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化成蝉》半盏沉香

2、魔化成蝉 千寒，火树

　　入夜，黑云压月的，竟是暗淡无光。我来到城郊的树林里，静静呼吸着这片森林的气息，他们是我们蝉族最好的借力。而何为魔蝉，魔化成死，死而后生。我面前的，怎样看都是一条死路啊。永别了，那个天真无邪的自己，永别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火树哥哥，请一定要等着我。我慢慢张开蝉翼，同时用力的收缩四肢，就像一个小小的婴儿，把所以得精气都汇聚到在不断变大的蝉翼的血脉上，血脉在充血后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以游蛇状探出蝉翼之外，缠绕上一根又一根的树干，吸食者树干的汁液，整个蝉翼也在血光的映射下血红一片，我疼痛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痉挛，就连心脏也被抽离血液的滋味不是好受的。我快没有力气抱紧自己了，怎么办，火树哥哥还在等着我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死的滋味真难受啊，死而后生，我还能活过来吗？
　　怎么那么冷，好冷，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额头上抚摸着，又是那种味道，我急急忙忙睁开眼来，果然，又是这个奇怪的男人，我浑身无力，也不想做什么动作，就这样，和他大眼对小眼的，这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嬉皮笑脸的，望向我的眼神里，显得那么悲伤，好像就那样存在了很久，让我想起极寒之北那些永不化落的雪。
　　“恭喜你，你魔化成功了。”他抬起一丝笑容对我说道。
　　“你是谁？”
　　“我是认识你的人。”
　　“为什么救我？”我换了个问题。
　　“因为我认识你。”
　　难得纠缠，我撑起身子坐在床沿上，一丝头发划过我的手掌，一根，两根，我扑到镜子前，赫然满头白发，有种恐惧在我的指尖颤抖，我知道魔化后会有变化，但是没想到……仔细看了看自己，我发觉自己的皮肤白的接近透明，用吹弹可破形容也不为过，但却冰冷异常。背后已经感觉不到翅魂的存在了，但对这个世界的感触却异常清晰。“小蝉，你别怕，因为你魔化的方向是五阴命理，所以你才会觉得那么冷，你魔化时险些耗尽元气，以至白发覆盖，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你要是觉得冷，就来我怀里。”我白了他一眼，想马上去禁城门下，却发觉他直接就自然而然跟了过来。“别跟着我，我有要事在身，你的搭救之恩日后自会报答。”“小婵，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性命之忧了。”他语气居然突然严肃起来。算了，想来他对我也没用恶意，不然干嘛救我，我不是那种会纠结现状的人，有些事别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我现在耽搁不起的是时间。而且进皇宫之后，我可能需要一个帮手，“你是男儿身，如何进得去？”我竟然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相信他了。他指指天上，“干嘛？你要飞进去？”“不，我可以乘坐云飘进去。”那不还是要飞嘛。来到禁城门下，发现他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一路上他在身边说着说那的，我还没发觉，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指指点点，也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挺可怕的。来带我见天子的大人也吓了一跳，经药师验证完毕便硬着头皮几乎用跑的速度把我一路带到天子面前。这个人，就是夺去我的火树的人，我恨的牙痒痒了起来。
　　“露出脸让我看看”外强中干的沙哑声从王座上传来。我一把揭开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这……”我心里冷笑，显然这位天子是被惊讶到了，这不是拜你所赐嘛。一头白发，几乎白到透明的肤色，现在的我，说是个鬼我都相信。“罢了，带下去吧，把她准备好，参加明日开炉大典的祭祀。”
　　寒风在低沉的天空下呼啸，地上围着祭祀台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以药师为首，人们念起祷告上天的经文，“天佑吾皇，皇上圣德，命得万寿无疆……”真是恶心，渺小的人类，做着如此罪恶的事，却还要披上神圣的外衣，我被绑在祭台北极位的通天柱上，南极位的，正是我苦苦找寻的火树哥哥，我从来没有看过火树哥哥如此狼狈的样子，他低着头，垂着手，似乎再没有一丝力气对我微笑。我们中间是炼药炉，火已经越来越旺了，火蛇像是要吞噬掉所有，“火候已到，动手！”药师一声令下，几名弟子爬上前来，就要将火树哥哥投入药炉中。“混蛋！”怎么可能让你得手，我笑了起来，所有人突然捂住耳朵，纷纷倒在地上，有天籁声，从云霄传来，从四海八荒传来，声如勾魄的游丝，一一刺穿所有的业障。魔蝉的歌声，一生一次，歌尽音哑，此生不复。四周一片寂静，一切总算结束了吧，我望着对面的火树。千寒不知从哪出现替我松了绑，又替我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嘴角的血，抱起我，来到火树的的身旁，笑道，“你呀，为了自己心中的人，还是这么不顾一切。”我伸手覆上火树的额头，轻声唤着他，告诉他我来救他了，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偷偷吐了血。
　　回到远离禁城的客栈，我们暂时歇了下来，每日，除了听千寒那个家伙耍嘴皮子就是等待着火树的醒来。千寒说，你现在满头白发正好啊，就正好对应了人间的与子偕老。你不能发声也没关系，你还可以朝我挤眉弄眼啊！谁要朝你挤眉弄眼啊，做个鬼脸跟你看还差不多！“小婵”我回过头，是火树哥哥在叫我，早已迫不及待，扑向那个熟悉的怀抱。
　　“你怎么变了？”火树眉头紧蹙的问道。可我已经不能再回答了，歌尽音哑，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噗”火树一把推开我，“你怎么这么冰冷？”
　　我怎么这么冰冷？心中的疼痛委屈像像扑面而来的潮水，泪水从我的眼中止不住的留下。
　　“你干什么？”千寒过来护住我“你知不知道小婵她变这样全都是为了你”
　　“与你何干，那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你叫她自己解释啊！”
　　“我……”千寒一时竟没了话说。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千寒默默的跟在身后。我很心痛，不是因为火树误解了我。而是，经历了人间的这一遭，我的火树已经变了，变了多疑，阴狠，变得我不再熟悉。
　　“小婵，没关系的，以后我来守护你。”千寒的怀抱是那样温暖，我所有的不甘恨恨的发泄在他身上。千寒默默地看着我，用宠溺的笑容看着我，就这样，慢慢的向身后的大地上倒下，等我回过头来时，他已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了，我慌了神，发生了什么，千寒你怎么了我拼命的摇晃着他的手，他却毫无反应。千寒你不要吓我啊，我已经经不起失去的痛苦了，你快醒过来啊，快给我说笑话啊，你不是最喜欢逗我开心的吗？“别再晃了，”我抬起头，是九天仙鹤，“小婵，你还不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你出生那日，他为你默默耗尽半生元气使千寒上绿茵满山，你魔化时他又渡你精元求你平安，你高歌一战的那天，为了帮助你他硬生生和其他人一样承受下攻心之声，原是你身边之人，你却视若不见，哎。”仙鹤看着我的眼神，是无奈，是可悲。
　　千寒，千寒，千山寒至，这么明显的暗示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还有第一次见面熟悉的怀抱，不正是千寒山那冰烈的气息吗？
　　“你抓紧时间和他多呆一会吧，他的魂魄，就快要散了。”说完，仙鹤转身而去。
　　千寒的身体越来越淡，有碎片从他的身上剥离出来，千寒，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了。
　　“小婵不要哭，小婵已经长大了，以后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可以，我拼了命的摇头，不是说好了以后由你守护我吗？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我的，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终于，千寒的最后一丝魂魄也从我的怀里散去。不知过了好久，我起身回到客栈，匆匆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去。
　　“小婵，你要去哪？”火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经历了这番人世的劫难，我已长大，而你，也不再是你了。前尘已尽，前缘已断，没有人可以回到从前。有的时候，没有办法在一起就是没有办法了，虽然我总是在寻找，但对于火树，更多的可能是出生以来依赖罢了。而现在，我要去寻找那个真正属于我的人。那个一直守护在我身边却被我默默忽视的傻家伙，那个为我做完一切却一声不吭只会逗我笑的人，那个，即使毫无希望我也要找到他的人，那个我爱的人。
　　火树，此生再见，或是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