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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轮到久违的 ...

  •   轮到久违的老爷子上场了。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大塑料袋,右手拿着一个小型发电机,站在门口笑眯眯,围着厚厚的围巾,一头银发在阳光下闪啊闪,像是圣诞老人,开口第一句话冲着席锐去:
      “小伙子,天王盖地虎。”
      席锐条件反射回答:“宝塔镇河妖。”
      “父亲!”
      老爷子嘿嘿笑:“不错,不错,不愧是詹姆斯看上的人,没有忘本。”
      黎君立在一旁,近乎目瞪口呆。
      老爷子今天心情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好,一面往里走一面赞叹:“真难以相信这房子里有两个男人住在一起。”
      黎君微微笑:“太干净了可是?”
      “比我年轻时住过的旅馆房间还干净。”
      席锐一个箭步上前先关上卧室的门,举起双手做保护状:“这里面不能去,这是斗兽场。”
      老人嘿一声笑出来,面有揶揄之色,“美国人的幽默就是太露骨。”
      席锐赔笑,用眼神示意黎君帮忙,黎君只是视而不见。
      他关上大门:“父亲,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过来了。”
      老人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回头看他:
      “我没和你们打招呼,倒是有人和我打招呼了,你学妹说你请病假,报纸上又说这个地区发电站出了故障,一加一等于二,我就来了,拖着这把老骨头来救你们年轻人与水火之中。”
      这一把自嘲哀怨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两个年轻人对着一个老顽童,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人又哗啦哗啦地拨弄手中的塑料袋:“看看我带了什么?”
      席锐眼尖,一探头看见塑料袋里是热腾腾的外卖食品,情不自禁地欢呼一声。
      老爷子一脸得意:“民以食为天。”
      席锐突然笑起来,悄悄对黎君道:“你们父子俩都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如果要你说,恐怕会搬出威廉.考百特的名言——”
      黎君马上接口:“You can't agitate a man on an full stomach。(你无法使一个吃得饱饱的人愤怒。)”
      两人咕咕笑在一起,被老爷子注意到,一人脑后一记教训,“背后说人话,最不礼貌。”
      席锐长这么大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可看见老人脸上那自豪中带着宠溺的神情,一切都软化下来。
      他立时立正敬礼:“知道了,爹!”
      老爷子大乐,“你这小伙子,真可爱,连詹姆斯都毕恭毕敬称我一声父亲。”
      “爹就是口语化的父亲,字典上是这么说的。”
      黎君一脸无奈地听着,终于一挥手:“父亲,朽木不可雕也,别白费口舌了。”
      一家子又热闹起来。
      两个年轻人打开外卖盒,同时惊叹出声,哗,热腾腾的炸酱面,在伦敦简直是珍稀物品。
      老爷子又笑:“楼下新开一家中国饭店,我是第一个客人,分量特别足。”
      席锐已经吃了一口,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睁大眼睛,一口面条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推推身边的人:“黎,有没有银质餐具,快,快。”
      黎君看他一眼,问:“是这条街拐角新开的饭店么?”
      “唏,怎么可能,那是粤菜馆,炸酱面是老北京的特产。”老爷子说起吃来头头是道,又挑起眉看着席锐,“怎么,卡住了?”
      席锐咕嘟一声咽下,“没,没有。”
      黎君的嘴角慢慢慢慢浮起一个笑,起身去厨房取了银叉,交给他,在他耳边说一句:“除非是腐蚀性的毒物,否则用银试毒不会有用,若真是硫酸之类的,你的舌头恐怕早就没了。”
      席锐接过叉子,顺便捏一下他手指,这个小动作也没逃过老人的眼睛,又听见他嘿嘿笑:
      “热恋,还在热恋期,诶,年轻就是好。”
      黎君决定专心吃面,身边的男人却腾起好奇心:
      “您年轻时都做过什么?”
      老爷子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并不答话,转头问黎君:“请了病假,哪儿病了?”
      黎君抬眼,没来及回答,席锐已经脱口而出:“屁股疼。”
      “……”
      黎君并不分辨,继续低头吃面。
      老爷子呵呵笑:“年轻,我年轻的时候,在罗马遇见一个再漂亮不过的小伙子,出去鬼混两天两夜,回来也屁股疼,火烧一样。”
      黎君的筷子掉到了桌面上。
      老爷子继续笑,一转身,拿起小型发电器嘟嘟嘟运作起咖啡机,一面哼:“春光无限好,莫辜负青春年少,流水落花春归早。”
      席锐喃喃道:“黎,你父亲是个人才,真的,我一点都没有恭维的意思,绝对的,无可替代的,人才。”
      黎君默默重新拾起筷子,终于沉不住气,轻轻说:“老妖精。”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眼,笑起来,这次老爷子倒是没有异议,像是想起年少时光,一张脸容光焕发,哼着小调,给三人一一斟出咖啡红茶。
      席锐捧着咖啡杯,诚挚地说:“您不老,您一点也不老。”
      老爷子嘿嘿两声:“谁也没说我老了,年轻人总以为老人最好骗,其实呢……”
      老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一种因为睿智而显得特别有穿透力的目光。
      两人都微微一凛,只听见对方说:“你们惹上谁了?”
      室内一阵沉默,艾薇儿像个小魔女一样在背景里唱:我不想说,我不想说。
      黎君最终还是轻轻道:“父亲。”语气很坚定,几乎听得出那个句号。
      老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们:“还记得那个罗马的小伙子吗?他不仅让我屁股痛,还头痛,因为我发现他是□□里的一员。”
      两人不知他是否在讲笑话,都啼笑皆非地望着他。
      老爷子又说:“现在的年轻人,遇到点事就喜欢往自己肩膀上揽,一个个都好像孤独英雄,其实呢?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站起身,将艾薇儿从CD机里取出,换上另外一盘,按下按钮,一阵激昂的歌声:“团结就是力量……”
      “我的天,”席锐呻吟起来,“我的天,黎,我一定是在做梦。”
      “做梦?”黎君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梦境一般可以控制,让我们试试控制一下这个噩梦,父亲,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老爷子笑嘻嘻,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不可能,诶,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我的天,黎,他是你的父亲,你的!”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皆是又惊又骇,渐渐缓和下来,忍不住笑倒在椅子上。
      老爷子抱着咖啡杯,单手敲打着桌面:“想通了?想通了就不要吞吞吐吐的。”
      黎君站起来,从书架上一堆文件夹里抽出一个,又厚又重,还积了灰,翻两下,抽出一叠报表,交给他父亲。
      老人并不急着看,先称赞:“把这样重要的东西藏在这样简单的地方,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儿子。”
      黎君想说有吗?哪个父亲会把这种东西教给儿子?却没出声,坐在一边。
      席锐从厨房里回来,悄悄倒了半杯威士忌加冰,放在老人手边,朝黎君眨眨眼。
      两人都等着老爷子发话。
      只见老人将那些报表翻得哗啦哗啦响,脸色越发严峻,最后说:“将音量拨高些。”
      待屋子里充满“洪湖水,浪打浪”的悠扬女声,他才接着说:
      “这件事,不能在这里处理,要通过中国政府。”
      两个年轻人互望一眼,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都沉默了下去,便老爷子讶异:“你们已经想到了。”
      黎君微笑:“尚未讨论过。”
      席锐不忘展示一下:“不过,身无彩凤双飞翼。”
      老爷子不禁大乐,“心有灵犀一点通,小伙子,你过关了。”
      黎君咳嗽一声。
      老爷子马上改口问:“那些人有表示吗?”
      两人都微微笑,轻描淡写:“有。”
      “有无威胁到人身安全?”
      黎君答:“我一个同事在中国城被袭击,不过就目前来看,对方还没有动杀机。”
      老人笑一笑,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等他们动了就太迟了。”
      两个年轻人皆沉默不语。
      黎君的手机又响起来,他起身,一言不发地将它关掉,回到座位,轻轻说:
      “这件事——”
      “我知道,”席锐马上答,“我已经替你去了电邮,应该很快可以拿到答复。”
      “会不会带来麻烦?”
      席锐朝他笑一笑,“这世上没有不麻烦的事。”
      “噫,”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抱歉,恕老朽愚笨,没说出的话我一概听不懂。”
      席锐笑答:“詹姆斯心思缜密,他一早想到我家里人和中国海关方面有联系,可以将这些报表交进去。”
      黎君接着说:“不仅仅是一般联系,是有可以随便扣下货物开箱查看的权力的交情,如果善加利用,那么哪怕只是这些报表,也可以成为我们手中的王牌。”
      老人微皱眉:“可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两人都轻轻笑起来。
      “这世界上事情都是可简单可复杂,要看你怎么处理。”
      老爷子需要想一想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呵一声,“原来你们并不想做英雄,好极,好极,”脸上竟有宽慰之色。
      黎君淡淡道:“善不一定能战胜恶,因为这世界善恶已经不再分明。”
      席锐朝老人眨眨眼:“您培养的哲学家儿子。”
      老爷子又恢复得意神色,同样朝他挤挤眼睛,“都交给你了。”
      席锐大喜,乐颠颠跑到厨房再给老人泡了杯咖啡,毕恭毕敬献上。
      这一老一小索性当着黎君的面讨论起他本人:詹姆斯看起来性情淡漠,其实很爱玩;对对,詹姆斯的幽默简直致命,还有,在床上——
      “父亲!”黎君突然开口,笑得高深莫测,“有件事不得不澄清一下。”
      席锐只需要看他一眼,马上举起手做投降状:“好,我说,我承认,咱俩都有屁股疼的时候。”
      老爷子嘿一声起身,“看来我该走了,否则一直在这里闪闪发亮。”
      黎君马上站起来:“叫计程车。”
      两人一直看着黑色计程车驶远才关上门。
      席锐笑嘻嘻看着身边的男人:“我表现如何?”
      黎君看他一眼,“人神共愤。”
      “什么,什么,”对方怪叫起来,“你没看老爷子多兴奋。”
      “谢谢你,我父亲有高血压病史。”
      两人找不到更好方法消磨时光,只好躺在床上下飞行棋。
      这情景太过滑稽,席锐不禁叹道:“年轻真好。”
      黎君将他两个棋子吃掉,一面说:“年轻?我看是没发育成功,不,也不对,你简直有违达尔文的进化论。”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发现自己已经差不多输得精光,索性将棋盘抹乱,翻身压上来,手脚并用,一脸无赖:
      “你摸!你摸!我身上哪里有毛?”
      黎君忍着笑,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席锐却突然想起兵不厌诈这四个字,正要挣脱,晚了,黎君轻一用力,卧室里顿时惨叫连连。
      “会秃头的!我的天,地中海!”
      黎君不说话了,放柔力道,慢慢按摩着他的头皮,手法专业,席锐只觉得一阵阵酥麻从后背一直荡漾下去,不由得舒适得眯起眼睛
      片刻,黎君将他的头往下压,抵着他的鼻尖:“身无彩凤双飞翼先生,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哪五个字?”
      席锐并不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淡淡微笑:“饱暖思淫欲。”
      黎君揶揄地看着他:“也就你会这么想。”
      “唏,”对方大为不服,“那你怎么想?”
      黎君拍拍他的脸,“孺子不可教。”
      席锐气结,低头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黎君低低地笑,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背脊,突然一用力,翻身将对方压在下面,眼神里透出一丝挑衅:
      “既然是斗兽场,就要物尽其用。”
      席锐朝他露出一口尖牙:“我柔道六段。”
      黎君也回报以温柔微笑:“我空手道黑带。”
      两个人翻滚在一起,一不留神,齐齐翻下床,席锐垫底,幸好有黎君的手扶在脑后,否则恐怕真会敲成脑震荡。
      “我的天,犯规!”
      黎君早就笑得停不住:“我是说,我中学时候空手道黑带,现在早就荒废了。”
      “噫,我也是,小时候学得一些正规武术,后来就只会打野架。”
      两人索性躺在地板上接吻,渐渐感觉不到从背后传上来的凉意,只有抑制不住的情欲。
      黎君将一只手向下滑去,席锐一边喘气一边笑:
      “等等,先看看今天星期几?哎哟,痛,好好,让着你让着你。”
      黎君挑眉看他,眼神很是露骨:“痛,我会让你痛。”
      “Oh, have mercy. (天,仁慈些。)”
      两人正纠缠不分,手机铃声响起来,黎君微怔片刻:“你的。”
      席锐皱皱眉,“别管他。”
      可这铃声响个不停,黎君不由得叹笑,拿起身边一个衣架去够床那边堆成一团的外裤,扔在他头上:“自己接。”
      席锐嘀嘀咕咕地掏出手机接起来,才听了一句,脸色就变得凝重,“是的,是我,父亲。”
      黎君一愣,正欲起身,被对方一把拉进怀里,压在胸口,力道有些大得不正常,他便没有挣扎。
      只听席锐说:“是的,我很认真,对,很重要。不,不是玩笑,是,两个人。”
      黎君抬起头,对方的眼神里带有安抚的意味,似是有些笑意,却很快被讶异代替:“什么?”
      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几句,语气强硬,席锐微微张开嘴,惊讶之下连围在黎君肩膀上的手也松开了,“父亲,这有必要么?”
      黎君拍拍他的脸,示意自己去倒杯水,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的音乐已经放到鲁冰花,稚嫩的童音: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地上的娃娃想妈妈;黎君突然觉得一阵惘然。
      在厨房磨蹭了一会儿,席锐在里面喊他:“黎。”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黎君走进去,伸手将他拉到床上,微笑:“岳父大人怎么说?”
      席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是混合着喜悦,不安,和难堪,半晌轻轻说:
      “岳父大人他想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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