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纳特亚

1、忘记？

　　你绝不可以背叛对光的信仰。
　　你绝不可以忘记背后双翼的荣耀。
　　你绝不可以放下手中燃烧的圣剑。
　　你绝不可以，就此放弃对黑暗的裁决！
　　重伤后的第一个噩梦，凯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苍白的天花板。梦中自始至终只有猩红色的苍穹，有着深紫罗兰色长发的女子身后腐朽的骨翼却有着浅绯的光泽，温暖如夕阳。
　　然而那张脸庞却无比熟悉，仿佛伴她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一路上花开花落，起起跌跌，只是记忆中那脸庞的主人干净澄澈，远没有梦境中那般暴戾与狠绝。
　　她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凯尔眨了眨眼，确认了自己脑中没有想起关于梦中的一丝一毫，便起身要下床。没有穿戴铠甲的活动有些过于轻松，现在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凯尔。”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棉花糖。凯尔寻声抬起了头，看到那梦中女子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迷茫地看着来着，声带似乎受到了损伤使她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你是……”
　　记忆中有过她吗？
　　答案是没有。
　　梦境中出现的女子和记忆里那女孩子的笑容无法重叠，凯尔有些木讷地伸出手去，
　　“凯尔。”
　　“……莫甘娜。”来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连笑容都收敛了几分，但她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凯尔。
　　“我要找对我而言……一样很重要的……的东西。”断开的音节很容易使人联想起机械，而凯尔脸庞上的淡漠将机械这个形容又细致了几分，“莫甘娜，……你能帮我吗？”

　　要找一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她的笑容就是我守护的唯一……她的世界她的梦想……就是我的一切。
　　凯尔不断重复，她的双手因为常年穿戴盔甲而布满细茧，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手苍白如同纸片，连纤细的手臂上都难以见到血色。现在的她脆弱，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你要找什么？”莫甘娜强压住眼泪开口。
　　“一个女孩子……嗯……就是头发是浅紫色，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哦对，身后有翅膀……就像我一样。”凯尔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莫甘娜。
　　那是张小时候的合影，照片上凯尔的小包子脸一点表情也没有而自己的脸庞有着小小的酒窝。那时她们彼此年幼，身后的翅膀洁白似雪。
　　然而现在……自己的双翼已被暗黑魔法染黑，朽化，而凯尔……
　　莫甘娜侧了侧脸，余光扫到凯尔折断的双翼。

　　还是……忘记了？
　　这是第三十二天。每一天，凯尔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连昨日见过她的自己都无法记住。
　　每一天，她都央求自己替她去找那个浅紫色长发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
　　可是嘲讽的是，凯尔压根认不出也记不起那分明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她是失忆了。但是她还记得记忆中的自己。
　　莫甘娜走向前去，向蹲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束手无策的凯尔伸出了手，揉了揉她的金色长发，“凯尔。”
　　“……嗯？”凯尔抬起脸，正对上莫甘娜没有动用法力而呈现出天蓝色的瞳眸，突然扬了扬嘴角，“你……是不是跟那个来看我的……用箭的那个人是……姐妹啊？”
　　莫甘娜无奈地笑了笑，刚刚她差点以为那个人会是自己……
　　她说的是艾希。
　　“凯尔，我会帮你找到那个女孩子的。明天见。”
　　“嗯……明天。”凯尔像是重复了一遍。
　　莫甘娜转身，苦涩蔓延上心头。
　　明天……你就会再次忘了我，然后再重新认识我。
　　“等等。”突然凯尔的声音从后背追上，莫甘娜略抱有希望地回头，“怎么？”
　　“谢谢你，莫甘娜。”回应她的却是凯尔阳光的笑容，那一瞬间连时间都要凝固，那抹微笑竟然让整个世界都黯淡下颜色。受损的声带一下子说出了完整的话语，虽然那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淡漠，却已经足够让莫甘娜惊喜。
　　“……不用谢，”莫甘娜回过头向外走出去，“因为我爱你啊。”后半句被房门关闭的声音残忍掩盖，更是遮掩了她已经落下的泪水。
　　“混蛋凯尔……竟然就这么忘记了……”泪水从她近乎苍白的指间涌出，呜咽再也没法抑制，莫甘娜蹲下身，轻声地哭了起来。

　　【一千年前】
　　“我求你了，凯尔……”
　　“……”
　　“我们走好不好？姐姐……”
　　“……”
　　“为什么！为什么！”
　　“……”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带着头盔的脸庞更是让人无法知晓她的表情。
　　流火之刃烧灼着空气，更像是在燃烧她的心。
　　她算什么？姐妹？恋人？还是在这权力的路上的垫脚石？
　　审判的光景与痛苦她没有丝毫的记忆，眼前重复的只有——
　　“莫甘娜，这个给你。”
　　接过那纯白的信封，拆开后同样是纯白的信纸，上面正是凯尔工整又精致的字迹——
　　莫甘娜，我愿意以光的名义起誓，我心此生忠于你。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连心跳都慢了好几拍，兴奋之余，还有着小小的胆怯，是不是自己上祷告的时候在小本子上涂鸦凯尔的侧脸让凯尔看到了？
　　“还以为妹妹会喜欢帅气的男孩子呢。”凯尔一把将莫甘娜揽入怀中，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
　　满天飞羽，飘落。
　　流火之刃，染血。
　　白翼天使，断翼。

　　【两个月前】
　　“慎……你不是这里最好的医生吗，怎么会……”
　　“恕我直言，莫甘娜小姐，您的姐姐是因为法术反噬而致……”
　　“她是我爱人！”
　　“好吧，莫甘娜小姐，您的爱人是因为法术反噬导致的失忆，具体我们物理上没有办法，法术方面我们会给您联系瓦洛兰最伟大的，被誉为……”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莫甘娜小姐，我非常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们立马为您联系瑞兹和基兰。”
　　“好吧，我知道了。”

　　“她变成这样是因为受到极大的刺激……”
　　“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但是记忆这方面她只是有部分欠缺了，我想你做一下刺激治疗应该会有效果的。”
　　“我知道了。”
　　说什么也没有用，莫甘娜很清楚。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那一点点的希望。
　　从姐妹，到恋人，再到敌人，最后的结果，却竟然是这样无情。
　　不能否认凯尔还爱莫甘娜，但是她记忆中的莫甘娜是回不来的，而莫甘娜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凯尔记起自己，但是现在的凯尔就像机器一般，迟钝、淡漠。

　　【第二天】
　　“早，凯尔。”莫甘娜如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点心去看凯尔。
　　“早……”凯尔回头，穿着病号服的凯尔没有了英气而显得孱弱，“你……”
　　你是谁？莫甘娜自己都要接上这样的提问，但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你是不是说过……要帮我找一个女孩子？”凯尔突然发问，声音滞涩却并没有阻碍它完整地传进莫甘娜的耳朵里。
　　“找的……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她脸上突然涌现出痛苦的神色，“叫……”
　　“它……不让我想起那个名字……那个女孩子……”凯尔突然抱住头，提高了声音，“叫……”
　　“莫……莫甘娜……”
　　当。莫甘娜愣在原地，手中的点心盒掉落在地，她前上一步抱住了凯尔，“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凯尔……求求你了，想起我来吧，如果早知道我的存在这么令你痛苦，当初的我就不会选择……”

　　【六十四天前】
　　“到现在，你还是不肯放弃审判我，将我顶罪于地狱吗？”莫甘娜展着骨翼，注视着那金色的天使。
　　“黑暗……终将被审判！”还是那令人作呕的傲慢语气，虽然在很久之前那声音曾经被她痴迷，但，只是曾经。
　　流火之刃抵在她的胸口，熊熊燃烧。
　　“杀了我吧，凯尔。杀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吧，然后你将拥有整个世界！”她不甘地嘶吼，像只咆哮的野兽。
　　“……”沉默了许久，那金色的天使竟然伸手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你喜欢的小点心我一直都记得叫什么名字，你喜欢的裙子我一直都有收藏。你爱的世界我都曾不止一次的去想象……可是陪伴不能够阻挡人心的残忍。”
　　“当我的陪伴已经无法保护你的时候，我会选择做你的敌人，做你的宿敌。”
　　“我一直爱你……哪怕我不配去爱。我只希望你成长到能只手遮天，这世界都无法伤害你——这就是我——凯尔的唯一心愿。”
　　“所以现在，莫甘娜，你从此无罪——因为你已经被宽恕，被祝福！”
　　流火之刃的光芒突然变亮，神圣庇护笼罩了自己，然后一束光芒在面前——
　　消散。
　　她爱的人、她恨的人，自始至终都在微笑，虽然眼角的眼泪已经划下。
　　那一切——都只有一个字，爱。

　　“你知道很久以前有个很笨的姐姐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吗？”
　　“……是说那个……艾希吗？”
　　“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凯尔。”
　　“哦……好吧。”
　　莫甘娜真的开始讲凯尔和她的故事，只不过这个故事凯尔不记得了。
　　直到最后一句结束，莫甘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她转身离去却已经被拥入怀抱——
　　“别哭啊，莫甘娜，我在呢。”
　　凯尔笑着，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死基兰你为什么不跟她说实际上真爱的眼泪就能化解？”
　　“老光头你个老不死的有资格说我？不过这个确实很重要啊，你不觉得这样才符合常理吗？”
　　“常理？”
　　“天使的眼泪很难获取，这样做又会得到很珍贵的配方。”
　　“什么配方？你这老不死的终于研究出来长生不老药了？”
　　“只给她们的……，作用很简单，就跟凯尔的神圣庇护一样抵消法术反噬。”
　　“那你不早说，趁凯尔没恢复前吓唬吓唬不就有了？”
　　“天使的眼泪很重要……但是爱更重要。”
　　“￥%#￥%%@￥￥！——情圣了你？”
　　基兰笑而不语地离去，地上只遗留了一个小小的空药剂瓶。

作者有话说

　　不能说是温馨的小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