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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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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怎么也不会想到谭晶拉她出来是为了让她给她选拍婚纱照的时候穿的衣服。
最特别的是,没有去婚纱店,而是旗袍店。
店面很古旧,她们进去的时候立即就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店员过来招呼,当然为了当成活人招牌,那店员的身上也穿了一件旗袍,米红色,一字扣,竹叶领。旗袍很好看,人长得更俊俏,不过良辰就是觉得放在一起没有那个味道。
她忽然想起《花样年华》里张曼玉的旗袍装。
老上海拥挤晦暗的弄堂里,留声机咿咿呀呀的老曲子,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那样一个繁华而苍凉的框架内,摇曳生姿……
其实良辰也喜欢旗袍,只是从来不敢尝试。以前许邱东总说她长得好看,她也就常常自己照着镜子打量自己,这世上的美有很多种,像是《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那种美叫作风情,而若是偏要把她自己和美这个字联系在一起,她实在是想不出那该是什么,后来在谭晶嘴里听到一个词,她倒觉得贴切——寡淡。
谭晶告诉她徐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跟谭晶把她的样貌形容为寡淡。
她之前从来没觉得这个词也可以用来形容人的皮相,后来想想倒是看似无理实则有理。
良辰就在外面的木墩上坐着,没一会儿谭晶就换好了旗袍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怎么样?好看吗?”谭晶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
还没等到良辰多看两眼,那一旁的店员倒是先开腔了,一个劲的吹捧:“美女,这衣服你穿着多合身啊,活脱脱是电影里的上海名媛呀……”
良辰实在是插不上嘴,只觉得逗乐,明明整整大了一号,穿上之后根本就看不出腰在哪里,那卖衣服的怎么就能那么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谭晶也不听那店员的吹捧,一个劲的问她,“良辰,到底好不好看啊?我看不见后面。”
那店员也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谭晶一直问良辰的意见,干脆直接给良辰戴起了高帽:“这位小姐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这么适合的旗袍让谁看能说不好看。”
良辰只觉得无语,这话全让她先说了,这会儿她倒是没法子说这衣服不好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跟谭晶一对视,最后干脆低下头不发表意见,谭晶和良辰认识多年,自然懂得这表情的意思,最后还是没有买成那件旗袍。
回去的时候严琛打电话过来。
那个时候良辰就坐在副驾驶上,谭晶开着车,本来车里是放着音乐的,不过谭晶耳朵尖,一听到电话另一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就立即关了音乐,贼溜溜地看她。
严琛应该是又睡了整整一个上午,说话的声音还低着起床时的慵懒和沙哑,问她:“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良辰想了又想,怕这外面天气湿冷,他这段时间免疫力本来就有所下降,怕又有个风吹草动什么的,赶紧说:“我闺蜜要结婚了,我在陪她逛街,你别出来了。“
那头开始没应声,不过没到五秒钟的时间又立即说话,像个钻牛角尖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骗人,我都听见空调的声音了,明明就是在车里。”
良辰哭笑不得,还得跟他解释:“没错啊,逛完街回来的路上,当然在车里了。”
谭晶边听良辰讲电话边乐,觉得良辰俨然是个老妈子。
然后他又说:“你晚上不逛街吧,我去找你。”
她实话实说:“我晚上公司开年末总结大会,要很晚,你别过来了,我明天再去找你。”
他终于不再坚持,最后只说:“我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良辰忽然间就心慌,脑海里许邱东的声音隔着时空传来,万籁俱寂的夜里,他曾把她抱在怀里,跟她说,良辰,我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她赶紧撂了电话。就靠在座椅背上失神,
脑子里混沌一片,像这天色。
谭晶直接开车送她到了公司楼下,良辰以为谭晶会邀请自己当她的伴娘,可是谭晶确对伴娘的事只字未提,她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她总说等到她和徐谦结婚那一天一定要她去当伴娘,良辰那个时候还不愿意,因为她那个时候以为她和许邱东会比他们更早结婚。
她从来没觉得有一天娶走谭晶的那个人会不是徐谦……
总结大会之后老板给大家发了奖金,良辰拿在手里只觉得轻,不过还有人真是心直口快,人事部的小刘直接跟老板大人反映民生:“头儿,这奖金也太轻了点呀。”
老板是个四川人,说话幽默:“好,明年你的奖金全换成硬币。”
结果大家都哄笑一堂。
会议结束之后良辰随着大家一起往出走,她这人就是喜欢作泯然于众人的那种人,其实她的小说在好几家杂志社已经发表了,算得上在这个行业小有名气了,不过来这里工作的时候她却对于自己的那些成绩讳莫如深,严琛说过她这个人绝对是从古至今将孔子的中庸之道践行得最彻底的一个人。
她跟在一群人的后面出来,就听见前面几个女同事议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
她也就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难怪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方向,她刚一搭眼就看见了严琛。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还没熄火。因为那车正好停在了路灯底下,街沿旁还有两块一人多高的钢皮广告牌,灯光照上去就尽数都反射了回来,光线很亮,可以将人都看得清楚,穿什么衣服,长的什么模样。
他还是那一副慵懒风流的样子,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黑色大衣,敞着衣襟倚在灯柱下面,一只手斜插进外衣的衣兜里,另一只手玩着他那支寸不离身的打火机,路灯的灯光打在他半面脸上,倒是让人有一种惊为天人的错觉。而他似乎根本没发觉跟着人流一起出来的良辰。
良辰想叫他,又思量着若是隔着这么远招呼他一声岂不是又要被围观了,想着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就好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听见他朝她这边喊:“良辰。”
这一声果然收到了极好的曝光效果,大家的目光成功被他这一嗓子全都吸引了过来。
他直接神采飞扬地走到她身边,搓着双手跟她抱怨:“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你这会怎么开这么久啊?”
面对大家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良辰想选择无视也做不到,只能开始跟大家介绍:“这是我朋友,严琛。”大家也都很客气打招呼,还都一副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的表情。
后来在大家的注目礼之下,她极不自然地跟着严琛上了他停在路边的车。
一路上他净与她扯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良辰就靠在座椅上听他胡说八道,只是噗嗤噗嗤地笑,他说他前两天去医院拆手上的石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大龄变态女医生,非要让他把上衣脱下来给他拆石膏,还对他上下其手挤眉弄眼的,最后他忍无可忍就直接换了一家医院拆的石膏。他边开车边说得有声有色的,倒是把良辰逗得前仰后合。
后来他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装模作样地严肃起来,质问她:“刚刚你是怎么和你的同事介绍我的?”
良辰故意装作听不明白,就跟他打哈哈:“名字呗,难道你还有什么风流公子的江湖封号?”
他顿时不满:“沈小姐,我现在的身份不应该是你的男朋友吗?”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难不成是另有企图?敢情你还想背着你的合法男友再找一个地下情夫?”
一路上说说闹闹,时间过得飞快。
后来他们去了良辰家附近的一个公园,严琛说他父亲现在住在他的公寓,不方便他们过二人世界。起初良辰说天太黑了让他早点回去,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意,非要拉着她在公园里压马路。
这座公园是很久以前建造的了,因为这里是老区,没有人定时修缮,所以道旁那些一排排的油漆木椅都被风吹日晒成了老古董,早就看不见一星一点油漆的颜色了,就像是旧黄的糟木头一样,但其实结实着呢。他们就随便找了一个长木椅坐下,因为四周都有建筑,所以风并不大,微微刮起来拂到脸颊上,就像是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似的。
良辰抬头去看星星,苍穹无尽,忽然觉得怅然。
她轻轻跟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一辈子特别短,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我刚毕业不久妈妈就病成了这个样子,我总感觉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所以我就觉得一辈子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因为那是别人的一辈子,等真到了自己身上才觉出这一辈子的艰难漫长来,所以我以后一定不会动不动开口就这辈子怎么样怎么样了,因为总会食言。”
风撩到领口,一阵阵的微凉,她就伸手将领口往上掖了掖。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忽觉肩上一沉,他已经将大衣披到了她的身上。
良辰偏过头去,见他长眉入鬓,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良辰想着她感冒就感冒了,可是他现在的身体可要万般小心,于是就想要把大衣拿下来还给他,却被他的大手轻轻按住。
严琛的指尖微凉,透过她的手背传来。
他忽然就笑了,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他说:“沈良辰,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