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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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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言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寄居生涯,住处-主宅餐厅这两点间反复。他孤言寡语,别人也不会主动和他搭话,倒是那些人认出他来,看到柳伯二爷如今对他漠然的态度,有几个性子不稳重的,神色中未免就带出几分痛快得意来。
别人怎么看待他,他不在意,只要不是真的挑衅到他面前,他都是可以忍的 。
看,这就是人生阅历带来的进步,若是早年,哪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给他脸色看,他早就气势嚣张的冲上去把人揍成猪头了。
顾知言自我反省了一番,觉得自己离他哥所说的那种沉着稳重的成年人标准又进了一步,心头便有点喜滋滋的。
一整个星期,他都在重复吃饭—睡觉,睡觉—吃饭的本能功课,慢慢的也觉得身子里细胞很争气的嗷嗷叫着恢复了活力,便寻摸着开始体能训练。
他寻了一个二爷看着心情不错的早膳时间,提了借用健身房的请求,二爷那天心情着实不错,也没有多问就点头同意了。
半日后,体贴周到的柳伯又让刘金找了顾少爷聊聊。
顾知言把那张列出健身房使用时间表贴在门后,冷脸抱胸站着看了一会,上有刘金贴心的用红心勾画的二爷晨练时间,保全队一些成员聚集的时间。
如此说来,若是他想避开众人,所能使用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训练这种事情,只要有心,不局限于地点,只不过健身房胜在有力量训练的机械罢了。
隔了约莫两周,容屹山仍旧保持着一天见到顾知言一次的频率,甚至有时候早餐时间顾知言来得早,或者吃得快,两人一天都打不了一次照面。
容屹山莫名的在心里觉得几分诧异,便问柳伯,“顾知言最近都在干什么?”
柳伯愣了一下,顾小少爷在做什么?
二爷这是要过问顾少爷的行踪么?
这顾家少爷住进来后很安静,安静到让好多人自然而然忽视他的存在。
早上默默来用早餐,临近午时去健身房,用了午餐后就回自己的住处呆着,若是不想用晚膳也会提前告诉佣人,他没有在园子里闲逛惹是非,也没有要求出门,安静得跟隐形人似的。
柳伯一直都很忙,他也安排下刘金看着顾知言,客人没有格外需求,刘金也不会天天汇报,屹山这么一问,他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
“他之前不是说过要用健身房的吗?怎么从没有见过他?”二爷有些不快的问道。
他不喜欢那种咋咋呼呼一时兴起想做一件事又半途而废的人——尤其是在他愉快的时候得了允许却转头就忘的人。
“顾少爷倒是每天都去健身房的,”柳伯恍然,迅速接上话来,说道,“不过他都是在将近午时的时候去用,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健身房的人比较少吧。林安跟我提过的,有时候他晚上也会去锻炼两个小时。不过中午的训练倒是固定的,其他的没有异常。”
容屹山闻言皱皱眉头,容家养生之道他熟谙在心,午时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并不是好选择。午时人的身体已经临近一个疲惫状态,需要补充营养和休息,这时锻炼长久以往反而会损害身体机能。
不过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他只是感到疑惑了随口一问,想来顾知言有自己的打算,容屹山便转到了另外的话题。
转眼到了八月末尾,容屹山要出国几天参加分公司会议,他手下第一幕僚梁大秘书梁涵一大早便驱车来到容宅。
梁涵与容屹山是大学同学,还没有从商学院毕业就开始为容家卖身了,一晃而过也将近二十来年来,不但是容屹山最为器重的工作伙伴,更是难得的密友。
容屹山不在国内坐镇的时候,都是梁大秘主持大局,在容氏集团里,他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容家尚有许多子弟在集团内工作,用容屹山温和的话来说就是“那些孩子还没有练出来,撑不起局面”。自然,撑不起局面的容家弟子们自然对能独撑场面的梁涵是恭敬有加的,纵然不看梁涵长袖善舞的工作能力,也得看容屹山对他的信任倚赖!
梁涵一到容家,自来熟的直接奔着餐厅去了,他跟柳伯打过招呼,就拿了糕点小羊排坐下开吃,他得趁着容屹山还没下来得时间里吃完早饭,容屹山用早餐时他得争分夺秒的汇报公事。
半个小时候,容屹山下了楼到了餐厅。
梁涵抹去一嘴油腻,抬头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穿过宽阔的正大厅走过来。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脑子里一根神经猛地一激灵,一口茶差点喷成烟花雾。
这!这!这是当年那位小少爷?
容屹山觉察到异样,抬头看着清晨见鬼的秘书,又回头看到已经走到餐厅入口处的青年,心里了然。
“他变了许多,你别招惹他。”容屹山温和说着,问道,“林副局长那边怎么回复?”
梁涵收敛心神,低声说起公务。
容家的餐厅里时常会多出些陌生人来,顾知言早已习惯了。
这与当年顾家的情况大为迥异,家世不同,境况自然相差遥远,顾父当年只是个副市长,但是出身也是书香传世,与京城的顾家本家是同宗同源,只不过据说是曾祖辈有了罅隙,顾父这一脉分离出来,虽然没有没落,但自然没有家大业大的本家那般人才辈出枝繁叶茂。
顾父又是个温文性子,虽然走上正途,性子也喜好广交新友,但对家庭的重视保护也是不遗余力,顾家除了偶尔的几个旧友姻亲造访,其余时间都是家庭成员相聚的时间。并没有太多的外人打扰。
是以,当年顾小少爷看到容家如此热闹的场景,还颇为惊奇。
顾知言不经意瞟了瞟梁涵,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容氏大红人。
时光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男人实在是过于厚爱优待,容屹山如是,梁涵亦然如是。
他心底淡淡闪过这样的念头,朝着容屹山打了声招呼,又如同寻常那般,拿了自己的餐点,坐到了远处。
这位大红人当年在二爷面前也是说过他不少坏话的,但与那些背地里给他穿小鞋的无耻之辈不同,人家梁大秘鄙夷他也鄙夷得光明磊落,气壮山河的,当着他的面也没有给过什么好脸色,甚至在他和二爷俱在的场合也能说出对顾知言不屑的话来。
容二爷彼时为了安抚他,倒是体贴的送了不少礼物给他。
等到他流浪后,偶尔无聊又无事可干时,那些场景就突兀的闪现眼前,那是他才慢慢明白。彼时,容家上下,连同二爷,只是把他当做可有可无的床伴来看待的,而他自认为至真至性的爱意,在他人眼里,是最廉价不过的。
容屹山是何等人物,哭着喊着爱他的人都可以摞满一艘豪华游轮了,他一个小小公子哥,死缠烂打附过来,为的不是容家的权势,还能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为了容家的权势,那还真的是好了,可是顾家覆灭之时,容家却未曾出过一份心力。
他温文敦厚的父亲死了,美丽俏皮的母亲死了,人小鬼大的妹妹死了,多年前,哥哥死于意外交通事故,多年后,他的家人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徒留他一人仓皇四顾。
他那时带着捡到的那个小孩,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痛,辗转来到澳洲,得知噩耗,失魂落魄,整整一个月没有缓过来,那时,那个才三岁多的小鬼同样饥寒交迫,却开始像个大人一样照顾他。
那时,他才是对容二爷真正死心。
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轻蔑他背叛他,他爱人的家人仆从心照不宣的鄙薄他,只有他这么一个混账却为了所谓的爱情日夜辗转不成眠。
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在短短半年里脱胎换骨,可惜逝去的人却已经永远失去 。
他从来不肯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即使真的心有悔恨,却也是硬倔着不肯承认,然而在那一段时间里,他还是后悔了,为了一个外人他忽视了家人,整整八年的时间啊,他的眼睛他的心一直都在绕着容二爷转,就连妹妹的生日就忘了送礼物。
每当那时,他眼前都是妹妹红肿着眼睛想骂他又舍不得的别扭样。
用粗鄙点的话来说,他就是条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顾知言一边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心头黯然,神色也淡下来。
梁涵语速极快的汇报完南城商城地基建立事宜,侧头喝水润嗓子,看到远处有些飘忽默然的人影,眉梢一挑,低声问道,“怎么…,变化这么大,完全是两个人……”
容屹山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也看了远处的人一眼,温声说道,“人长大了,自然就变了,又多年不见,没什么奇怪的,他左右不过是住一年多,当做寻常人看待就是了。”
梁涵点点头。