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7、第六章

　　教门口矗着个冰雕似的门神，身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银色的面具泛着寒光，想必那张脸也是面无表情。

　　和也寒了下，无视之，钻进马车厢，半搂着绝尘出来。

　　正要擦身而过之际，赤西突然开口：“要我帮忙吗？”

　　和也吓了一跳，平时让这丑人主动说一句话都不容易，今个他主动伸出援手，那一定有鬼。和也停下，斜了赤西一眼：“干吗这么热心，你认识他？”

　　赤西看着和也，侧过身，冷冷道：“不识。”

　　“那你是瞧上他了？”和也挑眉道。绝尘这弱柳扶风的模样，把冰山都融了一角，真是了不得。

　　赤西依旧不咸不淡的冰冷声线：“不曾。”

　　对谁都淡漠，这样才公平么！和也心里舒坦了些，笑问：“你在门口做什么？”

　　“等你。”赤西说话像个丢冰弹子，可和也一点儿都没被砸疼，招手唤来几个下人，把绝尘扶了进去，然后又问赤西：“等多久了？”

　　“一夜。”赤西说完转身走起来，不再理会和也。

　　和也莫名有点开心，跟上去欲抓赤西的手，却被轻轻拂开。忤逆和也，便是触了和也的大忌。和也脚上快几步，一把抓住赤西的手。赤西欲抽手，和也使出蛮力，抵死不放手：“你关心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干站着等了我一夜？！”

　　“非我所愿。”赤西终于多说了两个字，然后手一旋，将和也推开几步，接着，利落地离开。

　　和也默声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吐了吐舌头，自己傻啦吧唧在意那丑人的想法干什么！想通了，和也钻房间里去补眠。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时。

　　和也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喊：“给我弄些吃的来。”

　　候在门外的下人推门而入，恭恭敬敬道：“请小主子去正厅用餐，三位公子正侯着小主子呢。”

　　和也一愣：“出什么事了？”那三人会等自己吃饭？是太阳西出还是狗头长角？

　　“昨日小主子您出门，三位公子无一人知您去向，泷泽教主忧心小主子，便教了他们一些规矩。”

　　爹爹插手了？和也算是隐约明白赤西那句“非我所愿”的含义了。心生几分担忧，衣服都顾不得掖平整，拖了鞋就往正厅去。和也才到门口，三人不约而同望过来，一道道阴森森的视线恨不得在和也身上扎孔。

　　和也一一看过来，横山眼睛布满血丝，一脸疲惫，像是才经历过生离死别，内面色蜡黄，眼睛瞪得再狠，也掩饰不了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恹样，赤西已经转过头，只留冷冷的一个侧脸。

　　和也坐下，尴尬地笑笑：“瞧瞧你们，我才一夜没回，你们就折腾成这样。来来，先吃饭。”

　　“吃你个小擦老！老子受够了！你爹禽兽不如！你是狗娘养的！！”内站起身破口大骂，随手拿起个杯子就往和也脸上扔去。

　　以和也的能耐，躲开并不是难事，可瞥见赤西就挨着坐在身边，和也心生杂念，动作顿了顿，再要完全避开，已经来不及，杯子擦着脸颊而过，在地上碎成几大块。

　　和也假装心有余悸，拍了拍胸，看着赤西道：“真讨厌，一个要毁我容，一个视而不见。”

　　赤西没说话，倒了杯茶，事不关己地喝。

　　和也感到脸颊有点疼，用手指摸了下，看着指尖的血迹皱了眉，许久，委屈地看着横山说：“裕裕，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嘛，他这样实在有辱斯文，对不对？”

　　横山看了眼和也，抿了下唇，侧头道：“俗话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们所为，着实过分了。”

　　和也转而看赤西，赤西看都不看和也，和也顿悟自己孤立无援。

　　这时下人走进来，看了和也一眼，略显惊讶，然后急着退下去，却被和也叫住：“先站住。”

　　“是。”下人停住。

　　“不准告诉爹爹这儿发生了什么，听见了吗？”

　　“是。”

　　“好，把门关上，下去吧。”

　　门关上后，和也拿筷敲敲盘子：“吃饭。”

　　没人有动作。和也又道：“要吵要闹要打要骂，随后再说。先吃饭。”

　　赤西拿起筷子夹菜放碗里，然后扒饭吃起来。

　　和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着横山跟内，两人顿了下，也拿起了筷。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如果无视掉和也“噘吧噘吧”的咀嚼声。

　　肚子撑满后，和也抹了抹嘴道：“我不知道爹爹对你们做了什么，但方才见你们一个个都还安好，我是真松了口气。”

　　此话一出，三人神色各异。横山有些动容，内轻哼着把嘴一撇，赤西搁下茶杯，转头看着和也。

　　“说吧，受了什么罚了？裕裕，你先来。”

　　“一个时辰，烧一扎书。你再晚两天回来，我就没书看了。”

　　“书烧了可以再买，改天我送你几大麻袋。”和也见横山面色稍缓，就知道这个解决了，于是问内，“内内，你呢？”

　　“哼！老子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上了，你休想清账！”

　　“乖，别激动，说来听听。”

　　“你爹真不是东西！每个时辰下一种毒在我身上，我虽然会解，但我是人，不是牲畜，禁不起这种折腾！你说还是人么你爹！”内握紧拳头，随时想打人的样子。

　　“确实过分了。内内乖，往后我会好好疗养你身子的。”和也说完，还冲内暧昧地眨眨眼。

　　内嘴角抽了抽，辗转几番忍住没有骂人。

　　“哟，脸红了。”和也吹了个口哨道。

　　“狗屁！”内瞪了和也一眼。

　　和也笑笑，转而看向赤西，把脸凑过去问：“你被罚在门口等了我一夜？”

　　赤西点了下头，继续悠哉喝茶。

　　“要我怎么弥补你？”和也凑得更近，贴着赤西耳朵道。

　　赤西不避不躲，倒茶，喝茶，有条不紊，就是不说话。

　　“那··我陪你睡一夜可好？”

　　“不用。”

　　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达到和也预想的调戏效果。和也郁闷地摸摸鼻子。

　　和也不发话，也没人愿意说话，气氛不能再僵。散伙前，和也道：“你们稍微在意我一下，也不至于给自己找罪受。再说了，我对你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有必要把我当个仇人似的？”

　　听了这话，横山低了头，赤西目不斜视，内却是狠狠地看向和也，和也笑了笑，补充道：“额，内内除外。”这么一说，内率先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