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大雪 母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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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多日在心里深埋的不安，叶空语此时，倒是一夜好眠。
但是他心没有这么大，或多或少，总是有不甘，遗憾等等负面情绪。
在上学的时候，无论是完成作文，或者是参加各种比赛，也都是老师的意思。他只要遵从，并且尽自己所能完成，就好了。
社会上和学校就不一样了。在学校里，你只要成绩好，就是好学生。在社会上，没有所谓机遇，或是你的伯乐，即使满腹经纶，也都是空谈罢了。
杂志投稿和网络上写文章就更加不一样了。毕竟所有事情一旦扯上了“利益”二字，都难免会变得无比复杂。
“空空，今天，我们去姨妈家看看你外婆吧，你可以出门吗？”他本来只是一直保持着将一只手臂放在额头，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被妈妈的一声呼唤拉回了思绪。
入雪逢春的时节，还是被窝最温暖，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无论世态炎凉，至少自己的家人，妈妈，永远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这算什么打击，至少人家对自己的才气那么肯定。
“空空，你醒了吗？”妈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如果不想去，那就妈妈一个人带爸爸去了。”
“没，我早就醒了，妈妈你等我下吧，我马上出发哈。”重新振作起来，他尽量欢快地答道。
自己怎么可以让妈妈一个人去外婆家受气，或许说，自己已经是妈妈唯一娘家抬得起头的理由了。
虽说是文科的各项成绩都很不错，不过数学拉下的分数，加上加分项也只是到了Z大并不是最有优势的中文系分数线。本来或许可以被其他大学中文系破格录取，但是为了不要受眼色，也是为了平时就可以回H市看看，所以还是选择了Z大。
比起自己只上了二本大学的表哥，已经好得太多太多了。
低头一看手机，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电量格已经变红了，想了想，给宣子钰留了个言，就放在家里，没带出去了。
人走楼空，只剩下充电器在闪着红灯，无人问津。
更是无人看见，手机显示屏上，明灭的消息提示。在萧索的房间里，即将上演的好戏。
亲戚家里，总还是老样子，长辈们的嘘寒问暖，关心在学业上的进展，以及在感情上的问题。什么“进了名牌大学，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公司了啊。”“我们家空空啊，从小就文静，可不从小就是个大才子呢。”“女朋友怎么样啊，什么时候才能带回家给你妈妈和姨妈看看啊。”“外婆现在老了啊，你和你表哥，以后都靠你们了。你表哥靠不住，以后，可都靠你了。”
前面的话，能搪塞过去的就都嗯嗯啊啊地过去了，最后外婆苍老的声音，在叶空语耳边幽幽响起，不敢去看表哥的脸色，赶紧回答道：“怎么会呢，表哥这么一表人才的，我光会写点东西有什么用，以后，还是要……靠表哥的。”
外婆突然就勃然大怒，家里人都围了上去，妈妈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初三的小表妹则是内疚地看了表哥一眼。
叶空语一阵莫名其妙，终于鼓起勇气望了望表哥，表哥也抬起头，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我出柜了。”没有旁人，表哥也没有一丝犹豫，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了。
“……什么？表哥……你是GUY？”不可谓不震惊。
“是的，没错，呵呵，是不是GUY和LES都需要像你们这么优秀？网上都说，现在好的男人，都是GUY。”表哥对着他无奈地冷笑了一声，“可笑，现在如果不优秀，不上个名牌大学，连出柜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女人，但是你为什么对你爸妈……出柜了？”叶空语还是不理解。
表哥笑了笑：“我妹这次期末考没考好，被我妈骂了，急眼儿了就一不小心把我供了。”
“……”叶空语本来就不擅长讲话，现在更不知道怎么说。
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啊。我实在是不想以后被我妈逼着和各种女人去相亲，以后还要和女人一起睡觉，我受不了。”
“但是……你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回家了吧。”
“谁知道呢……真是替他们难过，白瞎养了个白眼狼，考了个二本大学，又喜欢上了男人……”
突然想起，当年自己被外婆送到心理医生面前时，家里人异样的眼光。
或许当年自己因为家庭破碎而无可抑制地沉迷上二次元，变得原来越自闭，是自己不对。
但是表哥他何错之有？
可是，对错简单，人心，社会，从来都没有这么简单的是非。
不知道怎么结束了这次家庭聚会，继父去开车，自己和妈妈在外婆楼下等待。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雪。
苏杭的雪，那么难得。这么大雪，更是少遇。
飞雪拟絮，轻飘曼舞，天上地入，尽数虚无。
“空空，下雪了啊。”妈妈突然笑了，转头问他，“不好意思啊，今天肯定没吃多少饭吧。”
“是啊，不过这样正好，妈妈你要答应我回家吃泡面啊。加鸡蛋的！”扭头望向已是比自己矮了一头都不止的妈妈，笑嘻嘻地回答。
“真是……好好好，天天吃那些垃圾食品，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妈妈也笑着答应了，微微抬头看着他，和自己这么像的一张脸，难免会显得过分阴柔。
“诶诶诶，我可是特别听你的话，这学期才吃过三次呢。”撒娇一般地笑道。
估计是雪天的原因，倒车也比较困难，继父迟迟没有到，沉默，在二人中，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妈妈……我说，只是如果，我也像表哥一样……喜欢上了男人……你会怎么样？”对着纷飞大雪，叶空语吞吐着白雾，不敢看妈妈的脸，兀自说道。
“怎么样？随便你啊，你要你开心就好，我能做的，除了一直爱你，还有什么？”妈妈笑着说道。
“真的？”叶空语望着妈妈，说道。
“当然是真的，你上什么大学，喜欢什么人，选择什么样的工作，其实……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不会管，也管不着。”妈妈微微抬头望着他，突然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么说……或许有些无情，但是，这就是我最爱你的方式。”
“我家空空，一直都是最好的孩子。”
呆呆地反手抱住妈妈，寂静地在雪夜中，彼此分享，汲取，依赖着对方身上，血脉相交的温度。
爱或许从来不需要过分的甜言蜜语，情话只消说给恋人听，而不是爱人。
只需要一个拥抱，一句肯定。管他前面兵戈铁马？
直到汽车的大灯照到二人身上，喇叭声在寂静中响起。
愿大雪覆盖掉这人世的黑暗，别让忧伤无止境地繁衍。
当汽车轮胎还未碾压出一片花纹，当行人还未在上面踩上一个个脚印时。
请给我们，一时安宁。
“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呢？”车上，妈妈对着叶空语，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