吗?!遇到劫色这种事情他吴千诺只会飞一巴掌过去或一脚踹人命根子上好吗,偏偏他却要“拼死挣扎却挣扎不开”还“凌乱却又端庄”!是不是有病!
吴千诺一个人端庄地坐了许久,还是没有悟出来什么叫“凌乱却端庄”,对着镜子做表情也是怎么瞧都不对劲。
“洛公子。”季如琛走过来,看向抱着早就凉了的盒饭坐在这里一个多小时的吴千诺道,“红豆姐好像在找你化妆了。”
“啊,我又给忘了。”吴千诺一拍脑门,放下盒饭向化妆间那边走。
“你是在看换到下午的那一场戏吗?听说拍摄很不顺利啊。”季如琛也要去化妆,两个人同路,他跟在吴千诺后面问了一句。
“咳——你也知道啦。”吴千诺笑得无奈,“我也没办法,还没太适应这个角色吧。”
“嗯,刚才吃饭的时候听人说的。”季如琛接道,“很不容易啊。”然后便是一路无话。
略尴尬的气氛中,吴千诺莫名想到了剧本上那场吻戏,似乎感觉更尴尬了。他深知两人对手戏多亲密度也高,又是第一次合作,本来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培养感情,然而也是因为刚认识,所以气氛如此僵硬,相处模式让人无所适从。对方应该也是了解这一点,临分开前向吴千诺要了手机号,算是一种主动邀请,之后,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吴千诺叹气,自己比起人家是更有经验的老前辈了,引导两人关系这种事情更应该由他来做,他也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最有效率地达到目的,但当时就是开不了口,难道是因为对方是个男的?啧,那么老了还娇羞个鬼啊,最后还是要人家先开口要手机号,有够丢人的。
吴千诺心里吐槽了几句,推开了化妆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